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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例外 ...

  •   沈夷则眼角漾开笑,桃花眼比月牙更晃人,勾起的唇角下隐约露出颗尖尖牙,他歪头看她,“终于知道问了?还以为你准备打白工。”
      故意不谈岗位不提薪资待遇,连事务都安排得模棱两可,但想让她做些轻松的事是真心的。
      可算是把胆小的兔子逼得从洞里探出来。
      “岗位么,业务内容前无来者,就算我的个人助理。待在前台的是行政助理,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叫吴晓晓,还有个是柯薇,她们两个轮班制,工资是月七千。你比她们累点儿,要跟着出差,就八千当无责底薪,出差单子的分成算你一成。”
      原想让“一万”从嘴里跑脱了出来,转念又酌量着或许徇私得过于明显,愣是从尾巴上砍掉了一截成了八千的底薪。
      沈夷则待她就不怀富者的不足之心,知晓了惜玉怜香,想方设法都要把她的工资凑到五位数打底——即便这也不算高。
      絮甜虽没有社会工作经验,但心知肚明自己的业务内容恐怕远远配不上他开的工资。
      心里生出困惑,不懂他为什么要五次三番地帮自己,摁下疑窦,她别无二心地单纯问道:“那我还直播的话,你又会来刷礼物吗?”
      在话音停落了两秒后她才骤然发觉自己的言语有歧义。
      可沈夷则已然开口:“你想我来吗?”
      他侧转了身子面对她。男人个子比她要高出一个半头,她不过才抵达他胸口的位置,仰头看他总觉得是天压了下来,让氧气逼仄。
      与浓黑的睫毛截然相反的是浅色的瞳仁,映着她的时候像星星。
      “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想看的话当然可以看,只是不要刷礼物了。”仓惶的解释,心里怕他误会。絮甜拿攥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抬高了些,这是出于局促而卫护自己的动作。
      受惊的兔子,看见就觉得好可怜。沈夷则于心不忍休止了想逗她的意念,问询出于纯粹的不解:“嫌钱多吗?”
      谁会嫌钱多呢,只是得到了太多帮助,又恰好心有不轨。
      薄脸皮也有尊严,不愿做贪得无厌的吸血虫。
      “不想再要你破费。”絮甜把头低下,刘海跟着当她的保护罩,鞋底贴着地砖后撤了一小步。
      视野固着,他凝视了她少顷。
      败下阵来,他遵从她的意愿和她拉开了距离。
      “我失眠是真的,看你直播能够助眠也是真的,刷礼物只是对你技术的肯定,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除却工作之外,这可以算你的副业,哪怕我是你主业的老板,在参与了你副业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你的普通观众,我想点播给你刷礼物是很正常的行为,不存在破费。”
      根本没料到她仍旧在计较于直播间刷的那些礼物,沈夷则只好二次重申。
      絮甜低着头不抬,不看他的眼睛,掩目捕雀反而能够给予她勇气似的,“可是点播也要不了几千上万,你给得太多了。”
      “你还真是……”想说教,怕她又哭。沈夷则敦训的企图是被风吹散的蜘蛛网,柔软的丝脉糊在心上,他也不懂自己的心。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沈夷则别过头冲着闭合的门提高音量:“进!”
      门扉敞开小缝,楚婳把脑袋挤进来,一只手还攀在门沿上。
      “老板,借絮甜用用呗?新鲜的单子来了,惠居小区七号楼二十一层业主要出租房子,但上一任租客在里头上吊死了,过去清理一下磁场。”
      沈夷则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峰,俄而又松下。他转头耷拉下眼睑,视线汇聚在絮甜眼里,“你跟着楚婳先体验体验,有她在,你应该不会有事。”
      没料到这么快就又要絮甜去面对,但一切的因由到底都是被上天排演得当了的,剧目要挨得如此紧凑,人能做的也只是顺势而为。
      絮甜没想到一波才平一波又起。窗外是近下午四点的日头,橙灿灿的远坠天边,晕发的光辉连眼角余光都觉得刺眼。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她轻轻点头,抬步走向门口跟着楚婳离开。
      *
      女人晃悠着手里的车钥匙,一只胳膊横在絮甜的肩膀上揽着她,“你是不知道,以前出这种任务我都是单打独斗的,一个人捎着法器,哎!谁有我可怜啊,连陈闽都是和宋之朝组队的。”
      絮甜被楚婳的力道半箍着陪她往停车场走,“我以为婳姐是和冼箐姐姐一起的。”
      方才还在同尘的时候,她大致观察了一圈里面的人,隔出前台的行政小助理,女性就只有楚婳和冼箐。
      “冼箐啊,她只会术数和摸脉,业务跟蒋佳一样,基本就是接接看事的卦单。”才聊几句楚婳就已经和她走到了停车场,女人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停车位,潇洒地挥手让她上副驾驶。
      待上了车,絮甜系着安全带,旁边的楚婳续上先前未说完的话:“咱们同尘,能帮人处理虚病的驱邪的做法的就是我、我师兄,还有陈闽和宋之朝,然后就是沈老板了。不过沈老板不接小单子,他看不上那点儿钱,毕竟人家都不差钱。”
      “记得办公室拐角的那个古董架不?”楚婳发动引擎,纤细的素练手握着档杆推动了两下,另一只手自若地把着方向盘转动。
      和同性相处起来比和沈夷则待在一起适然不少,絮甜放松地靠着椅背,乖巧地应答:“记得。”
      上面的青花瓷瓶很漂亮,让人过目难忘,楚婳一提及她脑海里就浮现出瓷瓶的模样。
      从档杆上抬起的手比了个“二”,楚婳撑开眼皮偏头俄看她一眼,表情中含蕴着慨然,“两千七百多万的古董。”
      “啊?”
      絮甜也睁大了眼睛,她的神态间积凝着不可置信,“那我在他办公室里还看见了一面墙的……该不会都是古董吧?”
      她得到了来自楚婳肯定的答复。
      “就那么摆在那里,不怕被偷吗?”
      虽说絮家从前也是有底子在的,不然也没钱在市中心的桂苑买下一套大平层,即便桂苑为两户一层,但其凭借地段优势和稀寡的楼栋价格亦不可小觑。
      但饶是如此,她那败家的爹都不敢把古董当普通的摆件放出去,且不会囤积那么多古董。
      楚婳目露不屑——替沈夷则露的。
      “沈老板根本不在乎,而且谁敢偷啊,一偷就准备等着无期徒刑了。”清脆的女声漫开嗤之以鼻的气调。
      絮甜现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夷则进她的助眠直播间时刷礼物刷得跟玩似的,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那点儿钱对他来说只是零头罢了。
      “那婳姐刚刚说到的师兄是……?”大脑把见过的人物图一张张掠过,絮甜懵懵然问道。
      楚婳的生动劲衰竭一半,仿若涌掀的浪花落了下来,语气是无所谓:“就是单正晦咯。”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缩紧,观察着前方路况的眼睛却不住恍惚。
      “我可是他师出同门的亲师弟啊,一个师父呢。”大概是想要反抗会搐动的心,她故作轻松逼着自己甩出玩笑的气态。
      “哦对,我们道门里都是互称师兄弟,没有师姐师妹那些。不过像沈老板他们那种民间法教的是有喊师姐师妹的。话说你是怎么跟沈老板认识的呀?”
      她语速加快,车速也提起;一个想尽快摆拨掉有关“单正晦”的话题,一个意蕴发泄。
      絮甜先是温吞地嗯了声长音,才徐徐引出事迹:“年初的时候我刚搬去桂苑,行李很多,是他帮我拿的,就这样认识了。”
      过多的赘述被画上句号,真要细讲,恐怕等她们到了惠居小区都讲不完。
      楚婳“吔”一声,拿出不相信的语气:“沈老板主动帮你拿行李?不是吧,他那个人从来不管闲事的。”
      她不等絮甜开口,自顾自地为自己的观点举出有力的佐证:“冼箐你还记得吧?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就她,她算起来还是沈老板的徒孙吧,反正是他师兄的徒弟的徒弟,哎唷像绕口令,因为沈老板年纪特别小就拜师了,所以他师兄年纪都蛮大。”
      “本来你说徒孙嘛,照顾帮衬一下又没关系。当时冼箐也是要搬家,很多行李,小女生刚进社会没钱又舍不得花钱,就自己去搬。我们说我们都去帮帮她吧,冼箐就拒绝,毕竟当时大家都还不熟,我们还在坚持的,结果沈老板直接就是——”
      楚婳开着车也要效仿沈夷则当时的神情,她夸张地把脸板直,又拧动眉心,扯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拿捏着他那种不以为然地语气说:
      “她要自己一个人搬就让她自己搬,人既然进了社会就迟早要面对这一幕,难道她以后也会在困难的时候遇到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吗?”
      “好心人少得很,好心的闲人屈指可数,还不如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如果连一个人搬家都做不到,干脆就回去找爹妈找师父赖着当一辈子的巨婴。”
      絮甜听得瞠目结舌,心情缠成了麻花,感觉自己也被骂到。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番话会出自于屡次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口中。
      “很凶吧?”楚婳收敛了戏剧性的表情,耸了一下肩膀。
      “特别凶的感觉,这真的是他说的话吗?”心中仍无法将温柔让自己别哭的男人和楚婳所描绘的那个模样贴合在一起,絮甜诧愕到难以想象。
      楚婳睃了她一眼,“蒋佳那里有录音,虽然没有录下来全程,但是中后段是有的,你要是不信我就让他把录音给你听听咯。”
      幻灭般的,絮甜呆讷讷地软回了椅背上靠着。两颗瞳子里的玻璃被崩塌愕认知碎石给砸破,残存无神。
      “不过老实说,我觉得沈老板那话没错。如果是塞给我,我可能也是和沈老板一个反应。不历练怎么成长?没人有义务永远扶持她,沈老板是她师叔祖又不是她老公,而且他俩同龄人。”
      楚婳现在又和沈夷则站到了同一立场。似乎只是单纯出于好奇才对絮甜询问,而方才的例证也只是率真的吐槽。
      絮甜又捉住了一个重点。她歪过头看着楚婳的侧脸,眼皮微微向上撑起,黝黑的瞳仁晃着愕异,“同龄人?他才二十二岁吗?”
      来自楚婳的纳罕目光短暂眱来与她相触,讶然的语气仿若在向上急拐弯:“你不知道?”
      絮甜霎霎眼皮,丹色的唇瓣间蹚出的声音空茫茫:“我应该知道吗?”
      “啊?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应该很亲密诶,好吧,现在相信你的说法了。”楚婳对絮甜一开始的答复存疑,原想揭露沈老板不可告人的秘辛,哪曾想事实简单得让人齰舌。
      惠居小区的大门标识在闲聊中缓缓出现于视野内,楚婳打着方向盘把车弯进小区时还在宣泄自己的大失所望:“那你们认识的过程真是辜负了那么好的初见安排,铁石心肠男破天荒去助人为乐,我还以为会是一见钟情的戏码。”
      脑海中的画面顺应大势所趋而浮现初见时自己的难堪样,絮甜的指甲禁不住刮蹭起了安全带,低柔的声音变成蚂蚁爬:“嗯……他对我一见钟情是不可能的,我那天很难看,很狼狈。”
      “你能难看到哪里去啊拜托,你这张脸,再狼狈我脑子里也只能联想到战损美人。”楚婳不止在长相上给人以利索的感觉,说话的嗓音也潇洒昂然,是絮甜喜欢的雷厉风行性格。
      絮甜没有再贬低自己的机会,因为楚婳已然将车开至了七号楼楼下。
      她跟着楚婳一同下车走到楼栋门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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