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长风过夏

8、炙热

　　女孩头发上有淡淡的香气，她很软，像一只小猫，几乎没什么重量。

　　“周棠……”秦翊捏着拳，手背上迸起夸张的青筋，“你先松开，我们进来说话好不好。”

　　周棠摇头，语气带着些呜咽，“你要出国了对不对？”

　　“谁告诉你我要出国的？”秦翊完全不敢碰她，但胸前的温热根本无法忽视。

　　“你就是要出国了，你不来上课，还不回我消息。”周棠越说越觉得委屈，“你骗我。”

　　说好的一起考宁大，继续当同学呢。

　　“周棠。”秦翊艰难地站稳，把身体往后移，“你听我说，我没要出国，我只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又有点感冒，请假休息几天。”

　　周棠仰头看他，少年眼睛里确实布满了红血丝。

　　她哭得喘不过气，这会还止不住泪水。

　　秦翊用指腹给她擦眼泪，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没出国，不会骗你的。这两天昏昏沉沉的没看手机，下次不会了。”

　　周棠眼神里还是有怀疑，“你要出国也没关系的，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出国。”

　　她也不是非要让秦翊和她一起留在宁城。

　　“……”

　　“你先坐下。”秦翊把沙发上的杂物挪开，给她倒了杯水，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蹲下来跟她说话。

　　“你先告诉我，上课时间你怎么出来了，又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周棠不敢直视他。

　　“我跟宋老师说不舒服想回家。”

　　秦翊眼神晦暗不明，“宋老师会打电话给家长，你不就暴露了。”

　　周棠心虚，“我没想那么多。”

　　“地址呢？”

　　周棠声音更小了：“从学生资料名册里找到的。”

　　秦翊几乎被她气笑了，“你真是够出息。”

　　看着乖巧，胆子比谁都大。

　　周棠鼻子一酸，这又不是她的错，还不是因为秦翊……

　　“好了，不哭了。”秦翊拿纸巾给她，“我送你回家？”

　　周棠摇摇头，她看了下房间的布置，很普通的一套小房子。

　　“你一个人住这吗？”

　　秦翊点头。

　　周棠又问：“那谁照顾你啊？”

　　“我用不着谁照顾。”秦翊想伸手去摸她头，却没有动，好声好气地劝她：“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一个人住在这他们不会担心吗？

　　周棠没有问出口。

　　虽然叔叔婶婶什么都没说，她隐隐也能猜到一些。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秦翊：“你明天回去上课吗？”

　　天气并不好，阳光很吝啬，女孩总有流不完的泪。

　　“去。”

　　秦翊对她笑笑，“我去上课，你可以回家了吗？”

　　周棠仍旧不满意，她眼眶一红，突然说：“秦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真正想问的话终于说出口，世界好寂静，她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漫长到她快要控制不住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嗯”。

　　眼泪滴落在秦翊手上，很烫。

　　“喜欢你，也要哭吗？”秦翊语气很轻，任由周棠把眼泪蹭在他的肩头。

　　棉质的家居服很快被润湿，他的小姑娘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周棠哭够之后还止不住抽噎，紧紧盯着秦翊。

　　秦翊哄她：“我在这呢，跑不了。”

　　小姑娘攥着他的胳膊，突然问他，“我能亲你一下吗？”

　　秦翊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棠眼睛哭红了，嘴唇也是樱桃一样的颜色，她眼里没有半点情.欲的意味，好像只是觉得对面这个人嘴唇看上去很好亲。

　　“周棠。”秦翊喉结上下滚动，“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女儿，我一定会把她的腿打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工作日居民楼里很安静，阳台的窗帘拉了一大半，光线昏暗。女孩还穿着校服，胸前微微起伏，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秦翊替她拉上外套拉链。

　　周棠脸上忽然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现在知道害羞了？”秦翊靠近她，遮挡住了周棠全部的视线。

　　心跳在加快，她被笼在秦翊的胸膛，闻到少年身上的薄荷香气。

　　最后，秦翊只是吻了吻她的头发，轻轻碰了碰那块海棠花胎记，很克制地抽开身。

　　“周棠，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成年？”秦翊板起脸教训她。

　　“成年了才可以亲吗？”她很苦恼，那岂不是上了大学她还不能接吻，“学校里很多情侣也都没有成年，不是照样……”

　　秦翊温热的指腹碰上她的唇，周棠闭了嘴。

　　“成年了才可以亲。”秦翊说得斩钉截铁，“周棠，不许随便去男生家里，不许问别人能不能接吻，听到没？”

　　“我只跟你说过啊。”周棠有点委屈。

　　顾喻明要亲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同意呢。

　　“所以今天就不罚你了。”秦翊说，“去洗把脸，我送你回家。”

　　周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之后三个月，秦翊照常去上学。

　　高考来临前每个人都疲倦不堪，只有周棠精神得像打了鸡血。

　　那是一段她至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幸福的时光。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一偏头就是他好看的侧脸。

　　心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喜悦。

　　夏天一天天临近，有时候阳光太刺眼，秦翊会直起身子来替她挡光。

　　他的睫毛上跃动着光斑，周棠看得太出神会被他强行掰回去。

　　“周棠，有点出息好不好。”

　　秦翊总这么说她。

　　可是，就算她是全世界最没有出息的人，至少，她还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

　　只是后来，她成了全宇宙最不快乐的人。

　　*

　　陈辰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现在好点了吗，到家了吗。

　　周棠有些不好意思，说好的去探班，她就这么放了人家鸽子。

　　周棠：【我已经到家了，现在没事了。抱歉没看到你的戏份，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陈辰：【你没事就好。行啊，不过下次咱们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周棠：【知道，你是明星嘛。】

　　和他聊了一会，周棠才想起在车里跟秦翊说的话。

　　她跟秦翊说，陈辰是自己的男朋友。

　　秦翊会不会去求证……

　　周棠：【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陈辰：【你说。】

　　好半天，输入框里都是空白的。

　　周棠：【你这段时间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行吗？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不合理，我可以付钱，你觉得劳务费多少合适？】

　　陈辰：【假装你男朋友没问题，收钱不行。】

　　陈辰：【姐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朋友之间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她有点脸红了。

　　周棠：【那先谢谢你了。】

　　秦翊在国内可能也不会待太久，只要陈辰当她一阵子的男朋友就可以了。

　　陈辰：【姐姐，你是被家里催婚了？】

　　周棠：【差不多吧，我以前喜欢的一个男生回国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可怜……】

　　陈辰：【懂了，你什么时候有需要就叫我，我保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给你撑场面。】

　　他对自己的颜值外形还是相当自信，怎么说也是个演艺圈人士，吊打素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棠：【谢谢。】

　　她想了想，没发那句你真是个好人。

　　总之，这一次她不会再缠着秦翊，不会让人看不起了。

　　周棠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第二天起床，习惯性去摸手腕的时候，她才知道这种不适来源于哪里。

　　她的手链不见了。

　　把被子掀了个底朝天，又趴下来看了床底和沙发底下，周棠累得眼前发黑。

　　周棠：【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剧组有没有人捡到一条钻石手链。】

　　陈辰：【姐姐，你手链丢了？】

　　周棠：【嗯。】

　　陈辰：【我在群里问问。贵不贵啊，什么牌子的，实在找不到我买一条送给你。】

　　周棠：【不用，就是很普通的手链，只是戴久了有感情。】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辰：【姐姐，我问了，没人看到。钻石这种东西有人捡到了也不会说的。】

　　陈辰：【我陪你去买一条新的吧，你生日什么时候，就当礼物了。】

　　周棠：【真的不用了，只是水钻，不值钱的。我自己在网上再买一条就行。】

　　她编了个善意的谎言，那条手链是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价值不菲。

　　陈辰：【行吧，我再帮你到处找找。】

　　周棠回了个表情包，瘫在沙发上。

　　戴了五年的手链突然丢了，她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像是某种不好的征兆。

　　以至于上课的时候她走了几次神被老师逮到。

　　“周棠，你不舒服的话就请假回去吧。”

　　“抱歉。”她拎着包走出教学楼，手机振了两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

　　“你好，请问是周小姐吗？我是秦总的助理，您有一条钻石项链丢在秦总车上了。”

　　周棠呼吸一滞。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一下？”

　　周棠脑海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秦翊知道这件事吗？

　　秦翊会发现，她还戴着五年前他送的手链吗？

　　思绪绞得生疼。

　　“你扔了吧，我不要了，谢谢。”

　　周棠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