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下》知恩真

27、故梦成真 她本以为年

　　01
　　汽车一路飞驰，苏悦安载着陆知微赶往医院。
　　车在停车场停稳后，苏悦安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伸手想去扶陆知微。可她却刻意避开苏悦安伸来的手，硬是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吃力挪到另一侧车门，等着周晓过来搀扶。
　　米可可中午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对于感情有着极致追求的陆知微，实在没法不膈应苏悦安和米可可的亲密过往。
　　苏悦安僵在原地，眸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失落，轻轻叹了口气，绕到陆知微跟前。
　　“你先回去，这里有周晓就够了。”陆知微语气冷淡，心底的恼怒、酸涩堵得慌，根本没法坦然面对苏悦安。
　　苏悦安看着她刻意别开的侧脸，沉默几秒，没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陆知微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气闷之余，心口又莫名空落落的，眼眶不受控泛起微红。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敛神色，低声对周晓说道：“走吧。”
　　“好的，陆总。”周晓来回看了看两人，隐约察觉到气氛微妙，却很识趣地不多问，只安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刚要迈步，周晓猛然想起：“陆总，车钥匙还在苏老师身上，您稍等，我给她打个电话。”
　　陆知微本就单脚受力站得不稳，靠在车身上，望着苏悦安消失的方向，脸色愈发难看。
　　片刻后，周晓歉然开口：“电话没人接，陆总，要不我先扶您上楼就诊吧。”
　　陆知微无奈点头，两人刚准备动身，就看见苏悦安推着一副医用轮椅，从远处缓步走来。
　　“苏老师，您没走啊？”周晓意外又欣喜。
　　陆知微面上依旧绷着冷淡神色，可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截。
　　“难得有机会在老板面前表现，哪能轻易走。”苏悦安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周晓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陆知微脸上的冷硬也淡了几分。
　　扶着陆知微坐好轮椅，苏悦安转头嘱咐周晓：“周助，麻烦你先去一楼挂骨科号，我们去三楼等候区等你。”
　　“好嘞，陆总就交给您照看了。”周晓应声快步奔向电梯。
　　苏悦安蹲下身，想替陆知微脱下高跟鞋。陆知微下意识缩回双脚，满是抵触。
　　“乖，别动。”苏悦安声线温软。
　　那声音像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陆知微心绪微松，渐渐不再抗拒。
　　苏悦安动作轻柔替她褪下高跟鞋，拿出提前在楼上便利店买的软拖鞋，细心给她换上，转身把高跟鞋收好放进车里。
　　陆知微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根本不是赌气离开，是悄悄去租轮椅、买拖鞋了。心底瞬间五味杂陈，气恼还在，嫉妒也没消，却被这份不动声色的细心，悄悄软化了大半。
　　问诊过后，医生判定只是韧带拉伤。陆知微曾在医科大读过一年，稍有底子，认同诊断结果，苏悦安却执意要拍片排查隐患。陆知微拗不过，只能依她。

　　02
　　苏悦安前去取检查报告单，等候区只剩陆知微与周晓二人。
　　陆知微半靠在轮椅上，受伤的脚踝小心虚悬，不敢受力。周晓安静陪在一旁。
　　不多时，一道身影站定在身前。陆知微抬眼，撞见来人瞬间怔住：“妈？”
　　站在跟前的正是陆知微的母亲，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姜宏岫。
　　周晓连忙起身问好：“伯母好，我是陆总的助理周晓。”
　　姜宏岫微微颔首，目光径直落在陆知微红肿的脚踝上，眉头轻蹙：“脚怎么伤的？”
　　“不小心扭到了。”陆知微语气故作轻松。
　　姜宏岫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万幸没伤到骨头，拍片了吗？”
　　“已经拍了，在等结果。”
　　姜宏岫起身，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关切：“我快下班了，今晚跟我回家，家里有人照看。”
　　陆知微轻轻摇头，态度委婉却坚定：“不用了妈，这边有同事能照应，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回去了。”
　　“工作放一放，身体第一位。”姜宏岫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这时，苏悦安拿着报告单走来，一眼便注意到气场强大的姜宏岫。对方发髻规整，身着白大褂，眉眼与陆知微有七分相似，周身自带疏离与威严，她心中已然猜出是陆知微的母亲。
　　“妈，这是我同事苏悦安。”陆知微适时介绍，又看向苏悦安，“苏悦安，这是我母亲，姜医生。”
　　“姜医生，您好。”苏悦安微微欠身，微笑问候。
　　姜宏岫淡淡颔首，伸手接过片子和报告单快速浏览，语气沉稳：“骨头无大碍，就是韧带拉伤淤肿。等下让医生开内服外敷的药，静养少走动就行。”
　　说完，她目光不着痕迹在苏悦安身上停留几秒，转头看向陆知微：“真不跟我回家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妈，真的没事，我可以照顾好自己。”陆知微依旧坚持。
　　姜宏岫见她主意已定，不再勉强：“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随即看向苏悦安、周晓，语气温和客气，“今晚辛苦你们，帮我多照看她一点，谢谢。”
　　“姜医生放心，我们会的。”苏悦安应声应下，周晓也连忙跟着点头。
　　姜宏岫又深深看了陆知微一眼，没再多叮嘱，转身从容离去。

　　03
　　送走陆母，三人取好药品，一同回到停车场。
　　坐进车内，苏悦安刚要问目的地，陆知微率先开口：“先送周晓回去。”
　　周晓面露担忧：“陆总，那您晚上一个人怎么办？谁照顾您？”
　　“没事，我自己能应付。”陆知微神色淡然，刻意故作轻松。
　　送周晓到家楼下，对方下车道别后，车厢瞬间陷入安静。
　　苏悦安按着陆知微报的地址，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稳稳停好。她搀扶陆知微下车，顺手接过她的包。看着对方单脚踮步、根本难以行走的模样，苏悦安俯身，直接将人公主抱起。
　　陆知微身子一僵，脸颊瞬间泛红，慌忙抵在她肩头小声抗拒：“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苏悦安语气温柔却带着强势，“脚踝都肿成这样，逞什么强。”
　　陆知微想反驳，可脚踝阵阵酸胀无力，再对上苏悦安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心底那点倔强瞬间垮了。只能红着耳根，不再挣扎，别扭又安分地靠在她怀里。
　　苏悦安步履平稳，抱着她穿过空旷车库，进电梯直达高层。
　　到家门口，陆知微抬手刷开智能锁，推门进屋。玄关暖灯应声亮起，柔和铺满全屋。
　　苏悦安抱着她踏入屋内，目光扫过全屋装修、格局、软装布置，脚步猛地顿住。
　　眼底先是错愕，随即开始恍惚——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布局细节，竟和当年两人大学时一起憧憬过的理想小家，一模一样。
　　陆知微把她所有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跳骤然加快，慌忙垂下眼眸，不敢与她对视。藏在心底多年的小心思，仿佛在暖黄灯光下，被一眼看穿。
　　“你……先放我到沙发上。”隔了一会儿，陆知微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自然。
　　苏悦安回过神，敛下眼底的波澜，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环视屋内后，看向她开口：“厨房在哪？我去拿点冰水，给你冰敷消肿。”
　　陆知微垂着眼帘，耳尖泛红，心绪纷乱又局促，低声推脱：“不用麻烦了，你早点回去吧，我自己能处理。”
　　苏悦安没接她的客套，目光看向客厅侧边房门，出声确认：“是那边吗？”
　　不等陆知微回应，她径直走进去，拉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也没有。
　　她拿了两瓶水折返，又问道：“洗手间在哪？干净毛巾放哪里？”
　　陆知微怔了怔，只能抬手指了方向。
　　苏悦安取来毛巾裹好冰水，蹲下身轻轻敷在她受伤的脚踝上，动作轻柔细致。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陆知微本能缩回脚，轻嘶了一声。
　　“疼吗？”苏悦安关切地问道。
　　“嗯。”
　　苏悦安俯下身，轻轻对着伤处吹着气，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客厅安静得只剩暖灯流淌的微光，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肚子咕咕声突兀响起，在静谧里格外明显。
　　陆知微下意识捂了捂肚子，羞得恨不得埋起头，耳尖红得彻底，压根不敢抬头看苏悦安。
　　苏悦安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哎呀，我也好饿。”
　　她站起身，看向窘迫的陆知微，语气温和：“你乖乖坐着别动，我出去一趟。”
　　约莫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陆知微应声开门，便看见苏悦安提着一袋食材站在门口。苏悦安把东西放在玄关，扶着陆知微柔声说：“你回沙发再等一会儿，我给你煮碗面条。”
　　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肉丝面端上桌。陆知微安静低头吃完，全程两人无话，空气安静又微妙，藏着说不清的暧昧与隔阂。
　　吃完面，苏悦安默默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陆知微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的气恼、愤怒与嫉妒好像渐渐消散。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俨然就是曾经和苏悦安一起憧憬过的模样——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她兀自呆呆望着，等到苏悦安走近，才猛然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快去洗澡吧。”苏悦安温声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陆知微避开她的话，自顾自开口，“回去晚了，奶奶会担心的。”
　　苏悦安定定看着她，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决：“今晚我不回去，已经跟奶奶说好了。你脚受了伤，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
　　陆知微望着苏悦安执拗又满眼牵挂的眼神，心情矛盾又复杂。心底一边还记挂着她和米可可的纠葛芥蒂，一边又贪恋着此刻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照料。
　　最终，她沉默着点头，慢慢起身，由苏悦安扶着，一瘸一拐挪向浴室。
　　人走进浴室关上门，门外传来苏悦安的声音：“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过了许久，浴室里才传出低低的一声“嗯”。
　　苏悦安转头，再次望向这间复刻了她们大学憧憬模样的屋子，心底情绪翻涌难平。
　　她本以为年少遗憾早已随风散去，直到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才恍然察觉——
　　心底莫名又燃起满腔希望，忽然觉得两人还有机会找回从前，把错过的一切都弥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