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旧曲拾忆 为什么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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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陆知微记得，那天下午，雨很大。
她撑着伞，怀里抱着给苏悦安买的饭团，在学校的公交站等了很久，终于招到了一辆的士。沿路拥堵，走走停停，总算在老街的巷口见到了苏悦安。
苏悦安站在店铺屋檐下，戴着耳机，怔怔凝视着前方，像一尊失神的塑像。直到她走近，摘下一只耳机，人才回过神，转过脸，满眼欣喜。
“你来啦？”苏悦安轻快的语调让她的耳朵很愉悦。
“笨死了，出门也不带伞，饿坏了吧，快拿着。” 她把温热的饭团递过去。
苏悦安只是望着她，忘了去接，满眼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把一只耳机塞进陆知微耳里，前奏伴着雨声缓缓淌开，是王菲的《约定》。
“看见你就不饿了。”她低下头，脸颊微热，对于苏悦安张口就来的情话，她还是做不到坦然接纳。
她就这样和苏悦安并排站着，听一首歌，看一场雨。
屋檐上雨珠不间断下坠，飞速绽开，与地面的雨水混为一体，烟雨朦胧间，是一排排民国建筑。如果不是三三两两光着腿奔跑的现代姑娘，恍惚间真感觉置身在民国街头。
一曲终了，她撑开伞递过去，苏悦安却推开，“我们去淋雨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悦安已经收起耳机，将相机包斜挎在肩上，冲进雨里。
“苏悦安——”她举着伞跟在后面，有些无可奈何。
雨越下越猛，苏悦安在雨中飞驰，一洼一洼的积水在她脚下破碎，她像个孩子一样欢笑着，年轻的活力仿佛因为雨水的猛烈而更加升腾。
忽然她看见苏悦安冲自己跑来，一把抓过伞举得高高的，她想过去抢，苏悦安便躲，很快，雨也将她淋湿，衣服和裤子紧贴在身上。
苏悦安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意望着她，也点燃了她，她便不再挣扎，任雨淋着。被她拉着手穿梭在长长的巷子里，在细密如箭的雨中，释放着心底的欢喜。黄昏的钟楼，路边的梧桐，上了年纪的街灯一帧一帧飞入眼帘。
当她们两个如落汤鸡一样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苏悦安冲她哈哈大笑，她又再次被点燃，起初还收着，后来实在绷不住，抛掉矜持，笑得大声。直到两个人都笑不动了，才走进去，开了一间房。
这是她坚持的，第一她担心淋雨会生病，第二如此狼狈地回到学校，实在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苏悦安对于她的决定，从来都是顺从的。
可是有时又很固执。比如进到房间，苏悦安坚持让她先去洗澡。
在她要进洗手间的时候，苏悦安的声音传来，“你进去先把内衣内裤洗了，递出来给我。”
她动作熟练地整理着相机，语气自然，却让她有些错愕，又有些害羞，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苏悦安抬头看着她，醒悟似的朝外间的洗漱台指了指，“我的意思是用吹风机吹干。”
她轻轻应了一声，便连忙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因为她不想烧红的脸颊被苏悦安看见。
等苏悦安进去洗澡后，她把洗干净的贴身衣物慢慢吹干。外衣没法快速晾干，她便拨通前台电话，预约了客房送洗服务，顺带点了双人晚餐。
洗漱完毕，两人换上酒店的浴袍，并排坐在床边吃晚餐。苏悦安却执意要先吃掉那个已经凉透的饭团，她说，这是她特意带来的心意，一丁点儿都不能浪费。
02
当一切收拾妥当，她们并排坐在床头，打开电视。她想找一部爱情电影，可每个平台都要付费，正准备扫码的时候，苏悦安伸手拦住了她。
故意板着脸，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咱可不花这冤枉钱，坚决不上商家的当。”
她的情绪总很容易被苏悦安牵动。两人挨在一起轻声说话，大多时候是苏悦安在讲，她安静地听。
忽然，苏悦安侧过身，嘴角含笑。
“你猜我今天扫街，碰见什么好玩的了？”
“什么？” 她轻声问。
“先猜猜。” 苏悦安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猜对了有奖。”
她认真想了会儿，实在没头绪，轻轻摇了摇头：“猜不到，你告诉我吧。”
“我看见两家店挨在一块儿，一家叫全记得，卖卤味的，另一家叫虾扯蛋，像是小吃店。”
苏悦安眼底带着狡黠的笑，“连起来就是 —— 全记得你在虾扯蛋。”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她没忍住，也轻轻笑了：“又是谐音梗，罚你。”
“讲点道理啊，人家的店名，凭什么罚我？”
“我不管，就要罚你。”
“行啊。” 苏悦安慢慢凑近，笑意里带着点坏，“要罚，先罚你。”
苏悦安的双手猝不及防伸向她腰间挠痒，她急忙往后躲开。苏悦安倾身扑过来，双手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她瞬间僵住，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跳，脸颊也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忽然，感觉到眼前人安静下来，气息越来越近。
她的一只手被苏悦安轻轻握住，掌心的温度与微颤清晰可感。肩膀被轻柔地搂住，温热的气息缓缓贴近，有些小心翼翼。
她没有躲开，只觉得浑身轻颤，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向两端拉扯，让她手足无措。
绵长的亲吻过后，气息拂过脸颊与颈侧，一阵战栗漫遍全身。她再次不受控制地发抖，母亲从小严格教导她的矜持与体面，几乎成为她二十年的行为准则，而这一刻即将被打破，陌生与惶恐将她包裹。
当彼此贴近的瞬间，她像被雷电击中，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心底翻涌的情绪将她彻底裹住。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飘飘然在空中，而失控的无助裹挟着她。
苏悦安急促的呼吸，如战鼓一样的心跳，滚烫的心意倾覆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全身血液在沸腾与冰点之间来回窜动，下意识咬紧嘴唇，巨大的羞耻与慌乱包裹着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忽然她感到苏悦安不再有动作，身体慢慢向上，轻吻住她的唇，直到她紧咬的嘴松开。她感到她的手指拂开了额前的碎发，她慢慢睁开眼睛，撞入眼底的，是苏悦安涨得通红的脸，和眉眼之间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她心头一软，几乎有些哽咽，“对不起，我有点......”
苏悦安喘着气，微微笑着，“没事，我等你。”说完把她搂进怀里，静静抱着。她贴着她的胸口，未定的呼吸和咚咚的心跳，都说明这个人在压制着不可遏制的欲望。
空调的风声在房间漫开，苏悦安没再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她心安。
“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此刻，再次听到苏悦安唱起这首《约定》的时候，那些关于小巷，关于钟楼，关于街灯，关于过去和她的全部画面，再次生动了起来。
03
苏悦安刚刚唱完，邓悠悠就跳到她面前，“苏悦安，你真是深藏不露，歌唱得这么好。”
当众被人直白夸奖，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声说了谢谢，便放下话筒朝角落的沙发走去。脚步微顿间，余光恰好瞥见陆知微，她正好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张连威走到侧边的舞台上，站在立麦前，清了清嗓子，“我提议欧总和Vivian一人来一首，大家说好不好？”下面的同事跟着起哄，齐声说，“来一首，来一首......”
欧映雪以自己五音不全笑着拒绝了。
陆知微本想推脱，欧映雪笑着对她说：“请Vivian代劳啦。”在大家的欢呼下，她起身接过了话筒。
钢琴的前奏缓缓响起，是莫文蔚的《爱》。
“你还记得吗，记忆的炎夏……”
陆知微声音响起那一刻，苏悦安整个人一震。轻柔的歌声，一字一句，飘进耳朵，沉入心口，不像在唱歌，倒像是在诉说她们的过去。
苏悦安握着酒杯，目光几乎再没从陆知微身上移开，不动声色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冲刷掉内心的愧疚与难过。
“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想念的刺钉住我的位置......”
她听出了陆知微声音里的颤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像针一样扎进心口。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心被这颤抖的声音揪得生疼。如果不是有一屋子的人，她真的很想冲过去，向她忏悔一百次，一千次。
从前是她不好，是她先爱上的，等她爱上自己以后，却又狠心抛下了她。哪怕此刻心如刀绞，她也不敢轻易回头。她仰起头，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酒一饮而尽。
一曲结束，场内安静了几秒，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陆知微微微颔首，放下话筒，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歌声，只是众人的错觉。
她走回座位，自始至终没有朝苏悦安看一眼，可眼角余光，却清清楚楚看着那人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又像是在折磨自己。
陆知微指尖微微蜷缩，脸上虽依旧淡漠，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汹涌与心疼。
散场时，苏悦安已经醉得站不住，整个人靠在邱天怀里。陆知微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送她回家。”
邱天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最终将苏悦安交到她手上。
车里一路安静，昏暗的光线里，喝醉的苏悦安无意识地靠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肩头，呼吸温热发沉，嘴里呢喃不清。
陆知微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车停在楼下，夜风寒冷。
她走过去扶苏悦安，却被推开。苏悦安满脸通红，眼神里满是陌生，“你......谁......呀，别......碰我。”
“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有......女朋友的。”说完差点倒向身后。
陆知微连忙过去扶住她，心里有些生气，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小区门口引。
苏悦安再次把她推开，“你，别......别......过来，我女朋友会......生气的。”
“你女朋友是谁？”陆知微脸色有些沉下来，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我女朋友......是谁？”苏悦安微微仰头，望着夜空，像是自问自答。
片刻之后，她才把头缓缓低下，哽咽着说，“我把她弄丢了。”苏悦安慢慢蹲下身体，双手掩面而泣。
陆知微走过去，也蹲了下来，眼里噙满了泪。沉默了很久很久，那些压了五年的疑问、委屈、不甘，终于轻轻问出口。
“苏悦安，五年前，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旧曲拾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