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辞秋gl》玄有礼

7、古镇雨巷的回应

　　十一月的古镇，秋意早已浸透肌理。檐角挂着的风干玉米串泛着金红，乌桕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飘着桂花与炒茶混合的温甜气息。

　　骆叶为这场古镇拍摄之旅筹备了整整一个月，从筛选古镇、查询天气，到提前标记适合拍照的取景地，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小心思——她太清楚张婉汐这段时间的低落，更有一份无人知晓的自我拉扯，让那个往日爱笑的姑娘总皱着眉。

　　张婉汐这段时间其实也过得浑浑噩噩，她困扰的是自己对骆叶越来越异样的感觉，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女生心生依赖，会忍不住期待和她见面，这份超出友谊的情愫让她惶恐又迷茫，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女生，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仔细细检查了三遍。发出邀请的前一晚，骆叶对着聊天框删改了无数次，从“要不要去古镇散心”到“发现一个很适合拍照的地方，想请你当模特”，最后只敢发一句带着试探的“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舒服的地方”。发送成功后，她握着手机坐立难安，生怕得到和之前一样的拒绝。而另一边的张婉汐，看到消息时指尖都在发麻，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心里的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一个告诉她要远离，别触碰这份不合常理的感情；另一个却在叫嚣着，想再靠近骆叶一点，想弄清楚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最终，心底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她指尖颤抖着敲下简短的两个字：“好呀。” 骆叶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翻出提前准备好的相机包，把备用电池、内存卡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而张婉汐放下手机后，却靠在沙发上久久未动，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向未知的情感迈出了试探的一步。

　　出发那天，天公作美。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把柏油路晒得暖洋洋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骆叶背着装满摄影器材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杯张婉汐爱喝的奶茶，远远就看见站在公交站台旁的张婉汐。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卡其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见骆叶过来，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久等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骆叶把奶茶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大巴车缓缓驶入古镇外围时，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青石板路像一条青灰色的丝带，在错落的民居间蜿蜒曲折，两旁的老房子多是木质结构，黑瓦白墙，雕花的窗棂里偶尔探出几枝三角梅。桥下的流水潺潺，几只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夫的吆喝声混着河边妇人的洗衣声，构成一幅诗情画意的市井画卷。

　　骆叶举着相机，镜头始终追随着张婉汐。起初她还有些拘谨，站在巷口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笑起来也带着点刻意。骆叶没有催促，只是笑着说：“不用紧张，就当随便走走，我拍点风景就好。”她转而对着墙角的青苔、檐下的灯笼拍摄，偶尔故意说：“这里光线真好，要是有个人站在这儿就更完美了。”

　　张婉汐渐渐放松下来。路过一家挂着蓝印花布的铺子时，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垂下来的布料，阳光透过布幔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间格外温柔。骆叶趁机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幕。“拍好了吗？我看看。”张婉汐主动凑过来，脑袋轻轻靠在骆叶肩头，目光落在相机屏幕上。温热的气息拂过骆叶的脖颈，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装镇定地滑动照片：“你看，很好看。”

　　之后的张婉汐彻底放开了性子。她会在巷子里追逐飘落的落叶，会站在小桥上踮起脚尖眺望远方，还会主动和路边摆摊的老人闲聊。老人卖的是手工编织的竹篮，张婉汐拿起一个小巧的竹筐问东问西，得知是老人亲手编的，还买了一个挂在背包上。骆叶跟在她身后，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镜头里的姑娘眉眼舒展，笑声清脆，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精灵，撞得她心口发烫。

　　午后，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一样迅速蔓延。没等两人找到避雨的地方，细密的雨点就落了下来。骆叶拉着张婉汐的手腕，快步跑到不远处一家老茶馆的屋檐下。这里的屋檐很宽，挂着两串红灯笼，雨水顺着屋檐的瓦片滴落，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把外界的喧嚣都隔了开来。

　　茶馆里传来悠扬的古筝声，指尖拨过琴弦，流淌出舒缓的《渔舟唱晚》，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心里格外安宁。骆叶从背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张婉汐额角的雨珠，动作自然又轻柔。张婉汐愣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脸颊微微泛红。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倒映着红灯笼的影子，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琴声在耳边萦绕。

　　“其实，这段时间谢谢你。”张婉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雨点。骆叶转头看她，茶馆里的暖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轻轻颤动。“谢我什么？”骆叶的声音也放得很柔。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张婉汐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每天给我发搞笑视频，我拒绝你的邀约时，我以为你会离开，可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好。”她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光，情绪复杂又真诚，“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心意。只是……我心里的坎，不只是怕感情再次受伤。”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生动心。一开始我特别惶恐，甚至想躲开你，我觉得这种感情是‘不正常’的，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我拼命压抑自己的感觉，可越压抑，就越忍不住想靠近你。”

　　骆叶的心揪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张婉汐心里藏着这么多委屈。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婉汐的后背，用动作安抚着她的情绪。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开心到让我忘了那些所谓的‘不正常’。”张婉汐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连衣裙的衣角，声音带着点羞涩，又藏着一丝释然，“我会不自觉地想和你说话，想和你待在一起，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你。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看到好看的风景、吃到好吃的东西，也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你。我查过很多，也挣扎了很久，才慢慢接受，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性别。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现在我清楚了，这就是喜欢。”

　　骆叶的心里泛起一阵狂喜，像有烟花在炸开。她看着张婉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想清楚，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我不想给你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愿意等你准备好。”

　　张婉汐抬起头，眼里的泪光更亮了，她定定地看着骆叶，犹豫了几秒，轻声问：“如果……如果我也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骆叶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要跳出胸腔。她往前跨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张婉汐微凉的手：“我会很开心，开心到想告诉全世界。我会好好照顾你，会陪你走过所有难走的路，会让你重新相信感情，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张婉汐的手微微颤抖，没有抽回，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骆叶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后护在两人头顶：“我们回去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打湿了路面，倒映着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红灯笼的光晕在水面上晃荡，温柔又浪漫。骆叶能感觉到张婉汐的手很软，手心渐渐渗出了薄汗，她轻轻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张婉汐靠得她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两人的心跳加快几分。

　　路过之前那家蓝印花布铺时，张婉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挂在门口的一块布料说：“这块布真好看。”骆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喜欢吗？下次我们再来，把它买下来做条裙子。”张婉汐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骆叶看着身边的张婉汐，听着耳边的雨声和她轻轻的呼吸声，心里像揣着一团棉花，温暖又柔软。她知道，这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最温柔的回应。前路漫漫，往后的每一个春秋冬夏，她都想这样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大街小巷，一起看遍世间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