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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岩胜 ...

  •   “岩胜呢?”无惨回来的时候,并没找见他,便问道。

      有府内的侍卫回答:“公子说,今夜不知公主是留宿宫中还是回府,已经先在书房睡下了。”

      无惨“嗯”了一声,她刚刚入宫解决了宵禁的事,应该往后一月都可以不用受饿,除了府上的阿满,还可以出门打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老不死的即便在大殿上也要看她的脸色,且自己在争执中得了上风,无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又觉得腹内空虚,于是问道:“阿满呢?”

      侍卫并不知道婢女的事,忙道:“我去问问,马上让她来见您。”

      无惨坐在漆屏前,自从上次她夜里要求饮酒,婢女们就把一壶酒安置在了长案边,她吃人的时日不算长,也没有庖厨供她驱使,她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先前不吃人肉的时候单喝酒,只觉得又涩又呛,可是上回,配着人肉饮酒,她发现竟别有一番风味。于是无惨自己从壶中舀了一瓠冷酒,尽兴喝了,恰好等到阿满磨磨蹭蹭地进屋来。

      这女孩跟随她以来,一直还能端出笑脸来服侍她,头两回割肉时,还大有壮士断腕的豪情,现在……无惨打量她的脸,觉得有点扫兴,问道:“你哭了?”

      阿满跪坐在那,低着头说:“哭不哭的,公主在意吗?”

      无惨把酒爵放下,盯着她看,拔了腰间的短刀扔给她。阿满看着那柄精巧的刀滑到她面前,竟没有动作,过了一阵,她只俯身向无惨行了大礼,是拜别的意思,她说:“……公主不能再吃我的肉了,今天晚上您不在,我引诱了公子岩,从此我是他的人了。”

      什么?无惨挑了挑眉,重新将她仔细审视了一番。

      从这婢女身上取肉,无惨向来只从外人最看不到的腰间取,要说情急之下发生了苟合之事,没来得及解腰带,因此岩胜没有发觉婢女身上有伤,也是可能的,况且这婢女长得也不赖……无惨想定了这些,也就不大惊小怪了,她只是觉得有些麻烦,于是道:“仔细听着,我不管这种事,你从此往后也依旧侍奉我,公子要你,等他睡下了,你还得回我身边来。”

      她说完,问道:“你听清没有?”

      这个婢女沉默了一阵不短不长的时间,就在无惨耐心将要耗尽时,她说:“公子岩会发觉我身上有伤的……”

      那又怎样?无惨皱眉道:“这事我和他说,你管我的事做什么?”可是说到这里,婢女反而提醒了她,无惨坐直了身体,道:“床笫间的事不论,在旁人面前,你胆敢言及这个屋子里的事,不管他觉得你新鲜还是腻味,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这个婢女听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道:“我听清楚了……公主何必这样骂我?”

      无惨见她识相,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朝那柄银色的刀抬了抬下巴,道:“快割了给我呈上来。”

      阿满于是慢腾腾地把她上身的衣服尽数脱了,虽然一开始还是哭哭啼啼的,但当她浑身赤裸跪坐在那琢磨着往哪里下刀的时候,她的眼泪也就干了,她拿着刀看着自己的身体,只是喉咙哽咽,不管是声音还是脸色都难听、难看极了。她讨饶道:“公主,我害怕……能不能……能不能……”

      无惨看着她腰腹上的伤疤,见上回割的还没长全,的确没几块完全的好皮,不由得起了爱怜之心,对她道:“过来。”

      阿满于是膝行过来,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无惨伸手抚摸着她的肚皮,婢女的皮肤就随着急促的呼吸在她的指尖附近起伏,无惨觉得好玩,多花了一阵子才看准了地方,正当她要抬头、接过那柄刀,就在抬头的一刹那——她听见哧地一声,眼前的光景只剩右侧这边,无惨愣了一下,才觉得左眼和颅内凉凉的,她还没说什么,阿满吓得松了手,摔在地上、脚踝蹭着地面连连后退。无惨喘着气,想要自己把刀拔出来,又记起上次这样做的时候她的血飙射而出,溅在她那个无福消受的前夫嘴角,他舔了一点,就发狂、扭曲,随即炸开成一团灰烬了。那样实在太难看,而且也浪费她的血——不管她的血是无穷还是有穷。

      无惨的手于是停在刀柄附近,从长案后站了起来,她以为自己不会生气的,但她听见自己呼哧喘着气,那柄刀深深地扎在她的颅中,一路并没碰到什么骨头——真是选的好路数,不管是事先谋划还是灵机一动,都让她气愤无比——无惨站起时还觉得痛到直不起腰,等到肉逐渐长合,那柄刀就被她的皮肉挤着、从她的左眼滑脱出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满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那眼神和过去人们看她病重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你……”

      “你以为我只是有吃人肉的怪癖?”无惨哈地冷笑了一声,彻底扶着长案站直起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和你一样脆弱的东西?”

      阿满还是瞪着她,眼泪从眼眶一连串地滴落,她抬起手,也不知道要阻挡什么,她哀求道:“公主……公主,您别生气,公子岩没有受我的引诱……我没有……”

      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婢女见无惨没有动静,遮住了自己的脸,忙不迭地道:“是我受不了痛了,是我……我也有羞耻心啊,没被娘卖过来时,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

      她在说什么呢?好啰嗦。无惨想到。

      可婢女还是捂起脸接着说,好像只要不看就可以不害怕似的,她说:“我只是想,如果您相信我和公子有苟且,我就可以不用割肉了……我怕疼……”

      无惨说:“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那婢女不说话了,她赤裸着上身,弓起脊背坐在地上,仍在哀哭,她的哭声不大,却使无惨憋屈极了——结果一直养着她也不行!那究竟要怎样才能不挨饿?!无惨在屋内踱步,但还是想不到目前有谁能代替阿满,岩胜是味道还不错,但是吃了他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况且还有别的用处……无惨在屋内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了办法——不是代替阿满,而是使她发不出这种难听噪音的办法,无惨回过身来,一把钳住这女孩的下巴,捏开了她的嘴,张口咬掉了她的舌头,因对方闪躲,她咬了两下才咬到这团灵活的人肉,随即拗过脖颈,将那舌头齐根扯断了。但是好像人发声也不是靠舌头,对方还是惨叫了一声,吓了无惨一跳,她维持面色不动,看见婢女挣扎间摔在地上,仰起脸时口里的血液倒灌进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还能惨叫?无惨钳住对方,不使婢女能够起身去外面求援,她捏着手里这节脖颈,才明白好像要把对方的头颅扯下来才能让她闭嘴,或者是哑药?但实在是耐心欠奉。

      “真可怜……你真可怜……”无惨说道,让一个稀血被自己的血呛死,那也太可笑了,她握住婢女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说,“过来,喂给我。”

      那一股血液嘴对着嘴流进她的口腔里,克制着自己的进食这么多天,这丰沛的血液和一截断舌对她来说无异于琼浆甘霖,她迷醉于其中也是不得已的事,可是很快,尖锐而微小地疼痛使她重新回过神来。无惨丢开婢女,这才发现自己的舌头也被咬去一截。

      那婢女摔在长案上,咳嗽着,因为吞下她的血肉,身体已经逐渐发生了变化——这倒是无惨意料之外的,她一直想再做一次这样的尝试——在岩胜身上,可是之前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无惨看着如活鱼般扭动身体的女孩,突然就不再生气了。

      不值得。她想,不值得。

      “兄长!”岩胜被叫醒的时候,缘一已经奔至他的床前来了,弟弟焦急地问道,“您没事吧?”

      岩胜道:“怎么了?”

      缘一说:“我听到有人在惨叫,是兄长的院子里传出的。”

      岩胜并没听到,但是缘一的耳力过人,且没有欺瞒他的理由,他还是按捺住被人突然喊醒的不快,披衣起身。缘一在他身后跟随着他,岩胜看了一眼弟弟的手,缘一才明白过来,说:“那我暂且把剑放在兄长这里。”

      岩胜本意是让他回去,可是见缘一这样说,他也就点点头。

      他们二人到院子中时,死者的衣物已经从后院的湖水中被打捞起来了,但是尸体却不见踪影,无惨正询问阿系湖水通往哪里,回答是往北走,经两次转折、连通汉水,无惨便说:“这样看,打捞起来是十分不易了,去请她母亲来——”

      缘一突然说:“即便不易,也要打捞。”

      无惨看了缘一一眼,没附和,也没有拒绝。

      说话间父亲也来了。他看了那破破烂烂、还带着血迹的衣服,显然误会了什么,先瞪了一眼岩胜,后又垂下眼,道:“……我们家累世大夫,从没出过这样的事,我要禀明上王,明天、明天就去。”

      无惨淡然道:“您请便。”为表她真的不在意似的,她说:“我刚刚听说这孩子的妹妹也在府上,她还没来领这身衣裳吗?”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就已经跌跌撞撞从院门处进来了,她奔到姐姐的衣衫前,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来,无惨环抱住了她,支撑住了她的身体,抚摸她的头发。那婢女和姐姐长得很像,面容莹润些,如若阿满不那么瘦弱,她们就更相像了。

      被公主抱在怀里安慰,这婢女显然大受感动,憋着的委屈也化为眼泪奔涌而出,放声嚎哭。岩胜见状,便觉得有些不好,因为父亲和弟弟都在,他暂且没有明言,只说:“夜已经深了,快把逝者的衣裳收好,阿系,在湖水里继续打捞尸体。”说着,他指着无惨怀里的女子,对缘一道:“这婢女是你院子里掌炊事的,你带她回去。”直到这时候,岩胜才隐约明白过来阿系将这个婢女安置在缘一处的原因。

      果然,无惨听闻他这样说,忙叹口气,对缘一,说:“原来是弟弟院子里的婢女,太可怜了……既然姐姐在我这当差,妹妹也来我这吧,我好多疼疼她。”

      缘一本不知道这婢女在他那当差,闻言不知该不该拒绝,便看向兄长。岩胜朝他使眼色,缘一思索一番,却完全会错了意,道:“……她自己愿意的话,就由嫂夫人带走照顾。”

      岩胜还想说什么,无惨喊他:“岩胜。”

      岩胜转过脸去,无惨说道:“我见着血迹,有点头晕,你扶我回去吧。”

      岩胜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多少明白这和无惨有关。他看了弟弟一眼,缘一仍不解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直到被父亲叫走。岩胜也便和弟弟分道扬镳,转而和无惨道:“这个婢女还是还给缘一那边吧。”

      无惨头也不抬,问:“为什么?”

      “……缘一有些挑食。”

      “你说你那个从小就不受父亲喜欢的弟弟吗?”无惨问道,她平淡地道,“别让我发现你说谎。”说着,她拍拍那个婢女的肩,让她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过来这边院子住,仍住她姐姐生前住着的地方。

      这恐怕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安慰。再加上公主给她改了名字,叫她蛾眉。岩胜抬头看天,果然,今天是朔日,月亮细细悬在空中。

      安顿好了那婢女,院子里只剩无惨和岩胜两个人。岩胜伸出一只手供无惨搀扶,可她其实走得很稳,一点也不像害怕血迹,等她推开门的时候,就更不像了——浓烈的血腥味袭来,屋内的景象一览无遗,像是曾有两个人在此血战。长案歪掉,漆屏摔裂一个角,酒器也像是被人用手指钉了一个孔眼,酒液正点点从中漏出,滴在地上,于是血液稀释成一缕缕的粉红细细地游走。还没等岩胜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无惨说:“你父亲迟早会想杀了我。”

      “……什么?”

      “要我说第二遍?”无惨皱着眉转过脸看他,道,“老不死的把我嫁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觉得你们兄弟说不定能杀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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