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69、交易 在接下来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季凛依旧会在某些夜晚出现在便利店。他不再总是买咖啡，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货架前，目光却穿过商品，无声地落在米卡身上。然而，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像日渐枯萎的藤蔓，越来越少。
　　他的到来，似乎不再是出于思念或渴望连接，更像是一种残留的习惯，一种对自己内心的交代——来看一看，确认名叫米卡的人还在这里。而与米卡实际的联系，却在无声中变得越来越稀薄。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季凛手机里日益频繁闪烁的、来自莱月的消息。那些关于地狱八卦、部门趣闻甚至只是简单问候的讯息，占据了季凛消息的头条。
　　米卡默默地感受着这种变化，像看着一杯热水在寒冬中逐渐失温，最终变得冰冷刺骨。
　　加布偶尔会跳出来，试图用他那种没心没肺，插科打诨的话活跃气氛，讲几个听来的蹩脚笑话，或者故意找点事情让季凛帮忙。
　　但那层无形的隔阂，厚重得连加布的活力也无法穿透。
　　再到后来，季凛返回地狱工作。他没有特意告别，只是在某个米卡当值的夜晚没有再出现。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走进来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米卡看着手机屏幕，那个曾经会弹出思念讯息的对话框，下面是一大片空白。他的心，随着那空荡荡的对话框，一点点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就在这时，弥亚从休息室走出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明亮”的情绪。他压低声音，却难掩喜悦地向加布和米卡宣布：“拉菲的灵体……又长大了。现在已经是青年的模样，到我肩膀这么高了。”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是这片阴霾中唯一的光亮。加布立刻欢呼起来，嚷嚷着要再次庆祝。米卡也努力弯起嘴角，说着“太好了”，真心为同伴感到高兴。
　　然而，当夜晚降临，便利店打烊，喧嚣散去，米卡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
　　冬夜的寒风凛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本来不会抽烟。
　　他笨拙地点燃一支，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但很快，一种麻木的晕眩感取代了不适。他静静地看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火光，如同看着自己那段被遗忘的感情。
　　然后，他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点开一个对话框，那是之前，偶然来店里的堕天使留下的联系方式。
　　米卡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输入了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请问，如何才能与地狱做交易？」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米卡点开，对方直接推送了一张名片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条消息：
　　「加他就行。」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任何询问，仿佛无形中能理解他的难处。
　　米卡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是被秒速通过。
　　新加上的联系人头像是帅气的二次元头像，昵称也很简单。对方率先发来消息，语气友好得甚至有些阳光：
　　「你好，很高兴为你服务！有什么可以帮您？」
　　米卡沉默地点开对方的朋友圈，里面分享的多是积极的状态，透着一股向上的阳光。
　　米卡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核心：「你能做什么样的交易？」
　　对方回复得很快：「什么样的交易都可以。」
　　米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敲下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能让一个已经成为堕天使的人，获得自由吗？摆脱地狱的束缚。」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隔了很久，久到米卡以为对方是个水货的时候，手机才再次震动。屏幕上寥寥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可以。」
　　「只要能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可以。」
　　米卡闭上眼，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么，明晚十点，天台见面详谈。」他把地址发送过去。
　　米卡看着消息，指尖微微颤抖，地点是他和季凛第一次约会、分享过星空与初吻的天台。
　　他收起手机，将最后一口烟吸尽，辛辣的烟雾灼烧着肺叶，夜色深沉，他转身走回房间，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第二天晚上，米卡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天台。夜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栏杆边，俯瞰着城市明明灭灭的灯火，那些光点如同散落的星辰，却无法照亮他心底的深渊。
　　很快，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米卡转过身，看到了来人。
　　竟是阿斯。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与周遭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脸上没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复杂地看着米卡。
　　“是你。”阿斯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低沉，“你要救季凛？”
　　米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坚定地点头：“是。他中了失忆粉，失去了关于我的记忆。”
　　阿斯诧异，失忆？很快他就从之前的活动中回过味来，他安慰他：“别太担心，失忆粉的效果并非永久，他会恢复记忆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我会想办法，尽快帮他恢复记忆的。“
　　米卡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不，我要的不是他单纯的恢复记忆。”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还不够。我要他回来，永远属于我，我要他自由，生生世世的自由，不再受地狱任何契约和规则的束缚！再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被迫离开，甚至忘记我！”
　　阿斯凝视着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震动，他沉声问道：“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是的。”米卡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任何代价。”
　　他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筹码：“我会用我一半的神格，作为这次交易的代价，足够吗？”
　　阿斯闻言，诧异他的付出，但也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你这样，我没办法跟季凛交代。”
　　“你别担心，”米卡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独，“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后果，也由我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