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长风过夏

7、上车

　　“秦总。”女人又喊了一声。

　　秦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周棠感觉手心一阵阵发麻。

　　她给陈辰发消息。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拍戏。】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会窒息。

　　“唉，周棠。”

　　陈辰叫住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这边不好打车，我叫我朋友送你吧。”

　　“不用了。”周棠只想尽快离开，“我出去慢慢等就好。”

　　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陈辰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张开口。

　　周棠的背影消失得很快。

　　陈辰隐约觉得，他跟这个漂亮姐姐的缘分，好像就到此结束了。

　　从影视城走出来是一大段路，周棠缓了缓神。

　　秦翊又不是洪水猛兽，她至于慌成这样嘛。

　　但他不是说过，不会回国吗？

　　周棠坐在公交车站台吹风，天边的阳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这里的确很难打车，周棠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空车路过，都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大不了走回去。

　　她看了眼手机电量，思索着要不要给二哥打个电话。

　　但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影视城这件事呢。

　　来追星的，来看朋友？

　　她低着头思索着，昏昏沉沉的，忽然一辆黑车停在旁边。

　　周棠没抬头。

　　驾驶座上，男人降下车窗。

　　“上车，我送你回去。”

　　几年前，秦翊也总是说，我送你回家。

　　周棠没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用了，我哥会来接我。”

　　秦翊沉默了一会，“那我陪你等。”

　　周棠还没有给周云嵘发消息，就算司机从市中心开车过来，遇到晚高峰，指不定要堵多久。

　　秦翊没有要走的意思。

　　虽然她周围所有人都不喜欢秦翊，但周棠知道，秦翊不是坏人。相反，他有时候还特别热心肠。

　　僵持了好一会，周棠才咬牙拉开后座车门，“那麻烦你了。”

　　她坐在后面，其实是很不礼貌的，但她真的不想离秦翊那么近。

　　周棠太久没有见到秦翊了，以至于对他的印象都开始模糊。

　　她没有见过秦翊穿黑西装的样子，他的眉眼还是那么锋利，少了些痞气，有了成熟的味道。

　　出于社交礼仪，她还是应该找点话题。

　　周棠想了一会，问：“你怎么回国了？”

　　秦翊语气很淡：“我爸中风了。”

　　周棠眉眼低垂，小声地说了句，“节哀。”

　　秦翊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节什么哀，我盼着他死好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棠沉默了。

　　秦翊问：“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

　　周棠揪了一下裙角，猜他说的是陈辰，很缓慢很缓慢地点了头。

　　秦翊看了眼后视镜：“看着挺小。”

　　“他成年了。”周棠又补充了一句，“十八岁。”

　　“十八啊。”秦翊不知道在想什么，“真年轻。”

　　十八岁，听起来就是充满生命力充满希望的大好年华。

　　“我只比他大五岁而已。”也不是很过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只是觉得秦翊听到她有男朋友，多少会安心一些。

　　“地址报给我。”秦翊没回头看她，“冰箱有水，自己拿。”

　　周棠有点渴，但忍着没喝水，好在一路上没遇到大堵车，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气氛干得要命。

　　周棠逃似的开了车门，“谢谢，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一点。”

　　回到家，开了灯，灌了半杯水下去，那种无法忍耐的渴才算缓解了一些。

　　她走到阳台，楼下那台卡宴已经不见了踪影。

　　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女孩有些狼狈，周棠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点点平复心绪。

　　绝对绝对，不能再把事情搞砸了。

　　十七岁那年，所有人都说，秦翊喜欢周棠。

　　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如果她不那么自作多情的话，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说不定她和秦翊还能做朋友。

　　百日誓师，老师让他们每个人写下自己的目标院校。

　　周棠迟迟没有动笔。

　　她探头去偷看秦翊写的，被抓了个正着。

　　“我参考一下。”周棠收回目光，“那么小气干嘛。”

　　秦翊的成绩一直很稳定的挂在前十的末端，他们两的差距很小，周棠心脏砰砰直跳。

　　“自己写。”秦翊那会已经渐渐开始听课，桌上也摆了几张模拟卷。

　　“你想去哪上大学啊？”周棠还是很好奇，“我爸妈希望我上宁大，不过我觉得出去看看也挺好的。”

　　“听你爸妈的话吧。”秦翊瞥了她一眼，“你到了外面还不得天天哭着想家。”

　　周棠知道他又在拿自己那两次出糗说事。

　　“那你呢，你想去哪？”

　　女孩刨根问底，秦翊低头写着物理，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也考宁大。”

　　“真的啊！”周棠感觉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也不觉得离家太近有什么不好了，“那我们还能做同学。”

　　“好好做题吧。”秦翊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下星期我生日，你来我家玩好不好，周末。”周棠说：“我只请了几个好朋友，我们可以一起烧烤。”

　　“不去。”

　　周棠有点不高兴了，“我十七岁生日，很重要的。”

　　她的人生里可不会再有第二个十七岁了。

　　“不……去……”秦翊拖长了语调。

　　周棠生了好几天的气，最后生日那天还是见到了秦翊。

　　那会周棠正在跟婶婶闹小脾气。

　　“说好了就让我同学来的，又请这么多人。”

　　“你和同学玩你们的不就好了。”婶婶握着她的手，“生日隆重一点不好吗，还能收到很多礼物。”

　　可是，可是那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她都不怎么认识，也不喜欢要跟他们打招呼说话。

　　早上来的化妆师帮她挽起了长发，戴着一顶钻石的王冠，身上的淡粉色裙子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好了好了，小公主别生气了，再生气就不好看了。”叔叔也哄她，“你带着同学在院子烧烤不就行了。”

　　“我穿成这样怎么烧烤。”周棠嘟着嘴，转头看到秦翊的那刻突然觉得这么打扮也挺好的。

　　她化了妆，很漂亮。

　　秦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她，十七岁的她。

　　秦翊愣了一下，上前把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物递给她。

　　“周棠，生日快乐。”

　　“谢谢。我就知道你会来。”周棠眼睛弯成了小月亮，丝毫没有注意到叔叔婶婶脸上错愕的表情。

　　“棠棠，来拍照。”江青禾在里面喊她。

　　周棠拉住秦翊，似乎涌起无限的勇气，今天她是公主，是可以选择自己的王子的。

　　“秦翊，我们去拍照。”

　　摄影师已经在等他们了，周棠被簇拥着站在中心，秦翊站在她旁边。

　　“小朋友们可以站近一点，好的，非常棒。”

　　按下快门的前一刻，周棠挽住了她的王子。

　　秦翊注意到所有的礼物都堆在一个方桌上，摞得很高，他的那份在最边缘，看上去丝毫不起眼。

　　“周棠，我先走了。”他笑笑，避开某些试探的目光。

　　“你这么早就要走吗？”周棠有些着急，“还没切蛋糕呢？”

　　秦翊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天周棠真的非常漂亮，仿佛全世界的爱与幸福都向她涌去。

　　婶婶过来问她：“棠棠，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周棠兴致不高，点了点头。

　　“他是秦叔叔的大儿子你知道吗？”

　　周棠愣了一下，“秦叔叔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婶婶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没有回答，“青禾在那边等着你去切蛋糕呢，快去吧，你不是说要许十七个愿望吗？”

　　周棠有些失落，她的十七个愿望里，有一个是关于逃跑的少年。

　　生日派对结束江青禾陪着她拆礼物，两人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撕开漂亮的包装。

　　“这个肯定是你二哥送的。”江青禾把一个巨丑的玩偶扔到一边。

　　周棠心事重重，沉默着拆开一件件礼物。

　　江青禾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这个玩偶太丑了？”

　　周棠摇摇头，把一个小盒子拿过来，塞进了抽屉里。

　　“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江青禾笑了，“少女，你还让不让别人活啊，你才十七岁呢。”

　　周棠上学早一年，在班级里一直是最小的。

　　江青禾捏捏她的脸蛋，“胶原蛋白满满，还有点婴儿肥。”

　　周棠反手去捏她的脸，两人打闹起来。

　　周棠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她开始变老了，有心事就是苍老的开始。

　　第二天她带着一份蛋糕准备送给秦翊，但秦翊却请假了，最后蛋糕全进了卫齐的肚子。

　　秦翊一连好几天没有来上学，发消息也不回。

　　“他是不是要出国啊。”卫齐说，“有一次我看见他在看国外学校的资料，全英文的，密密麻麻。”

　　周棠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情。

　　她趁小宋老师不在拉开了她的抽屉，找到了秦翊的家庭住址。

　　那是个很普通的小区，周棠站在楼底下发了很久的呆。

　　怎么看也不像是秦叔叔会住的地方。

　　她上楼，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才听到里面的脚步声，男生打开门，愣在那里。

　　“周棠？你不在学校上课怎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女孩已经扑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