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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劈刀煞 ...

  •   惠居是老小区,赭色的墙漆已有皮蜕,外墙上淌着黑色污垢,流泪似的形状。
      底下的单元门锈迹斑斑,挂在防盗网上的牛奶箱都从白色变成了时间积淀过的旧黄色。
      女人从斜挎在身上的水桶包里拿出发圈将披落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大门被她抬脚率性踹开。
      “咚!吱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闷响嵌合在一起。
      絮甜把握着跟班的本分,步步紧跟地在她后面。
      电梯门打开后的场景,让她明白了什么叫败絮其中。
      从居民楼的外观来看,就能猜测到其内部的装潢定然好不到哪儿去,金玉算不上,但好歹电梯看着像模像样的,可惜门一打开,里面是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板内壁。
      打扮上给人以都市丽人感受的楚婳却视若无睹般径自走进去,絮甜连忙跨了一大步跟上。
      脚下的地板也单薄,乍一看就是块脆弱的木板,多站两个人都怕它塌毁。
      像是看穿了絮甜的心思,楚婳双手环胸,笑眼盈盈地觑着她,女声慵懒低悒:“像我们出来给人家看事儿的,多破烂的地方都去过。”
      她煞有闲心地用高跟鞋跺了两下于絮甜而言如履薄冰的木板地,“比这危险的可多了去了,你得习惯习惯啊妹妹。”
      抵达二十一层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目是一片幽暗,只有走廊尽头溢出几许寡淡的日光。
      惠居名不副实,一层足足有十九户,多是世纪初从外地赴雾洲漂泊的外地人居住。
      虽体验感不好,但耐不住房价较诸其他小区亲民,现在又因房租低廉吸引了新鲜的外地血液。
      “光线烂成这样,阴气重死人。”楚婳抖了抖胳膊,抱臂摸着自己被刺激出的鸡皮疙瘩。
      初夏已有炎热的味道,但絮甜走进来感受到的阴冷,居然和在车内时吹的冷气不相上下,甚而越往里走阴寒越渊重,如同走进的是一个天然冰箱。
      “哎哟喂,预判失败啊,还以为是个小活儿呢。”仍是叙述小活儿的语气,楚婳神闲意定地深入,眼睛往左右两侧扫视着寻找单主提供的门牌号。
      絮甜不敢落她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在走。
      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楚婳偏头,眼尾轻浅地从絮甜明显紧绷的神色上掠过,她“呀”了一声,后折着手臂揽过絮甜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妹妹,忘了你的体质。”
      “我的体质?”
      她乜来一眼,和絮甜眼中常驻的懵懂相对。
      楚婳好笑地擎起㧟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曲着肘弯,手指去捏住她软嫩的脸颊扯了一下。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沈老板肯定跟你讲了的,你招阴的体质啊。”
      她动作虽不拘,但力道却温柔地收敛着,被捏脸的絮甜没觉得疼。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语气里好奇居多。
      “因为我有神通呀。”她效仿絮甜的说话方式,尾音像蒲公英乘风般飘上去。
      楚婳不卖关子,开诚相见:“我有眼通啦,我身上也有仙家,看得见你的。”
      往后的路简直都被黑寂笼罩,她昂着头左偏右扭地仔细观察着门牌上的数字。
      “到咯。”
      搭在絮甜肩上的手搂着她,强制她顿步拐弯,面朝着一扇敞出窄缝的门。
      楚婳照开单元门的方式把这扇门给踢开,随之而来的声音也一比一复刻了单元门扭转的刺耳。
      业主约莫是为了在这不见天日的楼栋里凿出天光,墙壁大致都被打破改为了落地窗,只不过承重梁和承重柱正好在客厅以至于有些突兀。
      楚婳对风水规格不甚熟悉,凭着感觉,她嘶的一声举起手对着这个承重梁空点了几下。
      “这个……这个在风水格局里叫什么来着,哎唷我不了解风水诶,但是——”
      她仰起头看向承重梁柱,眉心紧蹙出几道凹陷的沟壑,面色一时凝重起来。
      忽地,楚婳把优雅弃之于不顾,当即拽住絮甜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跑,口中裹着烦躁骂脏话:“我艹了,他丫的这个单主死骗子啊,活该他租不出房。我们快走!”
      被攥着手腕跟着小跑起来的絮甜如失了魂般,空洞的瞳孔里钻着怖悚。
      在楚婳抬头时她条件反射地跟从,在那梁柱上一团团凝结的黑雾竟现出了人头的形状,硕大的脑袋没有身体,脸上密布着形态不一的五官融蜡般扭曲,眼鼻嘴混复。
      一瞬间的窒息延伸得漫长,漫长到没有尽头。
      僵冷的双腿木然地迈开,带着她胆颤魂飞的身躯奔离这间房,被扼住的喉管不让氧气通行般,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眶里升腾热意。
      一直到重新插进电梯里,楚婳才注意到絮甜明显的不对劲,她眸色一凛,连忙大力摇撼着她。
      “絮甜!”
      絮甜浑身都哆嗦了一下,神思从天际外飘飘然回到身体,销死的黑瞳重新凝聚出晶莹的眼神光。
      她滞然地别过头看着面前心急如焚显于神色的女人。
      “……婳姐。”力气才回到身体,全权交由肢体本能的逃奔休止后,她现下软得要跪倒在木板上,幸在楚婳应势搀住了她。
      絮甜脸色苍白得如同浸水的纸灰,她张着唇大口地用体内的过度惊惶而淤积的气体与氧气交换。
      “婳姐,我刚刚动不了,眼睛前面一直是一张好可怕好可怕的脸。”
      她疲累地靠在楚婳怀里,一只手捂在心口的位置感知无头苍蝇般的心脏呼喊恐惧。
      楚婳轻轻拍着她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刚才还有什么别的感觉吗?”微拧的眉梢下是满含关切的眼睛,细大不捐地观测着她每一丝神情。
      絮甜的胸口起伏仍旧剧烈,手心湿挂着冷汗,指甲嵌入掌心肉了都全然无觉。
      她双眉仿佛要牵到一起地紧皱,嗓音绵弱:“有…有好多声音,在说救救我、又说去死说好孤单好黑,说你快来陪我,还有的在说快逃。”
      一思及那些声音头便痛得像火线燃尽的爆竹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她忍着欲裂的疼痛去回忆。
      “不同的声音,有男声有女声,还有的声音很稚嫩,感觉年龄段都不同。”
      电梯门已经打开,楚婳扶着她走出这栋居民楼。
      灼热的阳光不再被嫌弃炎躁,落在肌肤上的刹那,宛若将那股森冷都燃为灰烬。
      絮甜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而楚婳的神情却愈发沉重。
      *
      “老板!沈老板!——”
      女人一进门就扯开嗓子眼,目的明确地朝着沈夷则的办公室走去。
      返程的路途中絮甜调整好了状态,拖着软顿的身体跟着风风火火的楚婳走进工作室里。
      办公室的门被来人大大咧咧地排闼,正在给海外客户视频看风水的沈夷则啧的一声,扬起的脸上挂结着无可奈何的不耐。
      他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又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同视频中金发碧眼的白人简述了一番具体的事宜,匆促地挂了视频后他从鹿角椅上起身。
      “火急火燎的干嘛呢?”
      楚婳没废话,待絮甜走来便一把薅住她推到自己的身前,可怜措手不及的絮甜被她又拽又扯的跌跌绊绊,好险就摔进沈夷则怀里。
      “碰到了个骗子单主,他祖宗的跟老娘说就死了一个,下一个租客急着住让我去给他清清。我寻思小事儿啊还拿什么法器呢,进去掐个诀念个咒兜一圈得了,结果老娘一进去一看一堆鬼啊!”
      她气得不轻,俏脸上溢成了红霞的颜色,疾声厉色地告着状,脆响的嗓音引来了闲闲无事的几人旁观。
      楚婳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双狭长的柳叶眼都快瞪得跟冼箐一样圆,愤恼散伏眼角。
      她掷地有声:“我自个儿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好怕的,关键是絮甜妹妹啊。那傻弔单主给老娘唬成愣头青了,我说一过去阴气怎么那么重呢,密密麻麻的鬼啊,当时絮甜的魂差点就丢了!”
      “哇靠嘞这么凶?”蒋佳抱着手臂歪头探脑地和陈闽挤在门口,他的业务不过对着电脑屏幕扣扣字,但作为一名卦师他还是向往法师生活的,奈何胆子太小。
      陈闽不屑地哼一声:“需要做法处理的鬼没多少是温柔的吧?反正我和阿朝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捻着蒋佳的T恤衫往后扯,手不愿触及其洇汗的肌肤而小心翼翼。
      “絮甜妹子看着是悬乎,阴气恁重。本身就弱,还进了人家的地盘,纯找死。”把蒋佳给拎开的陈闽踏进了办公室里,斜伸着身体上下晃动眼珠打量絮甜。
      沈夷则萧然不语,他耷拉下眼睑,视线停落在身前女人惨白的脸上。
      先往见她就觉得气色虚弱得过分,现在更是一点红气也无,整张脸如同死物瓷盆,刷白漆的墙皮都比她富有暖色调。
      喉咙滚动,他歉疚低语:“抱歉,我考虑不周。没想到楚婳业务能力也这么差了,还以为她能护住你,以后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好一口屎盆子从天而降,楚婳抬腿往前走近一步,不满地昂起下颚。
      “喂!沈老板,你这就不道德了吧?什么叫我业务能力不行啊?纯粹是我君子之心被那小人之腹给将了一军好吧!”
      沈夷则把她的申辩视同空气,复而掀起的眼皮下是漠冷的瞳光。
      “你自己跟那个单主谈一下,如果他诚心诚意想解决,我空个时间去帮他看看,前提是他也必须在场。在我面前…可没有撒谎的机会。”
      干他们这行有时候就跟从事法律行业似的,忌讳之一就是委托人有所隐瞒或干脆编造实情。
      不过楚婳这次撇不清自己疏忽大意的干系,若是家伙事儿备了个齐全,倒也不至于沦落到落荒而逃的境地。
      “沈老板,我觉得你得狠狠敲他一笔。那单主可不差钱,据他所吹,他在那儿住了没几年,工作刚好撞上风口发了财,儿子在美国发展……这都是刚开始他跟我絮絮叨叨扯皮说的,那嘚瑟语气。”
      楚婳嗤了一声,摆出蔑然的表情,提着上唇的肌肉摹着鄙夷。
      单正晦从对面的办公间拉开门,走进这被围起来的一隅之地,“怎么了,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他在楚婳不知觉时便临至她身后,前一瞬还如雌鹰似的潇洒不群的女人忽而被拔了毛般软了气势,更像是有一面钉子紧贴着她的背脊,僵在那儿维持着不敢妄动,脸上生动的表情也霎时缩了回去。
      “楚婳接单被对方骗了。”沈夷则言简意赅。
      楚婳的呼吸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轻而微。
      她咽了下喉咙,脆爽的声线从巨蟒蜕成柳条:“就…那人跟我说只有上一任租户吊死了,但我看那儿根本不止一个,起码十个打底。而且,那里的风水有问题,我忘了叫什么了,就是它的承重梁柱都摆在客厅,房子中间那块儿。”
      “横梁压屋,劈刀煞。”沈夷则双手环胸,老神在在地当机了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劈刀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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