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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六:燕归(李晏篇) 起兵和入京 ...
景和十五年,秋。
燕王李晏,于井州起兵,挥师南下。
数年蛰伏蓄力,一朝锋芒尽露。
燕军精锐所向披靡,沿途守关将领,或望风归降,或弃甲而逃。
同月,燕军南下第一道雄关——榆关。
守将是李恒的心腹,章崇远。此人善守,榆关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占尽天时地利。
李晏没有强攻。
他用了整整七天,派斥候摸清了榆关侧翼的一条废弃古道——那是前朝运盐的旧路,早已荒废。
陈统领带着三百精兵,昼伏夜出,从古道绕到榆关背后。
第八日拂晓,大雾。
李晏亲率主力,在榆关正面擂鼓呐喊,佯装强攻,章崇远果然中计,将主力调往正面城墙。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榆关后方忽然火起——陈统领点燃了粮草囤积的营帐。
浓烟滚滚,守军被乱了阵脚。
“燕军从后面打来了!粮草没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章崇远想率军硬抗,却挡不住溃败之势。
李晏一马当先,跃过吊桥。银甲上溅满血污,手中长剑直指城楼。
“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传到前线守军耳中,一片人马纷纷弃械跪地。
章崇远被亲卫架着逃往北门,迎面撞上陈统领。
陈统领一刀斩落他的马首,将坠马的章崇远生擒,榆关就此,一日而下。
捷报传遍燕军大营,士气大振。
李晏站在榆关城头,久久地眺望南方——他终究是走出了这一步。正如那条古道,最险的路,往往最安全,因为——没人相信有人敢走,而他敢。
李恒安插的一众心腹,庸碌无能、不善兵戈,根本无力抵挡燕军攻势。少数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歼,势如破竹。
最危险的时候,李晏曾不慎中箭,肩头重伤,坠马落地。陈统领拼死护主,浴血杀出重围,才捡回一条命。
那次他失血重伤,卧榻数日,游走生死边缘,好在终究挺了过来。病榻之上,他遥望京城方向,心底执念愈发坚定——皇姐之仇、沈家之恨、天下苍生之苦,他要一笔一笔跟他的好皇兄慢慢算。
景和十六年,正月。
燕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终抵京城最后一道关隘——居苍关。
此关依山凿壁而建,扼南北咽喉,自古便是易守难攻的护国雄关。
时至如今,已是李恒死守帝都的最后倚仗。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帝王猜忌深重,短短两月之内,居苍关连换三名守将,无论何人镇守,皆难入李恒的眼,他疑神疑鬼,又觉无才可用。
最终,他破格起用北境老将——大将军钟慎,坐镇雄关,堵死燕军南下之路。
钟慎戍守北境十载,半生与漠北铁骑浴血死战,刀马纯熟,其麾下三万守军,皆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百战老兵,战力冠绝北境,而且,他与驻守边陲多年的李晏,已是旧识,深知其隐忍城府与用兵诡谋。
彼时燕军连战数月,长途奔袭,早已是疲弊之师。
于常理而言,钟慎手握天险精兵,占尽天时地利,大可固守耗敌,可正因他深知李晏的厉害,半分不敢轻敌。
思虑再三,他决意先礼后兵,亲笔修书一封,送入燕军大营:“燕王若肯倒戈归朝,陛下或可赦你谋逆死罪,留你余生。”
大营之中,李晏展信阅毕,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抬手引燃信纸。
星火簌簌坠落,纸灰随风飘散。
他立在三军之前,玄甲染尘:“此关过后,便是京城。诸位随我至此,生死与共。愿战者留,愿退者去。”
风雪寂静,三军肃立,无一人离开。
攻城之日,天降暴雪。
鹅毛大雪漫天倾覆,天地一片苍茫惨白。
燕军架云梯、冲撞车,轮番猛攻,却一次次被守军击退,伤亡惨重。
陈统领冲锋在前,左臂被破空流矢贯穿,猩红热血瞬间浸透厚重铁甲,顺着指尖滴落雪地。
战局胶着惨烈之际,李晏亲自披甲临阵,立在阵前,他抬眸望去,高墙城楼之上,钟慎一身银甲肃立,负手临风,俯瞰下方战局。
二人隔风雪沙场遥遥相望,旧识对阵,钟慎眼底有戒备、有无奈,却无半分置对方于死地的杀意。
“传令,停止攻城。”李晏忽然说。
副将愣住了:“殿下?”
“今夜,我去见他。”
“殿……殿下?您……?”副将以为他疯了,但李晏没有解释,“他不会主动伤我,他的职责只是守住这一关。”
入夜,风雪更急。李晏只带了两名亲卫,策马来到关下。城上守军张弓搭箭,齐齐对准他,战意一触即发。
“劳烦通报,我李晏,求见钟将军。”
片刻后,钟慎登楼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雪地里的藩王。
“钟将军。”李晏仰头,声音不大,“将军在北境十年,浴血杀敌,为的是保家卫国。如今朝廷昏聩,边军粮饷被克扣,将士冻死饿死,将军可曾寒心?”
城楼之上,钟慎唇线紧绷,默然无言。
“将军守的是这座关,还是这个国?”李晏继续道,“若国将不国,守关何用?”
漫长风雪死寂过后,钟慎沙哑的嗓音终于响起,裹挟着半生戎马的疲惫与挣扎:“燕王口出大义,空言易辩。你拿什么保证,你坐拥这天下,就会比今日更好?”
李晏翻身下马,在雪地里站定。风雪扑在脸上,他仰头望着城楼上那人,声音不算大,却字字属实:
“钟将军,你问我拿什么保证。我拿一件事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麾下三万将士,已经断粮七天了,对不对?我的人昨夜在五十里外截住了兵部发往蓟镇的粮草——整整三千石。兵部的人说,那是运给蓟镇总兵的,不是你钟慎的。”
城楼上没有了声音,事到如今,粮草宁愿给那外戚的,也不愿给到这最后一道屏障吗?
城楼上风声呼啸,再无半点人声。
李晏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将军在北境数十年,百战破敌,护朝堂无北顾之忧。江山是你们守的,苦是他们吃的,到头来,一石救命粮草,朝堂尚且吝啬不与,如今倒是还问你们要忠心?”
狂风卷着暴雪肆虐,钟慎立在城垛之后,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按在墙砖上的手掌,指节骤然泛白用力。
李晏望着他,话锋微转:“昨日我收到一封书信,将军不妨猜猜,出自何人之手?”
他等了三息,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扬了扬:“是你老师陈老将军的亲笔。他说,你钟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信你分得清——忠的是天下人和大齐,还是龙椅上那一个只图享乐的君王。”
听见恩师名讳,钟慎浑身一震,瞬间咬牙切齿:“陈帅他……如今何在?”
“陈老将军安居在冀城外,由我的人好生照看。”李晏继续说道,“今日将军若执意死守、对峙到底,明日我便将陈老将军请到两军阵前。到那时,是你放箭阻我、误伤恩师,还是开城止损、保全将士,全凭将军决断。”
不疾不徐,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慎依旧沉默,眼底多了丝挣扎,半生忠君执念,正在层层崩裂。
见他心神动摇,李晏骤然敛尽一身锋芒戾气,语气放缓了几分:“钟将军,我不求你即刻信我。只求你看一看这关内的百姓,他们是大齐的子民,也是你的百姓。
话音落下,依旧是漫天风雪,万籁俱寂。
良久,李晏再次开口:“将军若开了门,我在此对天起誓——归顺的将士,愿留者官职不变,愿去者领银还乡,绝无一人追究,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言毕,他抬手解下腰间佩剑,狠狠插入身前雪地之中,后退三步,空手而立。
“钟将军,我不带兵器上城楼。你若不信我,现在便可一箭射死我,我绝不躲。”
钟慎又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碾碎又重拼过的疲惫:“你方才说的……陈帅的书信……让我看一眼。”
李晏依言上前,将信纸平整放置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随即退后十步。
片刻后,城楼传来铁链绞动的沉涩声响,紧闭的城关偏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名亲兵冒雪奔下,取信折返。
城楼之上,又是一段漫长无声的沉寂。
然后——关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钟慎站在门内,满身风霜,目光落在李晏身上:“李晏,今日我为苍生开城,弃一己愚忠。你今日所誓,我尽数记在心中。他日你若食言,纵使我担上弑君叛主的千古骂名,也必追至天涯海角,取你性命,你知道,我会说到做到。”
“我信。”李晏颔首应声,翻身上马,策马从门中穿过。经过钟慎身边时,他稍稍勒马,侧头看了他一眼,“将军放心。你开的这扇门,救的不是我李晏,是大齐和无数的百姓。”
他纵马入城,风雪吞没了他的背影,钟慎站在门内,手里攥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居苍关就此一夜易主。
消息传回京城,李恒彻底绝望,朝堂上,再无一人敢言“死守”。
景和十六年,春。
燕军兵临京城之下。
李晏一身玄色戎装,银甲染血,亲率铁骑,破城门、入帝都。
正殿内早朝未散,满朝文武惶惶不安,噤若寒蝉,无一人敢轻言出声。
龙椅之上,李恒瘫坐帝位,面如死灰,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李晏提剑拾阶而上,一步一步,踏过层层御阶,停在龙椅三步之外。
少年历经生死淬炼的清冷嗓音,不高不低,清晰落于每一个人耳中:
“皇兄,龙体可安?”
李恒唇齿颤抖,四顾茫然,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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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六:燕归(李晏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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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