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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她哭着,他陪着 储君人选已 ...

  •   太医们事后在廊下低声议论,李然站在暗处,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碎片化的话语:
      “……热毒入体,暑邪内侵,又劳心费神,积劳成疾……”
      “……高热不退,神昏谵语,脉象紊乱,已无回天之力……”
      “……若是有冰镇之法,或许还能暂缓高热,可河南道旱情严重,哪来的冰……”
      李然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听着这些话。明明是盛夏,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染上的,不知道他发病时有多痛苦。可她知道,她的兄长,是在缺医少药的地方,顶着烈日,日夜奔波,为了百姓,最终倒下的。
      一日后,太子于昨日未时薨逝的消息传遍京城,震惊朝野。
      举国素缟,哀声四起,街头巷尾皆是百姓的悲泣之声。皇宫之内,更是一片死寂,唯有皇后与太子妃的哭声,断断续续,撕心裂肺。
      李然坐在太子的棺木边,神色恍惚,仿佛灵魂被抽离。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至亲之人的离开——是永远的离开。她甚至反应不过来:前几日还在和她谈笑风生、许诺带她爱吃的点心的哥哥,怎么就突然走了?
      她明明心里堵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可却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母后整日以泪洗面,日渐憔悴;父皇被朝政与丧子之痛压得喘不过气,日渐消沉。而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停灵七日,李然几乎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回寝殿短暂歇息,其余时间,她都机械地运转着自己,应对着外界的一切:看好年幼惶恐的李晏,宽慰悲痛欲绝的母后,替父皇守在灵前,和其他皇子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宗室与官员。

      太子入土的那一日,京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如牛毛般洒落——打在朱红宫墙上,打在那座新起的陵寝上,打在送葬众人的素服上。淅淅沥沥,像是天地都在为这位勤勉的太子哀悼。
      李然站在雨中,没有打伞,任由细雨打湿她的发丝与素服。她看着太子的棺椁缓缓送入地宫,看着那一抔抔黄土渐渐盖住一切,将她与哥哥彻底隔在两个世界。
      她依旧没有哭,只是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太子哥哥,再会。”
      回程路上,她没有选择回宫,也没有带任何宫人。穿着素服,撑着一把青布伞,一个人慢慢地走在雨里。
      走过启悦巷,穿过陵夷街,拐过温海楼——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明洛街。
      那是她常吃馄饨的地方。
      郝记馄饨店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摊,见她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看清她一身素服、神色憔悴的模样,随即心头一酸,低声招呼:“姑娘,好久不见。您这是……节哀。要不进来坐下歇会儿?不方便吃东西,好歹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今日下雨,客人少,正好清净。”
      李然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走进店里,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碗温热的粗茶端了上来。她送到嘴边,小小抿了一口——可茶水的苦涩,却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比任何时候都要难以下咽。
      这时,桌边忽然多了一个新的茶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蜜水,甜香淡淡的,驱散了几分茶的苦涩。
      李然放下茶碗,缓缓抬头。
      顾承就站在桌旁,同样的一身素色丧服,一样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
      他朝她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殿下今日应当未能吃太多东西,不宜空腹饮茶。试试这蜜水,臣刚刚也喝了些,觉着能好受些。”
      李然有些发愣:“多谢顾大人。你这是……回家路过?”
      顾承温和回应:“是,臣……路过此处,见殿下在此,便进来看看。”
      李然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连忙偏头掩饰,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顾大人若是不急着回家,便在此歇歇脚吧。”
      顾承谢过,缓缓坐下。他垂着眸,没有多言,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旁边看不出情绪的人。
      李然端起蜜水,轻轻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压住了茶味的涩意,却勾起了心底的悲伤。
      她忽然想起太子哥哥许诺给她的蜜三刀,终究是没能等到。
      “顾允衡。”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微微的哭腔,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太子哥哥他……他没有回来。”
      顾承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道:“臣知道。”
      “他说要给我带蜜三刀的。”李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都强撑着没有哭,可一杯温热的蜜水,却让她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还说,要给我带上等的地黄。”
      顾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着,静静地陪着她,听她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混乱的、关于太子的回忆,说着那些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李然伸手抹了把眼睛,眼泪却依旧没能止住:“对不起,失态了。”
      顾承更加无措,半天只憋出一句:“无妨。殿下若难受,别硬撑。”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顾承暗暗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看向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女,眼底的心疼终是再也藏不住——所幸眼前的人低着头,没能发现。
      馄饨店的角落里,她哭着,他陪着。
      这一刻,他们只是一个突然失去兄长的少女,和一个不知该如何安慰、却固执地不肯离开的青年。

      时间滚滚向前,从不会为谁的悲伤而停留。
      太子丧期刚过,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关于储君之位的博弈,已悄然拉开序幕。
      丧期刚过不久,立储的议题便被朝臣们悄然提起,渐渐摆上了台面。
      朝堂之上,迅速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立嫡——燕王李晏虽是幼子,却是皇后嫡出,按祖制,当立嫡子为储,以固国本;一派主张立长——秦王李恒年长,心智成熟,有处理政务的经验,立他为储,可避免东宫年幼、主少国疑的风险,更堪大任。
      而晋王李康,因先天身体不佳,自身更是无意储君之位,早早便躲进王府,闭门谢客,避世避风头,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
      两派大臣争执不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堂之上,常常吵得面红耳赤。
      御书房里的灯,也常常亮到深夜。天子被立储之事困扰,加之丧子之痛、后宫不稳,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肉眼可见地苍老下去。
      太医每日入宫请脉,出来时总是面色凝重,摇头不语——显然,天子的身体,已大不如前。
      李然在太子薨逝后,再也没有出过宫。
      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写写画画着些什么。偶尔去坤宁宫陪陪悲痛欲绝的母后,偶尔回自己的寝殿,喂那两只依旧无忧无虑的兔子。
      那两只小家伙长得飞快,早已从小竹笼换到了宽大的木笼里。依旧挤在一起,低头啃着青草,浑然不知人间的悲喜与朝堂的暗流。

      一个月后,李然在皇后的寝宫,遇上了好些日子未曾见到的父皇。
      她见父皇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本想悄悄告辞回宫,不打扰他与母后说话,却被皇帝喊住:“然儿,你站住。朕问你,你对秦王李恒,印象如何?”
      李然的身体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有些煞白。她心中清楚,父皇这句话绝非随口一问——关乎立储,关乎皇室安危,她不能乱答,或者说,她不能答。
      她定了定神,躬身回道:“父皇,儿臣常年居于后宫,极少与诸位兄长接触,对秦王的了解,也仅止于表面。儿臣愚钝,不敢妄加评判。只愿父皇能保重龙体,莫要过于操劳。”
      皇帝听罢,沉默良久。他缓缓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道:“罢了,你退下吧。”
      李然躬身告退。
      走出坤宁宫,望着宫外茫茫的天空,心头一片沉重。
      她虽然自小备受宠爱,过得无忧无虑,但她生于皇家,耳濡目染,绝非什么都不懂。她知道,父皇的这句问话,意味着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朝堂的格局,皇室的命运,终将迎来一场变革。
      又两个月后,熙和二十三年第一个朝会。
      天刚亮,文武百官便已肃立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宣旨的公公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走出,声音尖细而庄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嗣守鸿图,夙夜忧勤,惟恐失坠。昔太子李绪,勤勉仁厚,鞠躬尽瘁,不幸薨逝,朕心悲痛欲绝。今储位空虚,国本未固,朕斟酌再三,惟秦王李恒,年长持重,性资敏慧,有仁君之姿,具治国之才,堪承大统。特册立秦王李恒为皇太子,居正东宫,总理朝政,抚军监国。太子母族赵氏,即日削爵迁出京师,非奉特旨,永不叙用。皇后林氏,母仪天下;皇嫡子李晏,朕所钟爱。太子当以孝悌为先,事皇后如母,抚幼弟如手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之上,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
      旨意一层层传下去,东宫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朝野上下都清楚,当今陛下,终究是选择了更年长、更能稳定朝局的秦王李恒。同时,为了制衡太子势力,保全皇后、皇孙与李晏,不惜贬黜赵贵妃及其母族。
      李恒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跟随天子学习处理朝政。东宫的班底也进行了新一轮的编定与调整。
      而顾承,也随着顾家几位长辈的任命,半只脚踏进了东宫的阵营。
      他对此颇为无奈,却也只能接受任命。平日里愈发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他已许久未曾见到过李然,那些被理智压抑住的情感,在朝堂的暗流与两人默契的疏离中,再次被加上了一把锁,锁得更紧了些。
      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早些到资善堂,只为能有机会远远地看李然一眼——看她押着李晏来听学,看她依旧是一身素服,眉眼间的灵动依旧,却多了几分疏离与清冷。她再也没有同他说笑,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微微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之间,只剩下刻意的客气与疏离。
      顾承每每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
      他知道,从前那些平静温柔、可以并肩说笑的日子——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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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