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长风过夏

9、高考

　　周棠觉得这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无论秦翊知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知道，她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是手腕上空荡荡的。

　　那条手链戴了太长时间，锁扣有点松动，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落在车上。

　　周棠没回家，在萧索的小路上坐着。

　　又有电话，是串熟悉的号码。

　　周棠愣住，过了好一会才接起。

　　她没有开口，只觉得秦翊声音里透着些疲惫。

　　“喂，在听吗？”

　　周棠抿唇：“在。”

　　“手链为什么不要了？”

　　“戴腻了，懒得去拿。”周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淡然。

　　秦翊轻笑：“懒成这样。”

　　气声从手机那端传递过来，周棠心脏像是被揉了一把，有什么又酸又涩的东西弥漫开来。

　　“手链有点旧了，我让助理送去保养，过几天还给你。”秦翊补充了一句，“我让助理送过去。”

　　“……”

　　周棠只好说，“谢谢你，太麻烦了，什么时候保养好了我自己去取就行。”

　　“嗯。”秦翊没再多说什么。

　　天阴沉得不像话，周棠坐直了些。

　　秦翊并不是坏人，即便自己给他造成很多困扰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只是不喜欢她。

　　甚至于，他其实还很珍惜这段友谊。

　　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知晓对方的一些秘密，了解对方的诸多心事。

　　秦翊学生时代朋友不多，他总是转学，像浮萍一样飘来飘去，最后落在宁中，也就认识了那么几个人。

　　论起朋友来，周棠总要算一个。

　　是她自己不甘于只是朋友。

　　自作多情。

　　今天的台风季来得格外早，周棠到家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不开灯的话屋子里一团黑暗。

　　周云嵘给她打电话。

　　“棠棠，你知不知道……”

　　“嗯？”

　　周棠发出一声疑问。

　　那头很快换了话题，“没什么，要刮台风了，你一个人住行吗？要不还是搬回家得了。”

　　“我爸妈都出差了，搬回去也只有我一个人啊。”周棠说，“哥，宁城不是年年刮台风，怎么以前没见你关心我。”

　　周云嵘轻咳一声，“哥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你可以搬到我家来住，房间不是还给你留着的，小没良心的多久没来看我妈了，她可是天天念叨你。”

　　周云嵘说的是家里的大宅子，周棠小时候常住那。

　　周棠语气天真：“我上次放假还陪婶婶逛街了，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

　　“停。”周云嵘被戳中痛点，“反正你待在家别乱跑，外面不安全。”

　　周棠记得他前段日子还说别总闷在家里来着。

　　他大概是知道秦翊回国了。

　　周棠不禁回想她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种人人怀疑的地步的。

　　宁城高考那几天照例是要下雨的，周民昌开车送她过去，喇叭声汇成了一首交响乐，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在外面指挥着。

　　兵荒马乱。

　　林梅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

　　“准考证，身份证，涂卡笔，橡皮……”她碎碎念着，突然想起来，“矿泉水别忘了带进去，但也别总喝。”

　　周棠就在后座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再带块巧克力。”周民昌提醒，“棠棠容易饿。”

　　林梅觉得很有道理，“宝宝，你要饿了就举手问监考老师能不能吃，你就说自己低血糖。”

　　“爸，妈，你们别紧张好吗？”周棠有点想笑，“你们平时不关心我的学习，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晚啦！”

　　林梅嗔怪她：“胡说，我们怎么不关心你了。”

　　“还不是我家宝宝太聪明，成绩一直那么好，我们想操心也没地方操。”周民昌笑着说：“别紧张，爸爸相信你。”

　　周棠分到了宁城一中本部的考场，还有些同学分到了其他学校。

　　秦翊的考场在十七中，隔着大半个城市。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送他。

　　周棠没来得及想太多，就跟着人群涌进了学校，周民昌和林梅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的红伞消失在尽头。

　　他们跟很多家长一样，并不急着走，而是在车里等着。

　　说起来周棠确实没让他们操过太多心，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除了，三个月前那次逃课。

　　他们隐隐意识到孩子长大了，有许多事情不愿意再和他们分享了。

　　周棠回来的时候眼眶的红晕还没褪去，只是说压力太大，去公园逛了会。

　　“她和秦家那个孩子……”林梅看着窗外。

　　周民昌皱眉，“宋老师不是说了嘛，两个人在学校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是普通同学。”

　　林梅眼光毒辣：“那她总在家里傻笑什么？”

　　周民昌没话说了。

　　周棠确实太快乐了，他们当然希望自己女儿天天开心，但在高考冲刺的关键时期，其他小孩个个苦大仇深的时候，周棠未免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是每天放学都去接她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周民昌说，“是我的错，我应该多跟老师沟通，一开始就把他们调开。”

　　“高中我们能看着她，大学呢？你还能每天去接她？”林梅生着闷气，又埋怨了宋老师几句

　　“听宋老师说，那孩子成绩也不错……”

　　话音未落，林梅凌厉的眼刀已经甩了过来。

　　“你想让女儿跳火坑啊？”

　　周民昌连忙表态：“怎么可能，我坚决不同意。”

　　“那个孩子七岁就敢把继母推下楼梯，在学校打架斗殴，初中就一个人在外面住。”林梅想想都心惊胆战，“我家棠棠在他面前，不就跟个小羊羔一样。”

　　“考完，考完你就跟棠棠说，我们不许她大学谈恋爱。”

　　“你总让我做恶人……”周民昌话说了一半，看看老婆的脸色，闭了嘴。

　　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最后一门结束，雨过天晴，久违的出现了一道彩虹。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是好兆头。

　　周棠踏着轻快步子接过林梅手里的花束，开口就是：“妈，我手机呢？”

　　“在车上。急什么，你手机还能跑了不成。”林梅搂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棠已经比她都高了，脸上却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

　　“今天晚上要好好犒劳一下我家宝宝。”周民昌说，“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海鲜饭店，叔叔婶婶已经在等着了。”

　　周棠顿住脚步，“啊？我晚上约了同学玩呢。”

　　她都好几天没见秦翊了。

　　周民昌咳了一声，周棠改口说：“那我吃完饭再去找他们。”

　　周棠刷新了几遍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中午，秦翊让她抓紧时间午睡，不要玩手机。

　　周棠：【考完我去找你好吗，卫齐说今天江边有烟花秀，你喜欢看烟花吗？】

　　秦翊：【考完再说。】
　　秦翊：【考试的时候专心点，少想我。】

　　周棠：【谁想你了，我考试的时候可认真了。】

　　写完最后一题，停下笔的时候，周棠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会秦翊。

　　那种即将奔向自由的感觉有点不真实，很快，很快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跟秦翊牵手，拥抱，甚至……接吻。

　　初恋和夏天一起抵达，像天边那道彩虹美得不真切。

　　对话框还是没动静，周棠发过去一句，“你看到彩虹了吗？”

　　也许十七中的校园特别大，走出来要好长一段时间，秦翊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手机落家里了，这会到处都堵车，他回家估计还要很久吧。

　　周棠把手机丢回包里。

　　饭桌上叔叔婶婶和两个堂哥都在，周云峥送她一对耳环，周棠爱不释手。

　　“真想今天就去打个耳洞。”

　　这种叛逆的话如今说出来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好像默认迈过高考就是大人了。

　　周棠也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

　　“棠棠，暑假跟婶婶出去度假？”

　　周棠往年都会陪婶婶一起去海边住上半个月，今年她却不想去。

　　她含糊地说：“等成绩出来之后再说吧，还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呢。”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心里生出一些焦灼。

　　秦翊还没有到家吗？

　　周围人在聊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拿着手机溜进了洗手间。

　　秦翊的电话也打不通。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爸，妈，我吃饱了，我想去找同学玩。”周棠挤出个微笑。

　　林梅正要说什么，被周民昌按下。

　　“去吧，记得九点前，不，八点半前回家。”

　　“爸，现在都已经七点了。”周棠难以置信，“烟花秀九点才开始呢。”

　　“少讨价还价。”林梅提高音量，“考完了心就野了，你现在还是未成年，未成年就得八点半之前回家。”

　　周棠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她拦了辆车。班级群里消息发个不停，都在约唱歌烧烤，还有人在发红包。

　　往上翻了好久，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小区里路灯已经亮了，周棠站在门前的时候，居然有那么几分胆怯。

　　她轻轻拍了拍门。

　　没有动静。

　　“秦翊，你在家吗？”她忍不住带了点哭腔。

　　金属门传来把手扭动的声音，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探出来。

　　“小姑娘，你别敲了，房子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