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愿》候什么时

19、挂念 我的挂念没

　　带着林秩招待完下午的客人，言钰已经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如果是平常，他和小张两个人应付像这样的十人团绰绰有余。甚至有时候遇到些基础好的客人，他们还能多出些精力欣赏一下海底世界。
　　可今天，有林秩这个捣蛋鬼在。言钰长叹一口气。林秩不光不帮忙，还掺和在那些零基础的客人中间，问一些只有傻子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刚上船的时候，他就连穿个紧身泳衣都能穿反。“拉链在后面，新人。”言钰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林秩像是在等着这句话似的，无比夸张地说道，“多亏了哥指点，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拉链应该在后面。”然后朝言钰灿烂地一笑，然后眨了眨眼。在言钰详细地讲解完怎么穿装备之后，林秩又开始演起了傻子。“哥，这个绑在哪里呀？” “哥，这个为什么扣不上呀？“”哥，哥，哥？“
　　旁边的客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他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客人们都有些坐不住了。明明是工作人员，怎么这都不知道。有的客人忍不住问道，“请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林秩又灿烂一笑。言钰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就是来砸场子的。抢先回答到，“他是专业倒垃圾的。刚来的新人，打扰到你们了。”客人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保洁，怪不得什么都不知道。“这之后，林秩终于消停下来了。因为直到行程结束，都有客人不断地往他手里塞空瓶子和吃剩的便当盒子。
　　言钰回酒店里的员工宿舍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看时间还早，想着去书屋买杯咖啡。刚准备出门，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一，书屋不对外开放。跟小谢说一声吧。他和谢救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自然也有她孙女小谢的联系方式。
　　平时，如果潜水团队要招待客人或者团建都会在书屋下单。言钰知道书屋经营不易，就想着能多帮衬着些也是好的。就发消息给小谢，点了一杯椰香拿铁，说过会儿去拿。
　　皇家酒店离书屋不远，他平时上学就从酒店走到学校，用不了15分钟。新国的天总是暗得很晚，晚上6点的天空还如白日一般敞亮。只有一朵朵粉黄色的云彩偷偷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陆地与天际的交界处像是画家落在画布上的一笔彩色油画。色彩逐渐混合直到说不出一个具体的颜色，在霞光的映衬下撒着金光，亮得叫人无法直视。
　　言钰移开了视线，走进校园时，那光已经不再那么耀眼夺目。他穿过小径，往书屋后门的方向走去。他刚想拿手机出来给小谢发个消息说他到了。余光撇到后门边上蹲着一个人，那人看着眼熟。阳光下她的长发泛着棕调，微微卷的发尾触及腰际。她穿着件浅黄色长裙，露腰的镂空设计显得身姿曼妙动人。白色的水桶小包镶着金色的品牌标志，她扒着门框，又把身子往里探了些，像是想要努力看清门后正在发生的某场大戏。
　　眼见她斜挎着的包包就要蹭到地上了，言钰走到她身后，出声唤她，“安徕，你在看什么？“
　　安徕吓地一激灵，急忙转过身来。匆忙间，她回头时，长发掠过他肩头。天气热，他今天穿的单薄。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重心都往他身上倒。他稳稳地接住了她，把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不知道是安徕身上的花香还是言钰刚洗过澡的身上留下的皂香，暖和的微风吹过放大了两种味道，让他们混合在了一起。感官中嗅觉占了上风，但又瞬间被听觉压了一头。两人靠得太近，都分不清楚是谁的心跳声。瞬间缩短的距离让言钰也一下子手足无措，一时竟忘了松手。这种时候，安徕竟还在想着不要被人发现，她伸出手轻轻捂住了言钰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那一瞬间她眼睛睁地大大的，一缕光在她眼中划过，像是受惊了的兔子。言钰比她高很多，她的头顶差不多到他下巴的位置，她得抬起头望着他。接着安徕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抓着他的袖口保持平衡。
　　“到底怎么了？“言钰也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低声说道。但他一动，就又被安徕拽了回来。
　　安徕也压低声音说道，“我来拿东西，结果听到有人在里面哭。我也不敢进去，刚想发消息给小谢，谢奶奶就来了。我不想打扰他们，但又担心，就在门口等着。“她一口气说了事情经过。
　　这时，屋里也传出更加清晰的哭泣声，然后是谢救冷冷的声音，“站起来。”
　　哭泣声逐渐变小，接着听到那人深深呼气和吸气的声音，等她慢慢平复心情后，开口道，“下次我一定改正。”听这声音，是小谢。
　　安徕拽了拽言钰，用眼神问他要不要现在进去。言钰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再等会儿，看看情况。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谢救的声音不大，但极有压迫感。“今天的客人投诉你，说你突然闯进去还拽他，让他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你之前考的这么多证是白考了吗？连这些基本的都做不好了？”
　　“不是的，是他按铃让我进去送饮料的。”小谢一着急，声音又哽咽起来。“然后他故意把饮料洒在地上。我怕弄湿了书，就急忙把他拉开。他根本就没病，他……”
　　“这不是病！”谢救突然大声吼道，打断了小谢的话。小谢被吓得浑身一颤，后退了两步，紧贴着墙壁。
　　“这不是病……”谢救又重复了一遍，嘴里喃喃地嘟囔道。接着点指着小谢说道，“去给客人道歉。”
　　“我不去，我受够了。”小谢抽泣着，重新拾回了些许勇气，大着胆子说道，“我从小就被您逼着学心理学。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又被逼着照顾病人。”
　　“我说了这不是病！”谢救猛地打断，“你忘了你的妈妈是怎么死的了？”
　　门外的安徕听到这话，拉着言钰就往外走。直到听不到一点声音才停住。
　　“怎么了？”言钰注意到她表情不太对劲，问道。
　　“这不是我们该听的。那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不该掺和。”安徕走到这儿这才松了口气。刚听着屋里的争吵声，她的心也像是被揪着，难过的很。
　　“那我送你回家。”言钰点点头，顺手接过安徕的包。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之前要拿的东西重要吗？”
　　“没事，就是一把伞，周末来打工时落在书屋里了。”
　　“打工？你怎么没和我提过？”言钰皱眉问道。
　　“我上周末刚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安徕解释道，“本来想着是谢奶奶的一番好意，不好拒绝。再说房东先生狮子大开口，这么大一笔房租，让我不得不出来打工。“她低下头，瘪着嘴委屈地说道。
　　“我那是开玩笑。“言钰急着解释道，”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又是为了我留下的……“
　　“谁为了你留下？我是顺便来旅游的。”安徕耳畔微红。听他这么直白，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再说她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再说我们既然是朋友，我帮帮你也是应该的。房租你就收着。”安徕说着，感觉言钰停住了脚步，便回过头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低下了头。发梢盖住了眼睛，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很失落。安徕反应过来，可能刚刚的话，伤到了他。她刚想再补救，说点什么。言钰愣了一会儿就又跟了上来。回到了寻常的表情，说道，“安徕，我送你回家。”安徕点点头，看了看他的表情，选择不再多说。

　　他还是很喜欢安徕。
　　即使这么多年没见，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喜欢。从一开始来新国到现在，安徕是他能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刚来的一段时间，他以为很快就能再回去，于是把那张写着超过你的试卷贴在床头。想着到时候不管安徕去哪个国家读书，他都要去找她，和她炫耀自己已经学会了潜水，拿到证了。
　　事与愿违，他没能回去。他把和她有关的一切东西放在一个纸箱子里收好，孤独难过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心里想着只要安徕过得好，他也不要再奢求什么了。毕竟两年过去了，他连大学都没上。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好像已经配不上她了。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虽然辛苦，但是父亲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他不需要一直往医院跑。潜水队的工作也变成他的日常生活，甚至还小有所成。同事们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易见。大学生活也很丰富多彩，身边有杨凯和车茵两个好朋友。他打开那个纸箱子的次数变少了。但他还是会经常问问杨凯，朋友圈里有没有安徕的新动态。他有她的网易云好友，QQ好友，邮箱，微博好友，甚至还有淘宝好友。虽然他走的时候，安徕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但她漏了淘宝，那是他们之间剩下的最后一个聊天框。他有时会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看得出神。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可笑地很。
　　他慢慢地存钱，想着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在一切都好起来之后，去见她一面。
　　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的快。他去亚市出差，在机场等客人的时候，她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他没有摘下头盔，他扪心自问自己现在有什么资格喜欢她。他给心里的欢喜和胆小画上了等号，不管他多么希望自己在她的心里也还留有一亩三分地，他都不敢。
　　她没认出他。即使在她看到自己的脸了，听到自己的声音了之后，她还是没有认出他。那一刻的心情是他这辈子忘不了的。
　　“我的挂念没有成为你的拖累，真是太好了。”
　　那一瞬间，他冒出了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