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长风过夏

6、重逢

　　周棠半天没反应过来。

　　突然也红了脸。

　　“秦翊，你……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脏东西。”

　　“男的都这样。”秦翊不以为然，“我也是男的。”

　　周棠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秦翊把苏打水放她桌上，“跟你说正经事你也生气。”

　　“你说的那是正经事吗？”周棠眼皮都懒得抬。

　　“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别相信男人。”秦翊坐下，“我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的。”

　　周棠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总爱说些自以为很成熟的话。

　　那次月考之后高三的保送结果也出来了，顾喻明再也没有出现，日子像流水一样继续往前。

　　周棠的生活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总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女生来找她。

　　第一句，“周棠，你喜欢秦翊吗？”

　　周棠摇摇头。

　　第二句，“那你帮我把这个给他，谢谢啦。”

　　到后来，她们直接省略了前面的问题，直接把各种东西往周棠怀里一塞。

　　在月考前，大家觉得秦翊很帅，但没人敢追他。

　　月考之后，秦翊身上又多了个学霸光环。

　　宁中毕竟是个重点高中，大部分同学还是奔着考个好学校去的，对成绩好的人滤镜格外重。

　　第一次把情书给秦翊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反复用眼神跟周棠确认。

　　“别看了，就是给你的。”

　　他拆开，然后眼神迅速地暗了下去。

　　周棠戳他：“你不回信吗？”

　　秦翊把帽子戴了起来。

　　周棠又戳他：“第一次收到情书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秦翊声音冷冷的，“首先，我不是第一次收到情书，非要问我有什么想法的话，我现在很想把情书砸你脸上。”

　　周棠讪讪地缩回脖子。

　　“不许再替我收这些乱七八糟的。”秦翊又警告了一句。

　　这次周棠把耳朵捂上了。

　　第二天，他桌上已经不再是一封情书，而是一摞，以及，那堆看上去像是把小卖部货架搬空了的巧克力山。

　　卫齐转过头来，“兄弟，刚刚有点低血糖拿了你一块巧克力。”

　　秦翊敲敲桌子。

　　周棠抬头，心虚地笑：“我不会拒绝别人。”

　　秦翊问：“我的早饭呢？”

　　周棠睁大了眼睛：“这么多巧克力还不够你吃？操场后面有条小狗，我想把三明治喂给它吃。”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趋于静音。

　　秦翊鸦羽般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得有零下二十八度：“你见过谁早饭光啃巧克力。”

　　“可是，小狗不能吃巧克力啊。”周棠补充说：“会死的。”

　　最后是秦翊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午餐肉，把自己的早饭换了回来。

　　“还有这些巧克力和情书怎么办？”周棠直发愁。

　　“谁拿回来的，谁处理。”秦翊毫不留情地把情书巧克力都塞进了周棠桌肚里，“你可以慢慢吃。”

　　卫齐转过头来：“周棠，我可以帮你一起吃。”

　　周棠不再帮秦翊收情书了，她抽屉里那一摞足足放了两个月，在某次全区卫生大检查的时候被值日生扔进了垃圾桶。

　　周棠长吁短叹，这都是满满的少女心事啊。

　　“闭嘴。”秦翊扔了颗奶糖给她。

　　挺甜的，但秦翊的态度非常恶劣，周棠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开始找茬。

　　“你又抽烟了，好臭。”

　　她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秦翊斜了她一眼，“我今天没抽烟。”

　　“那就是昨天的烟味。”

　　“我早上洗澡了。”

　　“洗澡洗不掉的。”周棠信口雌黄，“你已经被腌入味了。”

　　“我戒烟了。”秦翊又往嘴里塞了颗奶糖。

　　“什么？”周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翊转向窗户面壁。

　　周棠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受不了被一个傻子整天嫌弃，因为这个傻子说衣服会吸附烟味，他把衣柜都清空了。

　　“觉得没意思。”秦翊退出贪吃蛇，声音淡淡的。

　　开始吃糖也是因为周棠经常带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来学校。

　　第一次是他打了顾喻明之后，上学那天早上桌上多了盒奶糖。

　　他拿起，随手就要丢进垃圾桶。

　　“别扔。”周棠说，“我给你的。感谢礼物。”

　　他把糖扔进抽屉里没再管，后来想抽烟的时候，会拿出一颗含着。

　　腻得什么瘾都没了。

　　周棠闻到秦翊身上淡淡的薄荷气味，混合着奶糖的甜。

　　“你身上好香。”她的意思是，比烟味好闻多了。

　　秦翊把外套紧了紧。

　　那段时间，几乎是她和秦翊最好的时光了。

　　周棠叹了口气，觉得古人的话很有道理。

　　人生若只如初见。

　　很多关系只适合停留在某个阶段，再往前，就是万劫不复。

　　她换了衣服，打车去南湖影视城。

　　陈辰说他们剧组又重新开工了。

　　路上卫齐在同学群里发聚餐的消息，又私聊了周棠。

　　卫齐：【班花同学，毕业五周年，老友相聚，诚邀您的光临。】

　　高考之后，大概有一半的同学留在宁城，其余的去了五湖四海，很少再见面了。

　　卫齐在宁城理工读研，听说还继续当班长。

　　周棠不是很想去，颇为踌躇。

　　卫齐：【周棠，你不会连前桌的面子都不给吧，你还记得那会我替你吃巧克力，吃胖了三斤吗？】

　　卫齐：【我女神因此嫌弃我，导致我至今单身，你要负主要责任的。】

　　周棠嘴角弯了一下。

　　周棠：【停停停，我去还不行嘛。】

　　卫齐：【OK，我记下了，不见不散。】

　　卫齐还是跟以前一样，热心肠又嘴碎。周棠靠在椅背上出神。

　　毕业那年很多次同学聚会她都没有去。

　　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会让她想起秦翊，想起秦翊的不告而别。

　　那时候卫齐并没有勉强她，大概是过了这么久，在卫齐心里，自己也该放下了。

　　曾经不可触碰的伤口，通通都是下酒菜，可以随意提起，谈笑。

　　南湖影视城是宁城新建成的影视基地，周棠一进去就觉得眼花缭乱。

　　到处都是人。

　　她开着导航走到陈辰跟她说的现代校园剧基地，阳光金灿灿地洒在操场上，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她真的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所中学。

　　“周棠。”

　　陈辰已经化好了妆，他在这部剧里是个戏份不重的配角，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很清爽。

　　周棠把带来的饮料递给他，拍摄还没有开始，两个人就在场边说话。

　　周棠感慨：“场景好逼真啊。”

　　“一比一建的学校。”陈辰说，“教室礼堂医务室什么布景都有，一会带你去看看。”

　　“你不用去拍戏？”周棠看了眼场上，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在聊天休息。

　　陈辰笑笑：“今天投资人大老板要过来，先拍主角的戏份，我就几个镜头，很闲的。”

　　他似乎也不因为自己没镜头而苦恼，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

　　周棠突然问：“陈辰，你多大啊？”

　　“十八。”少年挠挠头，“怎么了。”

　　“你才十八！”周棠睁大了眼睛。

　　陈辰有点被伤害到了，“我看着很老吗？”

　　“不是。”周棠深吸一口气，“你才十八就出来工作了吗？”

　　“对啊，我都算年纪大的，演员吃的是青春饭嘛。”陈辰也不避讳，“你在宁大读书，十八岁，还是十九岁？”

　　“我二十三了。”周棠突然感到一阵沧桑与荒凉。

　　陈辰说：“不会吧，你看着很小。”

　　周棠：“我在宁大读研究生。”

　　陈辰并不在意：“那我应该叫你姐姐了，不过你看着真的比我还小。”

　　年龄是一种客观存在，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抹不掉岁月的痕迹。

　　她已经蹉跎了这么久了吗？久到这些更年轻的面孔已经开始征服世界了。

　　另一边有工作人员喊了句什么，周棠没听清，陈辰看了眼手机。

　　“要开拍了，你可以站个没人的地方看，只要不入境就行，拍完戏我来找你。”

　　校园剧的场景相对来说并不复杂，操场上围了一圈工作人员，男女主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非常赏心悦目。

　　“林总，秦总，这是明耀投资的一部青春校园题材偶像剧……”

　　周棠听到声音，转头。

　　人很多，簇拥着最前面的两个男人。

　　周棠突然感觉耳边的风声喧哗声都停止了，世界寂静一片，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秦翊打球的时候，她在观众席看小说，时不时抬头望一眼。

　　少年身材高挑，灌篮的时候露出一片紧实的腹肌，全场都在尖叫。

　　中场休息，他绕到自己身边，毫不见外地拿起没开封的水。

　　“秦翊，不是给你的。”周棠仰头看他。

　　少年满不在乎，“下次还你一瓶。”

　　那会全校都在传秦翊喜欢她，偏偏故事的男主角不懂得避嫌。

　　“传我喜欢你，我都没怎么样，你先不干了？”秦翊笑起来像冰山融化，还是有股冷冽的味道。

　　“这么看不上我？”

　　周棠只好沉默，再沉默，矿泉水瓶表面挂满水珠，像她湿漉漉的心。

　　快到回南天，周棠感觉，她心又开始发潮泛湿。

　　“林总，秦总，这边请。”

　　男人下颌线锋利，看到他侧脸的时候，周棠才恍惚觉得陈辰跟他并不像。

　　陈辰，跟现在的秦翊一点都不像。

　　他的侧脸只是有点像自己记忆中的少年。

　　“麻烦让让，这里要加盏灯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棠醒过神来，慌乱地让出位置。

　　同时，男人的目光也投.射过来，像一道镁光灯，让她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