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愿》候什么时

17、毕业照 毕业照上错

　　“小谢。”
　　安徕再次推开䳠居书屋的篱笆大门。这次书屋里的氛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上次见到的书屋是拘谨严肃的话，此时此刻的书屋就是轻松休闲的。海边温暖的微风混着一丝咸味飘进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围绕着她的裙摆转了一圈，带动腰间的流苏饰品像波浪一般起起伏伏。
　　“安徕，”小谢换了一身打扮，蓝色的长裙和书屋整体的色调非常搭配。“抱歉啊，上次是我误会了。”她一看到安徕就着急地解释道。昨天晚上小谢收到安徕的微信，说是之前谢奶奶误会了。那天在海边小屋遇见谢奶奶的时候，安徕只是恰巧在那里散心，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放弃生命的意思。
　　安徕笑着摇摇头，“没有的事。多亏了谢奶奶我才能这么快找到兼职。”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我才要说一声抱歉。我很喜欢谢奶奶，也非常敬佩她能够通过创立䳠居书屋而传递给他人希望和力量。只是，我没有和书屋客人同样的经历。如果贸然插手，怕是会帮倒忙。”安徕的脸上略微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但依旧坚定地看着小谢，“这是我无法担起的责任。抱歉了。”
　　“你别这样说。周末的营业对于书屋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有了这些盈利，书屋才能坚持周中的运营。”小谢笑盈盈地说道，“周末客人多，有你来帮忙，我也能省点心。”
　　安徕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跟着小谢进了书屋。
　　她被安排到了负责甜品柜台的工作。这才刚开始熟悉冷柜里有哪些蛋糕，她突然听到门口好像有吵闹声。没一会儿，在一众正惬意地享受美食美景的客人之中，突然冲过来一个火急火燎的客人。那人穿着白色上衣，牛仔喇叭裤。无袖的一字肩设计刚好露出锁骨，姣好的身材比例让这简单的搭配显得别有一番韵味。只是优美的身形和她跌跌撞撞的性子甚是矛盾，让人一看就能发觉她身上那一股难以隐藏的稚气。
　　“车茵？” 等那人走近，安徕才发现原来是车茵。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安徕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安徕，你，你”车茵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上起不接下气，“我来晚了。你面试怎么样？”
　　安徕听到这话，先是疑惑，然后大大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觉得又气又好笑。“面试是昨天。怪不得没等到你，原来是搞错时间了。”
　　“昨天？”车茵一拍脑门，随手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出手机翻看之前安徕给她发的消息。一看，果然是昨天。她尴尬地笑了笑，又把手机放回小包里。
　　“来都来了，要吃点什么吗？”安徕递过去一张甜品单子，说道，“刚好，让我熟悉一下业务。”
　　车茵扫了一眼单子，“那就柠檬挞吧。好朋友来消费有没有折扣？“
　　“大小姐，你还要省哪门子的钱。“安徕在冰柜里数排摆放整齐，制作精致的蛋糕里，迅速地找到了车茵要的那一款。小心地拿出来放在盘子上，摆上小叉子，递了过去。
　　“能省则省嘛。”她叉下一小块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你不知道，我现在实习的工资都不够我买衣服的。昨天，刚上岗，就被客人投诉了。”车茵看着手里的甜品。一提到这事，本来还看着非常美味的柠檬挞，瞬间就没了吸引力。
　　她垂头丧气地说道，“说起来，那位客人好像还是你的朋友。”
　　“这么巧？”安徕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杯子，来了兴趣。
　　“我去他房间里那换洗衣物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他把你们两个人的合照放在客厅里很显眼的位置。说实话，想不看到都难。”车茵歪着脑袋，一手托着下巴，说道，“但那张照片上，你们两个还小，应该是高中生。两个人坐在教室里，还都穿着毕业服。”
　　“林秩。”安徕冷不丁地插话。
　　“对，就是林秩，林先生。”车茵转过头看着安徕，问道，“你怎么知道？”
　　安徕回过神来，后悔刚才接话接得太快。像是为了平复心情，她拿起一只已经擦得锃亮的杯子接着擦拭。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但车茵还是听出了一些不自然。“毕业照而已。”
　　“可，有这么多毕业照。你怎么知道是和林秩的那张。”车茵一下就抓住了不对劲的地方，追问道。
　　“因为，我只拍过这一张毕业照。”
　　——————————
　　那是修学旅行回来之后的事了。大考已经全部结束，千老师在学生群里通知了拍毕业照的时间，也是最后一次来校的时间。
　　大家都穿着统一定制的毕业服，女生画了淡妆，男生也都收拾地整洁利落。像是大人的模样。大多数同学都是那天才知道言钰退学的事，不免都有些闷闷不乐。但即使如此，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和未来。有些人感到心里畅快，说着终于要离开这所学校了。有些人庆幸以后再也不用吃食堂的饭菜了。有些人在为之后要独立在海外生活而感到担忧。
　　大家都清空了自己的桌肚。爽快地，毫不留念地，把一打一打的试卷和册子扔进垃圾桶。每个人都大松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卸了下来。楼道里的垃圾桶堆满了书，纸张溢了出来，册子在旁边堆成了小山。在这四年里，这个地方给了所有人太多他们那时意识不到的快乐和回忆。知识附在轻如鸿毛的纸张和书本里，但又太多，太重，让人无暇顾及其他。一时忘记了本应牢记珍惜的情谊和友人。
　　安徕笑不出来，她觉得她对这里的回忆仿佛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这么深刻。她也应该像其他同学那样，感到痛快，轻松才对。但她过早地意识到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再会重演，更不会继续。
　　教室里的挂钟原来总是慢了三分钟。有次言钰踩在凳子上想把挂钟修好，却把钟又拨快了一分钟。大家都懒得再调，那个钟也就一直领着他们走在时间的前头。教室外的储物柜里，曾有着言钰给她的零食。宿舍的衣柜里，言钰借放在她这里的乒乓球拍一直没有拿回去。学校大门口的告示栏里，她和言钰帮千老师做的音乐节的海报一直没有摘下来。
　　安徕不想再想了。她把自己桌肚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进进出出的时候，她总是能看到言钰的桌肚里还是满满当当的。他是她同桌，帮同桌整理一下东西是应该的吧。安徕这么想着，又进进出出几次，帮言钰的桌肚也清空了。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说是要到操场上和自己的好朋友拍一些合影。有人喊安徕一起，她没动。她不想看这个校园，不想看到和言钰有关的所有回忆。
　　教室里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安徕抬头看向门口。一个刘海长长盖过眼睛的男生站在那里。安徕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没有想起来。
　　“你好，有什么事吗？”安徕出声问道。
　　男生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些什么。
　　“安徕，我叫林秩。”男生报上了姓名。
　　安徕点点头。那人接着说，“我能和你一起拍张合照吗？”
　　安徕一愣，“可是，” 她本想说，她不认识他。但话音被打断。
　　“我没什么朋友。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不是也没有找到朋友一起？不如，我们一起拍一张，也算给这四年高中生活，留个纪念。”男生快速地一口气说完，没有给安徕任何反应或插嘴的机会。
　　安徕听到他这么说，不忍心拒绝，“那好吧。”
　　男生手上拿了个拍立得相机，径直走到了安徕身边的位置，坐下。他把相机调成自拍模式，举高，就要按下快门。安徕突然出声，“要不我们去楼下拍吧。”
　　“没事，就在这里拍吧。”男生温和地回答到，但语气里有一些不容拒绝地意味。
　　安徕感觉有些不愉快，本想再次阻止。只听快门键被按下的咔嚓一声，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男生把相机吐出的纸张抽出，放在一旁，接着又举高。
　　这次安徕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教室。她不想再拍第二张。
　　身后传来那个林秩的声音，“安徕，这张照片，”
　　“你拿着吧。”她没回头。
　　安徕直接走出了校门。她刚才的不快，不是因为林秩的唐突，而是他坐的那个位置，那是言钰的座位。
　　也许本来今天应该有一张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坐在那两个固定的位置上，是同桌了四年的回忆。她可能连看都不敢看林秩拍下的那张照片。在相纸显现出映像的那几十秒里，她落荒而逃。
　　她怕那些回忆会变被覆盖，变淡，然后终有一天，她不再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