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让你 让了你六年 ...
-
“他怎么这样?”车茵皱皱眉,为安徕打抱不平,“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怎么以前做事这么没有边界感。”
“那说起来高中毕业的时候,你还不认识他。那后来你们怎么变成朋友的?”
“他和我上了同一所大学。”安徕想起了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表情变得柔和起来。“那几年多亏了他,我才没有一直消沉下去。”
车茵还想接着问下去,另一个客人过来点餐,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安徕也忙得一刻闲不下来。车茵便与安徕约好下次再来探班,自己先回皇家酒店了。
车茵坐上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盘算他们三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试图理出个头绪。可奈何还是有好多弄不清的地方。且先不谈安徕到底喜欢谁,也许她根本就谁都不喜欢。林秩和安徕之间发生了什么?言钰当年是因为什么而选择不告而别的?车老板只是有一天突然把言钰带到家里,让自己照顾一下他。那也许,车老板知道些什么。
车茵平时不会好奇这些别人的闲事,但婚礼那天安徕对她说的话让她印象深刻。“虽知天命难违,但选择去爱,选择去相信是一种勇气。” 安徕,应该能算是她的好朋友了吧。
车经过皇家酒店附近的公园,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住。车茵看向车窗外。天使雕像簇拥着的一座喷泉矗立在花圃的中央,那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妹妹。她拿着一个挖沙子的小铲子,在浅浅的喷泉池里舀着水。水花四溅,把她的波点小裙子都浸湿了。她却不以为意,仰着头咯咯地笑。车茵看着那小妹妹笑,她自己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红灯跳到黄灯,车子即将发动时,车茵瞥到了站在街边的另一个人。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和车茵一模一样。他一脸慈爱地看着那个小妹。眉毛弯弯,眼尾的皱纹堆叠,笑眼里泛着光。是车老板。车茵这辈子第一次在她爸脸上看到这个表情。不对,是第二次。小时候,那个特殊的一天,爸爸陪了她一整天。当时,他的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车茵看的没错。此刻的车老板站在街口,正欲过马路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孩子。她长得和车茵小时候好像。车茵记忆里那特殊的一天,是他这辈子,以父亲这个身份活着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他承认他不爱车茵。他没有办法爱他的孩子。直到车茵的妈妈,柳央过世的那天,他突然想去看看他的孩子。他陪着她待了一天。虽然只有仅仅一天,但小车茵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她高兴起来也会和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样,仰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咯咯地笑。
“爸!”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打开了车窗,喊了一声。
车老板猛的转过头来。隔着半条街,他看到已经长大的女儿,强忍地眼泪,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车子发动,一瞬间驶过,那张笑颜离开了他的视线。
“时光不饶人啊,你说是不是,央央。”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
“易见哥,今天组里来新人了。”
言钰正在换潜水服。今天要带一批客人体验水肺潜水。他上午去学校上完早课,就赶紧赶回皇家酒店准备下午的工作。“老板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潜水五六年了,他也算是团队里很有经验的老人了。一般来新人都会让他带。
“车老板说是行政层的贵客,让易见哥您看着照顾些。”回话的人是小张。他也是言钰的小徒弟,已经跟在他身边两年了。
“我知道了。他有OW (开放水域潜水员证书) 吗?”
“有,我还有AOW (进阶开放水域潜水员证书)呢。”一个高高的男人推门进来,一双狗狗眼眯眯笑着,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怎么是你?”言钰不快地皱起眉,手里的动作没停,但调节气瓶气压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他不在安徕身边的这6年,他曾多次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这个男人。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何居心,不用猜也能知道。
“易见哥果然认识我。”林秩缓步走到言钰身边,居高临下地瞥着他,嗤笑一声,说道。“没少在她朋友圈里看到我吧。”
旁边站着的小张感觉气氛不对劲,听着架势,是来挑衅易见哥的。他小碎步地往门口挪动,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就缩在角落里面壁思过,假装对墙上贴着的打扫记录表很感兴趣。
“让了你六年,还只是她一个无足轻重的朋友。”
言钰淡淡地说道,甚至还好像为他感到惋惜似的,叹了口气。听到这话,林秩脸色铁青。角落里的小张偷偷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易见哥很有把握啊。就是不知道,安徕会不会喜欢一个欠了这么多钱的的人。”林秩说完,试探性地瞥了一眼言钰。他只听说言钰欠了车老板钱。但欠了多少,对言钰来说是不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他一概不知。于是他试探地这么一问,但言钰好像没有任何反应,表情也没有变化。
空气凝固了几秒,这几秒内没有任何人出声。
接着,言钰站起身来,把工作牌丢给林秩。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新人,下午跟我一起出海。去准备吧。” 又转向小张,“张,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有问题来找我。”
“没问题,哥。”小张立马转过身来应道。
等言钰出去了,林秩突然出声问道,“张老师,言钰婚礼时是不是提到了还债的事?”
小张连连摆手,“林哥,我比你小,您叫我小张就行。”他犹豫了一下,“易见哥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最近到处托人在打听饱和潜水的事,应该是为了还上那笔钱。”
饱和潜水?林秩好像听他的潜水教练提到过,可那不是……
“小张,你确定是饱和潜水?那可是高危工作。”林秩再次确认道。
“是,我当时听到了也不敢相信。确实是高危,但也高薪。”小张面露难色,他也希望能帮上师傅的忙。可就凭他一个打工的,只能尽到微薄之力。
他知道师傅本来就一直在存钱,每个月都会还给车老板一笔钱。本来好好的,前段时间去了一趟亚市,就突然急着要把钱一次性还清。
他本想问林秩知不知道在亚市发生了什么。可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也不像是会站在师傅这边的样子,就不再说话了。
林秩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看来那不是一笔小钱。以他对安徕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六年没见的人还债。她更不是一个会让感情盖过理性的人。
上大学那会儿,不管他怎么苦苦央求,拜托安徕帮他想一想毕业论文的思路。她都不肯松口,说是这样就不是他自己的论文了。虽然她没有答应,但后来帮他找了很多相关文献给他做参考,还在图书馆陪他一起梳理思路。
林秩又想起了大一每个周五的下午,他们都会一起去图书馆旁边的教学楼上数学课。这是他们两个专业唯一重叠的一节课。因为她有一上午的课,没时间吃午饭。所以他都会提前15分钟到教室,买好她爱吃的便当带给她。这样她课间就可以吃,不会把胃饿坏了。
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时间久了,不免会有些风言风语。虽然他心里希望那些话能传的越开越好,但他知道安徕对他没意思,也就假装没听到。有朋友问起来的话就敷衍过去。
“哪天你愿意回头看看我了,我等你。”林秩突然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这是高中毕业后,他对她说的话。他以为那会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他在被她拒绝后,居然还鬼使神差地回绝掉了原定要去的大学,选择了和安徕去同一所大学。
他现在想想,当时的他可能觉得日久必然生情吧。但大学四年,他们互相陪伴了整整四年。毕业时,她再一次拒绝了他。他再也没办法克制自尊心的作祟,申请到其他国家读了研究生。
后来,他觉得他已经完全忘记她了,所以他放心地去了亚市,放心地去见她。可就在别墅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送安徕来的男人,是言钰。高中时的回忆像是突如其来的浪潮,冲散了他的防备。他偷偷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他默默陪伴了这么久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比不过一个整整六年杳无音讯的人?他不明白。他想要搞明白。
他注意到了安徕再次见到他时,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失望。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为什么是他,不是言钰。他也想问,为什么是言钰,不是他。
也许如果他知道安徕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言钰,他可能会松一口气。但他不知道,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接近她,跟她说话。他们在说什么呢?他好像又被拉入了从前的那个陷阱,那个他找不到出路的迷宫。
耳边小张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他閤了閤眼,把那些缠在一起的念头都赶走。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之间还有这笔债在,他林秩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