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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次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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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嫁的那天来的很快,按照既定安排,无惨来谒见的祖庙——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她看着面前摆成山一样高的列祖列宗,往上一直追溯到没有文字记载的时代,古老的家族和自尊为王的历史,也不能改变这个家族诞生了一个怪物的事实。
谒庙时,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祖先的灵位下站了一会儿。
过不多时,有宫女来敲门,说:“公主,时辰到了。”
她虽然有意克制,但还是被无惨听出来她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不过宫里的人很快就要放下心来了,因为会需要吃他们血肉维生的人已经要离开了,而并不知道自己将来命运的人已经等在宗庙之外,无惨看着站在一扇宫墙外、炬火下的岩胜,这个俊秀少年的脸在跳动的焰舌下显得安宁又静谧,有如一场良夜,直到走到他身边去,岩胜问她自己是否有哪里着装不得体,无惨才发现岩胜其实有点紧张。
她问道:“你在家没有检查一番再出门吗?”
“我看过很多遍了……”岩胜走在她身侧,虽然仍然保持体态端庄,但是他试图以眼角余光重新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用手轻轻触碰着鬓角的组缨,确保头上的长冠没有歪。见他这样,无惨在登车时回身告诉他:“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就算要出什么乱子,你请我教你就是,全部我都会教你怎么做。”
要说祭祀的礼仪,她可能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论婚仪,她比较有发言权。等到她在华盖下端坐下来,岩胜却还是问道:“会出什么乱子吗?”
这不过是无惨基于自己一直以来不走运的人生做出的无责任的发言,她说:“或许会,或许不会。”
她说得不太清楚,可这回岩胜却了解了,他解释道:“您从宗庙出来后,便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
他想听到什么夸赞吗?无惨便刻意没有说,而是提起了别的事。
“你没有带剑。”无惨说,“不是赐给你和你弟弟一对宝剑的时候,老不死的就曾允许你们可以佩剑入宫吗?”
“为表对您的尊重,暂时取下了。”
“你不佩剑,看着像少了点什么。”
岩胜有些诧异地举目望向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礼官示意抬起翟车、奏响编钟、唱起乐歌,无惨的面前也竖起一道羽旌,她看不到岩胜,就有点扫兴地安静下来了。
此后去夫家祖庙行庙见礼、同食一牲、同饮一瓢酒,这都做过几回了,唯一的不同是无惨不像先前感到疲累,婚礼一直进行到子时才完成所有的程序,她站在自己新家的卧室里,既不觉得礼服沉重,也不觉得头晕或者膝盖酸胀,唯一的不便是肚子饿了,无惨看着蹲在身前、为她取下带钩的媵妾——全都是老不死给她选来的血液最稀有、最高贵的女孩儿,这些人,她得留到最后再吃。无惨思忖着,也就说出了自己嫁到这个人家的第一个问题,同样也是唯一的要求:
“岩胜,除了我带来的女孩,你有别的妾室吗?”
岩胜跟随在她身后进屋来,闻言道:“没有,这不合礼数。”
是不合礼数,但是也不碍着一些贵族子弟就是会有,岩胜没有,这反而使无惨有点失望,无惨问:“那你父亲有没有呢?”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奇怪,但她回过身,以一种平淡而又寻常的眼神看着岩胜,岩胜也就按捺下了别的疑虑,回答道:“父亲思念故去的母亲,也没有纳妾。”
媵妾帮忙把无惨的外袍脱下了,她于是在漆屏前坐下,指甲敲在长案上,岩胜就站在面前等着她说话,过不多时,无惨决定了,说:“我不想使唤我自己带来的人,方才在家庙中给铜灯添油的那个女孩,你把她找来,让她以后贴身服侍我。”
岩胜茫然片刻,转头问身旁的仆妇:“你知道公主说的是谁吗?”
“知道的,这就让她来拜见夫人。”
无惨这才注意到这个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跟在岩胜左右的仆妇,显然是府中服侍很久的老人,她于是道:“我身体弱,白天里总是困倦,明天夜里让府里所有的婢女来见我,我挑几个合眼的,今天就只让她过来便可。”
仆妇听了,口称“是”,随即就告退了。
屋里于是只剩下岩胜和她两个人。
无惨先前虽然有过三任丈夫,但是对于男女之事,她所感受到的只有病痛中受刑一般的折磨,因为体弱,对方往往也不是要她真的孕育孩子,而只是尊重她公主的身份才和她行事,那种规律的、无聊的酷刑,和草草了事之后相对无言的时刻,实在令人恶心。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病已经治好,而且选择的对象是臣子,无惨想听听岩胜怎么安排这件事,她随时都可以拒绝——这样毫无尊严的事,她不想经历第四次。她想听,也只是出于好奇。
岩胜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思,他走到她身边来坐下,也在酝酿着什么腹稿似的,最后他握住她的手,只沉默地将脸靠过来亲吻她。
这个吻很轻柔,无惨就没有拒绝。岩胜的鼻梁先碰到了她的脸,他为此稍稍退后,重新靠近。无惨察觉到岩胜不会接吻,他们两个膝盖碰着膝盖,坐在席上,岩胜甚至没有抱住她,他们的距离都没有上一次染指甲时靠近。少年干燥的嘴唇在她的唇珠上轻轻地、来回地描摹,手心有些出汗,以至于无惨捏住他的手时有些打滑,但她还是骤然用力把他拽了过来,张开嘴侧过头去回吻,她伸手抚摸他的胸膛,这具年轻的、健壮的、男性的身体,自生下来仿佛就经过锤炼,充斥着生命力和向上的热情。
无惨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是否和他的相当。曾经有人真切地爱过她现在的身体,为此,无惨把她留下很久,没有吃掉她,那个宫女曾为她侍药、陪伴她走过三个国家,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那孩子亲口告诉她,您自从病愈之后,时间就仿佛在您的身上停止了。可是真的吗?会不会有一天这具身体就大限将至,突然崩溃、腐坏,然后化成一滩泥水流进江河之中呢?
一想到这个,她就难以忍受,在长久的饥饿之后——她没办法否认,她神智清醒,并未发狂,只是在面对如同木屑一样难以下咽的糕点时,她很愤怒、很焦躁,她招手让那宫女过去她身边,然后她就把她吃掉了。
那孩子出生在屠户之家,却是难得的珍稀的血液,无惨吃下第一口的时候就明白了,因此,她能在夜晚荡起高高的秋千,能挽动最长、最紧的秦弓,她能勉强吃下人吃的东西装装样子,心情好时还可以演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但那只是短暂的幻觉!在饥饿再度来袭的时候,她才明白她以一条命换来的馈赠并非是另一条性命,而只是一段时间的松快而已。她怀念那个宫女,她当真后悔了——后悔于自己把她囫囵地吃下去,健康的人不是可以再生肉的吗?那老不死的见她起了狂性,让人将她关在殿内,她饿到摔了东西、锤裂桌子,这才想到完全可以拿山珍海味养着宫女,真是失策、愚蠢极了……
她伸手钻进了岩胜领口雪白的罗襦,他的皮肤也和她所想的一样,光滑、细腻,因为生为大夫之子,没有伤疤,可是抚摸着他的颈项,无惨还是想到那个宫女,那个宫女在别国因挑水洗衣在肩膀伤磨出的茧子……岩胜的喉咙里低低的滚出呼痛声,无惨这才发觉到自己下手太重,在他的肩膀上抚摩出了一道淤青。
“抱歉……”
这句话说出口时,两人都愣住了,无惨震惊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而岩胜则很快镇定下来,把这话当作对他说的了,他的拇指抚摸上无惨的唇珠,将粘在唇脂上黑色蜷曲的头发勾走,掖在她的耳后,虽然因这个吻,岩胜的脖颈和肩膀都显出绯红,说话间也带了些许喘息,但他的语调听上去还是冷淡疏远,他说:“您不必说这种话……”
这时候,无惨已经忘了先前自己对岩胜在床笫之事上的抗拒,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也有些许可爱,如托起刚割下的莲花的花萼般捧住岩胜的头颅,对他说:“别坐在那,到我身上来——”
岩胜被她的手所牵引着,缓缓俯身将她压住了,虽然年轻,但他的体格比自己大上许多,沉沉的重量使无惨感觉是一床暖和的被褥将她兜头裹住,而岩胜垂下来的、长而直的头发似蜘蛛丝筑成一个小小的巢穴,使她看不见外面的动静,无惨想到岩胜方才的吻,问他:“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岩胜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就按在那处不动,他说:“……恐怕也需要您教给我,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