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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新皇登基 天子驾崩。 ...
熙和二十三年,冬。
那日坤宁宫谈及婚事之后,李然便暗自留意起父皇的动静。
起初,不过是偶尔的咳嗽。她每日去坤宁宫请安,若皇帝也在,总能听见那压抑的咳声,一声接一声,沉闷而费力,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可每当她上前询问,父皇却总笑着摆摆手,只说是染了风寒,养几日便好——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地蔓延。
十月刚过,京城便落了第一场雪。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而过,一夜之间,整座宫城都被白雪覆盖。琼枝玉树,却透着刺骨的寒凉。
天子的咳嗽,也随着这场寒潮一日比一日沉重,到除夕也未能好转,宫宴也因此取消了。
到了一月末,那咳嗽竟渐渐带了血。猩红的血沫沾在绢帕上,触目惊心。
这消息被封锁得极严,宫外之人一无所知,就连宫内,也只有皇后、李然,还有几位心腹太医与老太监知晓。
李然常常站在乾安宫的门外,隔着一道宫门,听着里面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站便是许久。她想进去,又不敢进去——不敢去直面这一点点失控的画面。
直到双腿站得发麻,寒意浸透衣袍,她才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开春后,天子便渐渐不清醒了。
朝会早已全权交由太子李恒主持,朝中群臣也已多日未曾得见天颜。除了几位跟随先帝多年的老臣被秘密召入宫中专职照料、守口如瓶,其余人皆不知天子的真实近况,只隐约察觉宫中气氛愈发压抑,暗流涌动。
熙和二十四年春。
坤宁宫的烛火彻夜未熄,昏黄的烛光跳动不止。
宫人们往来匆匆,脚步轻得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霾笼罩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子病危,已卧床多日。
一声声力竭的咳嗽,时不时从寝殿内传出,打破深夜的寂静,听得人心头发紧。
消息依旧封锁,并未对外传扬。可宫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皇上这一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前一年本就因太子薨逝心力交瘁,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冬末春初一场寒潮袭来,染上风寒,虚弱的便肺腑彻底垮了。
李然是被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急召过去的。
她听闻消息,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披着白狐裘,踩着微微湿滑的石砖,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乾安宫寝殿。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熏得人鼻头发酸。
龙床之上,先帝面色枯槁,颧骨高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早已没了往日君临天下的威严。
“父皇……”李然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刚出口,便已控制不住地打飘。
皇帝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不堪,却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稍稍凝聚了几分。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床边,示意她靠近。
李然连忙俯身上前,轻轻握住他冰凉枯瘦的手——那双手,曾经执掌天下,曾温柔地揉过她的发顶,抱过她在御花园中玩耍,如今却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冰凉刺骨,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然儿……”先帝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费力,胸口剧烈起伏着,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才又继续说道,“你……你的人选,可想好了?”
李然鼻尖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模糊了视线。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微微的哽咽:“父皇,儿臣还未想好。等您好起来了,等您身子康健了,儿臣一定能想好……”
“朕料到了,你拖了几个月了。”先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的皇后,又缓缓落回李然身上,满是无奈与疼惜,“朕等不了了。”
他顿了顿,对着身旁侍立的老太监微微抬了抬眼,示意他上前。
那老太监躬身退下,片刻后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轻手轻脚地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沿。
李然疑惑地看着那个木匣。先帝示意她打开。
她掀开木匣的盖子。里面分为三层,每一层的东西,都让她浑身一僵,指尖愈发冰凉。
第一层,是一道留有留白的遗诏。明黄绫缎,质地华贵,上面已盖好天子玉玺,字迹工整,唯有姓名、身份之处空空如也,未曾落笔。
第二层,是一枚小小的私印。玉质温润,触手微凉,上面刻着极小的篆字。并非国玺,却比国玺更显珍贵——那是先帝年轻时为自己留的暗中势力,凭此印可调动京郊三支暗卫,以及相关的隐秘人手,无人敢阻拦。
第三层,也有有一枚私印,还有一张薄薄的宣纸。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力透纸背——那上面写着一串人名、官职与地点,皆是忠于天子、奉其密令、愿意拼死护住燕王李晏周全的人。见此私印,便可调动这些人。这是皇帝留给她、留给李晏最后的保命网。
李然看着木匣里的东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泪水砸在明黄的绫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这是父皇为她、皇后和李晏铺好的退路。
“这道遗诏……”皇帝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朕不替你写。你往后想嫁谁,便填谁的名字;想安稳度日,便嫁寻常世家子弟,远离朝堂纷争;想有人撑腰,便嫁手握实权之人,护你一世无忧……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父皇……”李然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先帝的手,泪水不停滑落。
“你记住。”他忽然用力,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这遗诏不是束缚,是退路。无论你选谁,朕都认;哪怕你谁都不选,只想独身一世,凭此诏,也无人敢逼你,无人敢伤你。”
李然咬着唇,拼命点头。
“还有李晏。”皇帝提到幼子,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柔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朕已下了密旨,一个月后,令他就藩。封地选在偏远之地,无李恒的下旨,永世不得回京。远,便安全——远离这京城的纷争,远离这手足相残的祸事。”
一个月。
如此仓促,如此急迫,连一丝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李然猛地抬头——这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父皇,可是阿晏他才八岁!”
“又如何?”他咳嗽了几声,“至少,他能活着,能平安长大,不会卷入手足相残的漩涡。”
天子看着李然,一字一句,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李恒性子沉,疑心重,登基之后,必然会忌惮阿晏。你嫁人,李晏就藩,你母后也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你们要平安送他离京,从此天高路远,再无牵连,再不过问京城之事。”
“其余的,你莫要管!”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却依旧努力说着最后的嘱托,“护好自己,护好你母后,平安地活下去——便是朕最大的心愿。”
李然咬着牙,将所有的悲伤与不舍都咽进心底,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拼命点头。
天子又看向皇后,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缓缓松开了李然的手,目光转向殿外稀稀拉拉落着雨的天空,轻轻闭上了眼睛。
气息渐渐消散。
龙床旁的太医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探脉。片刻后,齐齐跪倒在地:“陛下——驾崩——”
钟声响起,浑厚而悠长,穿透静谧的长夜,响彻宫阙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整座京城。
熙和二十四年四月。齐宣帝崩于乾安宫寝殿,举国缟素,天地同悲。
国丧期间,皇宫内外一片素白。风雪不止,寒意刺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悲伤与压抑。
李然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娇憨与懵懂。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寝殿里磨药、喂兔子、装作消沉颓废的昭宁公主,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是皇室嫡女,是先太子李绪的胞妹,是燕王李晏唯一的依靠,是身负先帝嘱托、必须护李晏平安就藩的人。
她的肩上,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再也不能退缩,藏在后面。
一个月的期限一日□□近,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李晏尚且懵懂无知,不知“就藩”二字意味着什么,他依旧每日跑到李然的寝殿,逗着团团和圆圆,叽叽喳喳地有十万个为什么问她。
李然却已没空再逗他、哄他。
这些日子,她日夜操劳,对着李晏前往藩地的路线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反复斟酌。暗中派人仔细调查经行路段的风土人情、治安状况,又和随行的护卫反复推演途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山贼、刺客、东宫眼线……每一种隐患,她都要考虑到,每一种应对之策,她都要一一敲定。
他们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最安全的路径,护送李晏尽快抵达封地。夜长梦多,防不胜防,容不得丝毫差错。
李然看着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李晏,停下手中的笔墨,腾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等阿晏长大,就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好不好?”
“好!”李晏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回答,随即又仰起小脸问她,“那皇姐一起去吗?”
李然的手,微微一顿,喉间发涩。她别过脸,轻声道:“皇姐……会送你到门口。”
她不敢说,那一道城门过后,便是天涯海角;不敢说,这一送,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更不敢说,之后的路,他大概需要一个人走,一个人体悟。
可天不遂人愿。
李恒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李晏一月后就藩的密旨,竟立刻下诏,言辞冠冕堂皇,直接打乱了所有部署:
“敕中书门下:
先帝龙驭上宾,朕绍膺鸿绪,哀慕罔极。燕王朕手足至亲,先帝素重孝友,每以兄弟辑睦训敕朕躬。今梓宫在殡,陵寝未成,若遽令赴藩,非惟朕心不忍,亦恐先帝在天之灵有所恫焉。宜令燕王且留京师,同共修奉丧纪,俟毕役日,择期就道。昔先帝尝谓:“兄弟同心,社稷之福。”燕王其体兹意,毋得再辞。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李然与一众护卫,皆被这封诏书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君命如山,无人敢冒险阻拦。数日来的精心规划,一朝前功尽弃。
“择日就藩”——短短四字,天知道往后还有多少人可用,还有多少生机留给李晏。
棺木入陵后,李恒曾试探地问她:“父皇临崩前,是否给了皇妹些什么物件或是嘱托?”
李然当场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收紧——果然,宫内眼线遍地。父皇驾崩的消息刚传,李恒便已开始试探,忌惮父皇留下的后手,忌惮她手中可能有的力量。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他毁了就藩计划,还不许她发脾气了?
于是面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带着几分讥讽,反将了李恒一军:“皇兄多虑了。父皇临崩前,不过给了一份遗诏罢了,催着我早日嫁人,还让我自己填驸马的名字呢。”
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恒,“怎么,皇兄有合适的人选,要推荐给我吗?”一副不知害臊的模样。
李恒自讨没趣,脸上的神色僵了僵,只能淡淡回了一句:“既然是父皇的遗愿,便由皇妹自己定夺就好,朕不便插手。”说罢,便转身离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与厌恶。
熙和二十四年五月末。
新皇登基,改元景和。
李恒身着龙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御阶,伸手抚上那把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缓缓坐下,俯瞰着下方跪拜的群臣。
下方一排排绯色官袍的身影,齐齐躬身伏下。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彻太和殿,震耳欲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恒抬手,带着还不那么明显的威严:“众爱卿平身。”
那一排排跪伏身影,齐齐站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
这一刻,他不再是太子李恒,而是大齐的新帝——是执掌天下、俯瞰众生的君王。这朝堂,这天下,从此都是他李恒的了。
宫中六部的值房里,灯火彻夜通明。许多官员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归家,眼底满是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天子驾崩、新帝登基、朝野动荡、人心惶惶……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站队,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顾承站在吏部值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阴云,心头沉甸甸的。
宫里,终究是变天了。
那个藏在深宫之中,假装消沉、默默隐忍的人,此刻不知怎么样了。
先太子薨逝时,她哭得那般无助;如今先帝驾崩,国丧当头,她既要承受丧父之痛,还要护着年幼的燕王,忍着新帝的猜忌,定是难熬的。
他很想看看她,同她说说话,或者像上次一般坐一坐。
可他不能。
不闻不问,不见不扰,才是此刻对她最好的保护,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风声依旧,深宫寂寥。
他们隔着一道宫墙,隔着朝野纷争,隔着那些属于自己的责任。
之前写先太子挂掉的时候,刚开始真的想写成心源性猝死,写他监国劳累过度啥的,但是一想到古人比一定007,而且要是前面铺垫不好,会节奏特别快,会很突然,于是后面挠挠脑壳,搞成了热射病。
没想到昨晚码字的时候,就看到了张雪峰老师的消息。
唉😮💨大家还是要注意休息,健康重要,保重身体。
(于是乎我丢下草稿,睡觉去了:),今天才起来编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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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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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