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下》知恩真

22、创意提案 陆知微闪闪

　　01
　　深秋的天气一直不太好，不是阴天就是雨天。好不容易放晴，太阳却被成片的白云遮着，偶尔露个脸，又匆匆隐了回去。

　　苏悦安站在高耸的写字楼下方，顺着墙面仰望天空，一片惨白，没有细节，没有层次，没有色彩。

　　“怎么着，天上掉馅饼啦？”声音落下的同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苏悦安转过头，来人是邱天。

　　只见他穿了一件黑色宽松休闲西装，内搭白色高领薄毛衣，下身是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休闲皮鞋。她再看看自己，除了西装是灰色、内搭是黑色毛衣，其余装扮几乎一模一样。

　　苏悦安扫了他一眼，嘴欠一笑：“可以啊你，今天人模狗样的。”

　　邱天乐了，回敬一句：“你也不差，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谁也没料到，竟差点撞衫。

　　邱天抬手看了看表，掏出烟盒递给她，笑着调侃：“哎，你这天天压哨到的主，今儿怎么这么早啊？那二位估计且得等会儿。”

　　苏悦安摆了摆手，没接话，反倒掏出自己的烟递过去：“抽我的。”

　　邱天立马会意，苏悦安的女士烟味道清淡，他便把自己的烟盒收了起来。两人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近国内外发生的时事。

　　“哎哟，来了一位。”邱天冲苏悦安背后努了努嘴。

　　苏悦安转过头，来人是陆知微。她穿了一套深咖色西装套，内搭米白色衬衣，提着同色系电脑包，踩着高跟鞋，阔腿裤随着走路轻轻摆动，身姿挺拔地朝他们走来。这时阳光恰好从云层里窜出，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

　　陆知微走近时，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衣着配色相近，竟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她收回视线，不自觉握紧了手上的包带，心里泛起些许不快。

　　苏悦安的心情极度复杂，既渴望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既小心翼翼地躲避她，又希望在人群中被她认出。

　　陆知微瞥了一眼她手上快要烧完的烟头，轻轻皱了皱眉。

　　苏悦安不由得脸颊微热，连忙把烟头往身后藏。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接过烟头——她转身一看，是邱天，他正拿着烟头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她干咳了两声，搓了搓手，又用力攥了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倾身接过陆知微手上的电脑包。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她闻出来了，是BA那款冷调木质香，带着雨后森林的清新，很好闻。她侧过脸不自觉轻吸一口气，陆知微恰好转过脸，四目相撞，又急忙错开。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陆知微轻声开口。

　　“嗯。”苏悦安提着包，站起身点点头。

　　没过多久，欧映雪也到了，四个人浩浩荡荡走进写字楼。

　　02
　　递交完企业资料后，便是提案顺序抽签，苏悦安抽了最后一个。

　　这次提案一共有四家，一家20分钟，10点开始，这意味着山与风要等到11点才开始。

　　甲方接待人员把他们四人带到小会议室，他们依次坐下，拿出电脑，各自开始自己的工作。

　　苏悦安盯着屏幕，有些自责。她抽到最后一个，前面三家讲完，甲方很容易进入疲劳倦怠状态，对他们非常不利。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握紧拳头，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左手背被轻轻拍了两下。苏悦安转过脸，撞进陆知微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里，那眼神分明是在安慰她。她微微扬起唇角，朝陆知微点了点头。

　　经过一小时的等待，终于轮到他们。

　　提案在大会议室进行，橡木色椭圆形长桌旁，坐着几位甲方决策层，最中间是一位外国中年男子，从穿着到坐姿举止，都透着绅士风度。

　　苏悦安仔细观察着，有些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带着几分走神。过去的一小时，确实消耗了他们的专注力，想到这里，苏悦安不禁暗暗吸了口气。

　　四人坐下后，秘书依次介绍了各位决策层，坐在中间的外国男子，正是BA香水的新任掌舵人Louis Bellanger。

　　欧映雪率先开口，用中英双语介绍了山与风公司和创意团队，结束后，她示意陆知微上场。

　　“我来讲，你来放PPT。”陆知微在苏悦安耳边轻声说，苏悦安点点头。

　　陆知微站起身，朝着对面微微颔首，握着激光笔不疾不徐地走到幕布前。

　　幕布上，苏悦安调出了中英对照版的方案，陆知微冲她投来一个肯定的微笑，随即开始讲述方案。

　　这是苏悦安第一次听陆知微说英语，语速适中，声音清亮，从方案主题到情感锚点，再到视觉细节，条理清晰地拆解着创意脉络。

　　说实话，若不是熟悉方案，苏悦安未必能全部听懂，但从甲方人员的状态来看，陆知微讲得极好。

　　他们从起初靠在椅背，慢慢坐直身体，神情从浮躁走神变得专注，有人低头记笔记，Louis Bellanger也不时点头赞许。

　　苏悦安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她不再看甲方，目光全然被陆知微吸引。

　　她从容淡定地讲述，偶尔配合着手势，苏悦安一下子就晃了神。

　　想起大学，有一次陆知微的广告创意阐述，苏悦安逃课去听，她也是这样站在台前，不慌不忙，逻辑清晰地讲着自己的创意思考。明明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课堂汇报，她整个人却在发光。

　　这是苏悦安极其佩服又难以做到的，公开唱歌，她没问题，公开演讲，却充满困难。

　　那也是她第一次觉得，陆知微这个人，无论站在哪里，无论是安静还是说话的模样，都那么耀眼夺目，又有些遥不可及。

　　陆知微讲完，侧头看向苏悦安，眼神里有温暖，有自信，还有那束久违的光。

　　苏悦安有些激动，陆知微闪闪发光的时候，最是让她无比骄傲，甚至超过自己发光的时刻，同时，内心又伴随着酸涩，莫名地生出几分自卑。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陆知微仍是微笑着冲大家点点头，然后走回座位坐下。

　　掌声落定，甲方负责人Louis Bellanger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沉静而真诚，用英文缓缓开口：“我心底一直追寻的那份情感与质感，你们不仅听懂了，还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他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又优雅：“香水，是穿在身上的记忆。你们的方案，恰恰印证了这一点。很好，非常好。”

　　欧映雪微笑着表示感谢，接下来便是甲方其他领导层的提问时间。

　　陆知微面对甲方的问题，从容不迫，总能借着苏悦安的创意，延伸出更落地的执行路径。

　　而苏悦安精准补充，只在关键点上抛出恰当的回应，让方案的情感内核愈发饱满。

　　几轮问答下来，甲方再无其他问题。因为Louis Bellanger亲自到场，这次比稿当时便直接宣布结果。

　　他们四人被接待人员暂时请回小会议室等候。室内一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大约二十分钟后，接待人员再次进来，请他们过去。

　　一走进大会议室，Louis Bellanger便迎上目光，他站起身，走向欧映雪，伸出手，用带着一点口音的中文，清晰而郑重地说：“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03
　　“在想什么？”陆知微手握着方向盘，快速瞥了一眼苏悦安。

　　“你，今天很棒！”苏悦安一字一句，说得用力而真诚。

　　陆知微的脸颊一热，又转头看了一眼苏悦安，发现她正在看自己，便急忙收回视线。

　　“你也很棒！”隔了许久，陆知微温柔地说道。

　　回到公司以后，BA香水创意团队因为方案中标的消息欢呼起来，欧映雪提议晚上庆功，顺便补上给陆知微的接风洗尘宴。

　　庆功宴设在一家私房菜大包房里，欧映雪坐在主位，讲完开场白之后，便叮嘱大家随意。

　　陆知微坐在她旁边，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落在斜对面的苏悦安身上。

　　邱天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时不时交头接耳，不过多数情况是邱天凑过去，苏悦安总会被他逗笑。

　　用餐的时候，邱天又频频给她递纸巾、倒水、夹菜，苏悦安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

　　看着他们亲昵的状态，陆知微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样，很是不爽，她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张连威率先站起来，倾身向欧映雪，满脸堆笑：“这次项目能够拿下，多亏了欧总的英明领导，我敬您一杯！”

　　欧映雪举起酒杯站起来，示意大家一起碰杯。

　　众人落座后，张连威仍然站着，倒上酒，又转向旁边的陆知微：“Vivian，这次没有你的精彩讲述，我们也不会成功，我敬你一杯。”

　　陆知微微微一笑，望向苏悦安：“那是因为苏悦安的文案写得好。”

　　苏悦安一愣，接过邱天递过来的纸巾，看向陆知微，她的眉眼里有些冷淡，又有些不快。

　　她心底有些迷惑，但很快便被不悦替代。

　　她看着张连威，身形微躬，一脸讨好地贴上去。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从进包房的那一刻，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陆知微，不时端茶送水，很是殷勤。

　　要是在平时，她最多只会在心里鄙夷，毕竟他是领导。只是这会喝了点酒，不知怎么情绪有些激动，故意放高音量，笑着说：“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既然要敬，那不然张总给每个人都敬一杯吧，包括你自己。”

　　张连威瞪了一眼苏悦安，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杯子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欧映雪举起酒杯：“悦安说得对，这次能够拿下BA项目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我们再次共同举杯。”

　　喝完以后，欧映雪特意强调，“大家随意就好。”

　　苏悦安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啧啧啧，悠着点，小心胃疼。”邱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哎呀，天总真是会照顾人，一晚上都在照顾苏悦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情况呢。”张连威看见他们耳语，调笑地说了一句。

　　苏悦安脸色一沉，刚要开口，邱天已经笑着接了过去：“没想到张总还兼职月老呢，哎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离家出走了，当得也太不称职了，乱点鸳鸯谱。”

　　桌上几人被逗得低低笑了一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欧映雪见状，立刻笑着出来打圆场，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今天是庆功宴，咱们只聊开心事。”

　　苏悦安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用余光看向陆知微。她握着高脚杯，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苏悦安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不再看她。

　　陆知微握着红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酸涩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饭局上的热闹还在继续，酒过三巡，众人都还意犹未尽。

　　邓悠悠笑着提议转场去KTV续摊，好好唱几首歌庆祝项目大捷，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