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68、失忆粉 米卡站在原

　　米卡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上涌，又瞬间褪去，只留下冰凉的指尖。他暗暗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维持清醒，不停地快速眨动酸涩的眼眶，将那不争气的水汽逼退。
　　他不能在此时，展露半分脆弱。
　　就在这时，“滴滴”两声，加布的手机传来了回复的提示音。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加布立刻低头查看，“失忆？这是哪个冤大头喜提‘失忆粉’的摧残啊？”
　　“失忆粉？”加布猛地抬头，看向季凛，声音拔高。
　　然后手指翻飞，打字飞快的追问，“你是说有人对他下了药？什么时候？在哪儿？”
　　硫磺弦音回复得依旧懒散，
　　「针对情感记忆……这像是嫉妒部那些家伙会喜欢的手段。”
　　「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神不知鬼不觉。」
　　「中招的人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加布念完，整个便利店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沉寂。
　　季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努力回忆着那晚的细节。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的确是接过一杯的金色酒液，那过分香甜的口感。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那晚，我好像是喝了一杯酒。”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
　　米卡听着他们的分析，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因为找到了原因，而是因为这原因背后所代表的恶意。不是因为工作忙碌而自然疏远，而是被蓄意地、卑劣的手段，剥夺了关于他们的记忆。
　　他看向季凛，季凛也正好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得知真相后的恍然，以及……依旧存在的、难以跨越的陌生感。
　　即使知道了是药物所致，那份被遗忘的感情，此刻也无法瞬间找回。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多了一层难以言状的隔阂。

　　加布不死心，手指在屏幕上几乎要戳出火星，他继续追问：「那要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总有解药或者办法吧？」
　　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才再次亮起。硫磺弦音的回复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随意：
　　「这个嘛，要看剂量和个人体质咯。」
　　「剂量小的话，药效过了，可能几个月自己就慢慢想起来了，像碎片拼图一样。」
　　「剂量要是大了……」文字在这里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对方的紧张，「估计就得等个好几年，甚至几十年了。」
　　「什么？！几十年？！」加布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这跟永久失忆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连一向沉稳的弥亚，眉头也锁得更紧了。刚刚因为找到原因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漫长到近乎无望的时间尺度击得粉碎。
　　便利店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冰柜的嗡嗡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还是米卡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透支后的疲惫：“太晚了，大家都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的目光落在季凛身上，即使心乱如麻，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季凛眉宇间的倦色。不忍心再看他强打精神应付这一切，米卡选择了结束这场煎熬。
　　加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弥亚眼神的示意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众人无言地散去，加布和弥亚回了休息室，季凛犹豫了一下，和米卡说了一声抱歉，再见，然后离开。
　　便利店的灯一盏盏熄灭，最终融入城市的夜色。
　　而在那间熟悉的卧室里，米卡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睁着双眼，定定地望向虚无的黑暗。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冷清的轮廓。
　　他没有怨恨任何人。
　　一种巨大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着他。他只是不确定，当记忆终于回归的那一天，他们是否还是现在的他们。
　　夜还很长，而黎明，似乎也变得遥不可及。

　　第二天夜里，季凛依旧出现在了便利店。他仍然买了一杯咖啡，但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干脆地离开。他迟疑了一下，最终选择在饮食区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他点开了与米卡的聊天界面，斟酌着输入：
　　「你几点下班？」
　　米卡正在整理货架，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时，指尖微微一顿。他回复：
　　「2点。」
　　很快，那边又发来一条：
　　「下班后可以一起聊聊吗～」
　　米卡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个场景，莫名地熟悉。像极了他们最初相识的那段时光，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邀约。只是那时，心底是隐秘的期待；而现在，只剩下惘然。
　　在等待米卡下班的时间里，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季凛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米卡则继续着他的工作，补货、收银，只是动作间少了些许平时的流畅。
　　好不容易下班，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季凛会问一些关于便利店工作的问题，米卡则简单地回答。偶尔，季凛会试图提起加布或弥亚说过的、他们过去的某件小事，语气里带着求证和不确定，像是在复习一份陌生的档案。
　　米卡回应着，心里却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客气得如同初识的同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情感深处的话题。
　　米卡说不出这种落差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心上人明明近在咫尺，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透明屏障。
　　季凛在一旁，同样备受煎熬。他感觉得到米卡平静表面下的黯然，这让他更加自责。他觉得自己是犯下错误的那一方，因为他弄丢了关于重要爱人的记忆。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熟悉感，与脑海里实实在在的空洞感相互撕扯，这种矛盾的感觉前所未有。
　　他明明想要靠近，想要弥补，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和以前一样，笨拙得像个初学者。整个过程，像是一场严格按照社交礼仪进行的公式化约会，
　　最后，他们在路口停下。
　　“那我……送你回去？”季凛说。
　　“好。”米卡点头。
　　两人体面地在店门口告别，一个向前，一个向后，身影融入夜色，各自走向各自的归处。
　　这一次，没有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