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愿》候什么时

16、喜恶 车茵实习初

　　“到了。”
　　车缓缓停在了海边的一栋小屋旁。从远处看，这栋小屋像是守着这一小片海的灯塔般孤独地伫立在那里。由于这处海的周围即没有观光景点，也没有住宅区。要想来这里还得驱车穿过一片树林，一般不会有人经过此处，因此显得格外幽静。
　　走近了看，才会发现这是一小栋两层别墅，外观和装修风格简单但典雅。第二层楼并不是像普通建筑那样规整地堆叠，而是稍作小角度旋转，显得错落有致。米白色的外墙在霞光的照射下像是披上了一层粉衣，倒是显出一分温馨。
　　安徕听到言钰的声音，紧紧攥着那把钥匙的拳头这才卸力。可能是握了太久，钥匙扣上的晴天娃娃在她手心里留下了一道紫红色的印子。指腹抚摸过去，轻微的疼痛让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余光撇到言钰的身影，眼神暗淡了一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熟悉的人了，安徕，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玩弄感情。安徕在心中提醒着自己。
　　安徕下车时，言钰已经把她的行李都拿下了车，放在了大门口。
　　“钥匙我已经给你了，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有任何事打电话给我。”言钰还在为之前的事闷闷不乐，语气也显得有些生硬。他以为安徕已经不记得了。他以为她这么快就忘记了高中那时他送给他的晴天娃娃，还有，她送给他的每个雨天。
　　“谢谢。房租我，”安徕接过行李，想着趁着机会提一下房租的事。即使是在老同学家里暂住一下，该算的还是算算清楚比较好。
　　“1万一个月。”言钰没等安徕说完，淡淡地说道。
　　“你抢钱啊！”安徕没忍住，脱口而出。
　　言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安徕瞪的大大的眼睛和快要飞上天的眉毛。忍住笑意，板着脸加了一句，“新币。一季度一付。你不是想留下帮我还债吗，这下给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还是新币，安徕在脑海里疯狂地算着汇率。想着安爸给的那些零花钱，就顿时觉得心疼不已但又和一晚一千的酒店比较了一下，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咽下这口气。
　　“哈哈。”安徕干笑两声，咬牙切齿地悄悄嘀咕道，“无良奸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还债了？” 接着赶忙扯出一丝微笑，说道，“没问题，房东先生。那您早些休息吧，我就不送了。”
　　言钰看着安徕那想发作又不敢的样子，刚才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抿着嘴唇，憋着笑意，两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
　　真给你脸了，安徕看着他一副得瑟的样子，心里暗骂。也不跟他多啰嗦，拖着行李就往里走。
　　大门关上之前，门缝里传来安徕的声音，“房东先生，您还是好好担心您的债务问题吧。别到时候又被卖给哪家大小姐了。”
　　“你，”言钰刚想反驳，门嗙地一声关上了，堵住了他的嘴。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安徕坐在床边，翻看着自己的小金库。自己这些年零零碎碎存下来的一些小钱，再加上安爸给的零花钱，这几个月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如果言钰那里真的有不时之需，她这点存款也只能救急。要真想帮他渡过难关，那还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安徕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转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海。皎洁的月光撒了一瓶星光银粉在漆黑的海面上，把海浪波澜勾勒地清晰明了。她又回想起了那天在海边遇见谢奶奶的事，还有后来去䳠居书屋面试的事。
　　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既然来了就去试试。拿定主意后，脑海里没了万千思绪的阻挠，安徕很快就睡着了。
　　———
　　自车茵记事起，爸爸妈妈好像都只停留在了代名词。
　　车老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日日夜夜都在照料公司里的各项事务。他每天不是在打电话，说着天书一般的专业术语，就是坐在办公桌前写材料。对车茵来说，她没有家，家里经营着的酒店就是她的家。
　　她可能在这世界上有个家，家里有妈妈。但因为爸爸从不回家，车茵也就和爸爸一样，把酒店当作家。她的记忆里没有妈妈的存在。她只知道自己有个妈妈，住在同一座城市里，和她在同一片蓝天下。她也不好奇妈妈在哪里，长什么样，为什么从来不来找她。
　　在车茵的印象里，她的孩童时期是很快乐的。虽然她从没有得到过爸爸妈妈的爱，但同学们都羡慕她，能住在像宫殿城堡一样的房间里；每天吃着他们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山珍海味。车茵很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去上学，和朋友玩，回家写作业，循环往复。
　　但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有一天让她印象深刻。爸爸不像平日那样忙碌，放学时他第一次来接车茵回酒店，和车茵一起吃了晚饭，聊了聊学校里发生的琐事，陪着车茵写作业。那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车茵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尴尬。但在晚上睡觉前，爸爸给她讲了个睡前故事。在她快要睡着时，她突然觉得，如果以后的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但从那之后，爸爸又变回了车老板。一直照顾她吃穿住行的奶奶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她也不再去想那个特殊的日子为什么特殊。只是重新背上书包，去上学，和朋友玩，回家写作业，循环往复。
　　和言钰的婚礼是车老板决定的。从言钰住进他们酒店的那天起，车茵就知道言钰有一个一直放不下的人。她一直都知道言钰在为什么而奋斗，为什么而拼命。她，杨凯和言钰，一起上学，一起吃宵夜，一起抱怨大学作业太多。她是个非常知足的人。因为从小什么都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以她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物质上也好，精神上也罢。她好像一直懒得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有天，她看到杨凯在电脑上听网课。她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是课内要求的内容。她以为是杨凯闲着没事做。没想到，杨凯摘下耳机，笑着对她说，他发现自己对数据分析挺感兴趣的。就打算自学编程，再和商科相结合，以后往金融方向发展。
　　车茵为他感到高兴。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的未来好像从来不需要她操心，但这究竟是对的吗。
　　当车老板让她嫁给言钰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明确的喜恶。她不想嫁。
　　那天，车茵让车老板在那么多宾客面前丢了面子。车茵看得出他很生气，但他并没有过多的责怪她。只是让她开始在酒店里实习，然后就立马回去接着工作了。
　　实习的第一天，她被派到了管理行政楼层。才刚换好工作服，就迎面撞上了行政套房的客人，林秩，林先生。
　　“车小姐，初次见面，我是林秩。”
　　“林先生，您这是要外出吗？需要为您安排车辆吗？” 车茵两手交叠在身前，稍稍欠身。按照前两天培训时学到的话术，恭恭敬敬地说道。
　　“刚才咖啡洒在裤子上了。”林秩指了指裤子上，膝盖周围的那一大滩褐色污渍。“麻烦车小姐帮我送洗一下。”
　　“好的，林先生。” 车茵点点头。
　　林秩转身走到房间前，拿出房卡，进了门，就准备把裤子换下来。刚解开皮带，却总感觉怪怪的，好像背后一直有人盯着他看。他顿时感觉浑身僵硬，头不自然往左歪了一下，接着缓缓地转过头。
　　“啊！”
　　林秩手里的房卡和皮带应声掉在地上，一张卡飞到了窗边。他两只眼睛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颤颤巍巍地问道，“车小姐，你到我房间里来干嘛？”
　　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帘都拉着。外头的阳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留了一缕微光斜照在车茵脸上。黑色的瞳孔被那缕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阴影中的只有一抹红唇裸露在光线里。的确有些瘆人。
　　“不是您说让我去送洗衣物吗？我来拿您的衣物。”车茵歪了歪头，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只有些许疑惑。
　　林秩顿时后背发凉，赶紧哆哆嗦嗦地捡起房卡，快速经过车茵，在卡槽里放入房卡。随着房间里恢复光明，他才长舒一口气，恢复了以往的得瑟样。
　　“车茵，车小姐。我得先换下来，你才能拿去吧。你们酒店怎么培训的？你们就这样侵犯客人的隐私吗？”
　　“哦。”车茵回了一句，想着怎么才能用上前两天老师教的话术。“抱歉，林先生。您的隐私是我们酒店要保护的头等大事。为了让您的隐私有回到家的感觉，我会一直在门外等候。等您安置好您的隐私后，再叫我。” 车茵微微一笑，心里庆幸自己懂得什么叫学以致用。不等林秩反应过来，欠欠身，出去了。
　　留下房间里的林秩，愣愣地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傻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