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愿》候什么时

20、烟花夜 我会朝你走

　　言钰把安徕送回了海边别墅。到门口时，言钰欲言又止。安徕猜他可能是有话想对她说，于是先开口道，“我这两天在家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要不进来看看？”
　　言钰沉默着点点头，跟在安徕身后。一进门，就能看到玄关处摆放着的香薰蜡烛，能闻到屋子里飘散着的淡淡栀子花香。在安徕到新国之前，这栋小别墅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言钰自从知道安徕要留在新国一段时间，每周都会抽空过来打扫。为了方便她搬进来，他一个人去了超市好几次，总算在她来之前把生活用品都添置齐了。
　　如果说那时的屋子是干净整洁的，现在就是有生活气息的。
　　门口的立式衣架上挂着安徕平时常穿的外套。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橘子，旁边有本倒扣着的看了一半的书。沙发上有条毛茸茸的淡蓝色毯子。言钰仿佛能看到，安徕晚上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吃橘子。没找到好看的电视剧的时候，就读她喜欢的推理小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盖毯子。但现在天气热，应该不会着凉。他这么想着。
　　他又走向厨房，洗干净的锅碗瓢盆摆在水池旁边沥干。他知道她喜欢做饭烘培，所有厨具都准备的很齐全。果不其然，他刚进厨房，安徕就捧着一盒自己做的饼干，问他要不要吃。接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玄米茶让他配着饼干吃。冰箱打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的食材摆放的整整齐齐，应有尽有。她有在好好吃饭，那就好。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到像这样有生活气息的家里了。
　　“安徕，我想告诉你我这六年经历了什么。你愿意听吗？”言钰说出这话的时候，感到喉头一紧。他咽下心中排斥的异样感，强忍着不让声音听上去有半点不对劲。
　　安徕本来背对着言钰，她轻轻把冰箱门合上。转过身来，看到言钰眼里的狼狈。她知道这是让他自揭伤疤，她不忍看到他这么自卑的模样。但她也知道，只有他亲口告诉她，他们之间的隔阂才会一点一点消失。
　　“当然。”她努力保持着平静地说道。
　　安徕仔细地听着他说，大部分内容都和车茵，杨凯他们说的一样。在言钰的父亲生病后，他的母亲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离家出走了。当时一家人只能把他妈妈的离开，解释为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作为家里唯一有能力照顾他父亲的人，言钰自然也就不得不跟着来了新国。
　　“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做。她一定会回来的。”言钰眼眶微红，低下了头。他记忆里的母亲是温柔的，强大的。她是那么爱着他和父亲，她肯定有她的理由，只是没能告诉他罢了。
　　“本来我是有机会回国的。”言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套房子是我父亲的。如果当时把这套房子卖掉，就足够付医药费了。只是没有车老板的帮助的话，我没办法在国外上学。其实我也不在乎是不是能够在国外读大学，回国重新高考也是一条能走通的路。只要能回国，我……”言钰没说完，只要能回国见到安徕。
　　“但我父亲不愿意买房子，就算在那么痛苦的状态下，他也坚持。”言钰眉头紧锁，他想起了爸爸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说话都困难的样子。“他说这是他和我母亲最重要的回忆。即使我母亲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也没说过她一句不好，反而一直和我念叨他们当年的故事。”说到这儿，言钰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笑容。“他说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回来。”
　　“所以我怪不了他。”说道最后，言钰叹了口气。转而，他重新看向安徕，眼里没有了刚刚的狼狈，温柔地说道，“所以你放心地住在这里，不需要给我房租。那天我只是开玩笑的。”
　　安徕看着他，看着他把破碎的心一片片拼起来，还在她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她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这么热的天，他的手却冰凉。
　　“你的母亲，她会回来的。”她轻轻地说道，像是呢喃。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听到这话，他不由得愣住了。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相信母亲会回来的人。那一刻，他突然变得贪心起来。
　　“那你呢，会回来吗？”他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我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安徕轻声说道，捏了捏他指尖，像是在提醒着他，她就在这里。但她心里清楚，他问的不是这个。
　　言钰知道，她没打算一直陪着他。她会走，她有她的工作，有她的生活。他不能自私地要求她陪在他身边。就算他打算追求她，也要等到他自由之后。他要快点，再快点把一家人欠车老板的还掉，然后堂堂正正地追求她。他要去做饱和潜水，就算有危险，他也要赌一次。赌他和安徕的缘分不会止于此。
　　“我带你去看烟花吧。”言钰突然起身说道。
　　“现在吗？”安徕有些意外，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后出门。
　　言钰开车带她来到一处海岸，那里已经人头攒动，大家都等着马上开场的烟花秀。“还有5分钟就要开始了。你先过去，我停了车就过来。”言钰看了眼手表说道。
　　安徕环顾了一圈，发现旁边的咖啡厅二楼有个露台，那里应该可以看的更清楚。她穿过如浪潮般的人群，来到二楼。过了一小会儿，她就看到，言钰从楼下的停车场里走出来。她本来想出声喊他。还没出声，只见他四周环顾一圈后，转过身，一抬头就找到了她。
　　他们站在一起，看着第一朵花绽放在天际，染红了天空，又如流苏般落下。底下从人群里传来一声声感叹。一对对相爱的人彼此依靠，一齐望着天空，脸上满是欢喜。
　　“为什么带我来看烟花？”安徕依靠着栏杆。长发随风舞动，像是有了生命。天光变幻，星如雨落。她勾起碎发藏于耳后，眼里星光璀璨，叫人移不开眼。
　　“为了不让你轻易地忘记我。”言钰回答道，眼里尽是不舍。
　　“我怎么会忘记你。”她没有看向他，还是盯着天空，像是要把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刻在心底。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你喜欢过我吗？”
　　“当然。”她没有一刻的犹豫。脑海里的回忆像是雪花般落下，他那时的离开给这些回忆覆上了一层冰霜，冰冷但美丽。也如同这些烟花般短命，落入掌心就会融化。
　　这下轮到言钰犹豫了，“那现在呢？”
　　她盯着他的脸。和六年前相比，他变了好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不确定。”她淡淡地回答道。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漫天的烟花在深夜的天空中绽放出它最美的一生。
　　“我去买瓶水。”安徕说着，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言钰拉住了她的手腕。
　　安徕由着他去了。等他走远，她还是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不想做出没有保证的承诺。但她也不想让他买完水才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肯定会失望的。她掏出手机，等电梯来了，才给他发了消息。
　　【我先回去了。】
　　电梯门徐徐关上，像是要慢慢地带走降临在人间的礼物。一墙之隔，热闹的声音和漫天的烟花逐渐消失在眼前。只是从二楼到一楼而已，却感觉过了好久。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频闪，慌乱的心跳声随着变小的数字慢慢变得平稳。
　　安徕感到迷茫，她还能喜欢他吗？她只知道她不愿再感受一次当年他突然消失时，心里像刀割般的难过。那时，她也相信他会回来的，就像言钰相信他的母亲会回来那样。因为她希望他回来。她相信，不管她去哪里，他都会想办法去找她。他会像刚才那样，在人山人海里一眼就找到她。
　　但他没有来找她，她知道他有苦衷。只是她不知道她还能等多久，她应该等多久。她不知道那些雪花会何时落入掌心，那朵朵烟花会何时消失在无尽夜空中。
　　门开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再次撞进了狭小的空间里。
　　一声巨响在烟花绽放间敲响了心门，电梯门被一双大手隔开。
　　言钰一手撑着电梯门，喘着气，耳畔和鼻尖微红。
　　“但我确定，安徕。我确定我喜欢你。”
　　烟花再次升空，砰得撞击着自由的灵魂，是心跳的声音。
　　他一看到消息，就沿着楼梯狂奔下来，他怕赶不上，心脏疯狂地跳动。
　　还好，她还没走。
　　“你不要走。等我，好不好。
　　我会朝你走来，100步，全部我来走。”
　　她又看到了他眼里的自己，一滴不听话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逆着理性的声音，顺着心里忘不掉的回忆，她踩下了第一步重新走向他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