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圣约》Mondage

6、第 6 章 狭窄的

　　狭窄的巷弄里，魔族们突然集体僵住，竖瞳失去焦距，像是被无形丝线掐断操控的傀儡，维持着最后的动作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人跑哪去了？”
　　不远处的房顶，卡罗尔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重重砸在的瓦片上，碎片簌簌坠落，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西乐那双赤色的眼睛，此刻仿佛正透过夜幕审视着他的狼狈。
　　相比之下同他一起前来的黑发少年要平静的多。
　　安东尼奥斜倚在飞檐处，手指轻轻划过虚空。随着一道暗紫色的幽光闪过，停滞的魔族们如同被夜风卷散的灰烬，迅速没入巷角的阴影，连一丝气息都不曾留下。
　　当浓稠如墨的夜色彻底漫过天际线时，安东尼奥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别等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走？就这么走？我拿什么向西乐交代？”卡罗尔横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不满，“拿我脖子上的脑袋吗？放昏睡魔法的时候你还看错了人，现在可好，对方肯定会更加警惕。”
　　与安东尼奥共事的这半个月，对方总是沉默寡言，直到方才亲眼目睹那些魔族对他俯首帖耳，他才对他的看法有了些改观。
　　“使用魔族禁术就不怕被驱逐？”卡罗尔眯起眼，注视着对方指尖尚未消散的魔纹，“别说这里了，就连我们那都视邪修为过街老鼠。”
　　“知道，但是西乐不在乎，”安东尼奥对上他的视线，黑洞洞的眸子不藏任何一丝情绪，“她要的是结果，怎么，被我抢了风头，心里不痛快？”
　　“？”被戳中心思的卡罗尔顿了顿，却笑道，“对，但我可不会和你一样，飞得越高摔得越惨知道吗？”
　　“嗯，我也不在乎，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怎么做都无所谓。”安东尼奥没有和他争执的想法，将箭筒甩上肩膀，“走了。”
　　“真就这么走了？”卡罗尔有些不甘心，朝着巷子眺望一眼，“周围的人好不容易被我们处理干净了，要是现在走，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安东尼奥指向远处的群山，那儿是云雾森林的方向：“他们躲进了空间魔法里面，等到他们出来，这里的王族估计早就派人下来了。”
　　卡罗尔这才想起跟在岁野身边的那位，由于距离隔得太远，自己一直没看清那人是谁。
　　“刚才他们还在展览中心的时候，我看见那个人出现在二楼的花园，如果没有推断错的话，应该是贵宾席的。”安东尼奥分析着，拇指摩挲食指关节处，“皇室少了个人，肯定马上就会察觉。这样一来，西乐要找的人，也得接受一番盘问。”
　　听完他的分析，卡罗尔这才放弃等待：“行吧，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在这里呆个大半年。”
　　安东尼奥再度陷入沉默，只是轻轻摇头。
　　与此同时，赤狱中的对峙还在继续。
　　良久，岁野才咬字清晰地开口：“抱歉，在我这里看来，你给我看的这个东西，和卖身契没什么区别。”
　　都很极端，还很古怪。
　　“你要实在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岁野抬眼端详着神诺平静的脸，又静默了一会后才缓缓道：“你，是奴隶贩子吗？”
　　“啊？”神诺大脑宕机一瞬，随及反应过来，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你才是奴隶贩子，说什么鬼话呢。”
　　“好吧那么奴隶贩子先生，我同意了，签吧。”
　　大约是没想到岁野居然同意得这么快，神诺把纸递过去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不决，“别满嘴跑火车，要签就快点，我们还得出去。”
　　“行行行。”岁野起那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羊皮纸，“…怎么签？”
　　“……嗯？怎么签？用笔签啊。”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神诺不禁好奇：“你…不会写字吗？”
　　“不，不是。”岁野歪着脑袋思考，“我在想…签个字就好了吗？”
　　“不然呢？”
　　“你不需要念个咒语、跳个祈福舞什么的？毕竟是这么重要的契约仪式...”说到兴头上，他模仿起某种古怪的肢体动作，“就像魔法少女变身那样，高喊「我要缔结契约啦」！”
　　神诺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就算我真的是奴隶贩子也不需要，你脑洞还能再大一点吗？”
　　“开个玩笑嘛。”岁野嘻嘻笑着摸出钢笔，在纸的最下端唰唰签下几个扭曲的符号。
　　“哇，还是个书法家。”看到那鸟字，神诺发出一声讥笑，“写的这么恶心，没少练吧？”
　　岁野满不在乎，指尖夹着笔杆子转了转：“能用就行，说起来，签完这东西的话，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目的达成，神诺没了耐心继续跟他多费口舌，收起魂契，“快点把这里解开，再不走，我看你怎么解释这些东西。”
　　末了，他还不忘取出一件干净的斗篷丢过去：“先穿这个，别让他们看见了多问。”
　　“嗯嗯，知道了。”他随口敷衍着套上衣服，抬手打了个响指，血色天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自中心向四周崩解。
　　最后一丝异相隐去，周围景物才如同蒙尘的镜面一般被缓缓擦亮，神诺朝四周看去，发觉这里不是一开始的那条小巷。
　　下午的雨已经结束了，霓虹灯的光影在人群头顶交织成网，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橱窗里跳动的灯火，将整条街道浸染成鲜活的市井画卷，看样子，他们现在处于城市最繁华的闹市区。
　　“你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神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有些不解，下意识往阴影里挪去，“还好这附近本来就有设置传送锚点，不然我们说不定会被怀疑。”
　　岁野正把悠悠转醒的克里夫扶到一边的长椅上，听见他的话，说：“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在原地出来的话那些东西很可能还没走远。”
　　见神诺没说话，岁野又戳了戳克里夫：“那他呢？我们怎么处置他？真的不能趁这时候把东西拿过来吗？”
　　“不可，擅自拿别人东西，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在醒着的时候明抢。
　　岁野遗憾松手，克里夫也因为他的动作清醒了过来，摸摸自己的后颈：“好痛……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你们两个难不成想绑架我？”
　　睡了一觉的这人似乎情商大跌。
　　“我还以为磕一下能给你开开灵智呢。”岁野无语地说，“我们把你绑来这种地方？图什么？陪我们逛街吗？”
　　“你刚刚走路撞到树晕过去了。”神诺给出了一个演都不想演的解释，“所以把你送到这里，你们家的人说不定过一会就满大街找你了。”
　　“我看起来很像智障吗？这种理由就不要拿出来骗人了好不好？”
　　神诺偏头：“谁知道呢，信不信由你，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克里夫检查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发现空间戒指和储物项链都没被打开过，有些意外：“居然没趁机下手？你们这人......倒还有几分操守。”
　　“你再说我就把这个罪名给坐实了。”岁野威胁般开口，“二王子可能是正人君子，但我不是啊。”
　　“行了，别管他，”神诺出来前给杜赛斯发了讯息，这时候可以看见她的那辆黑车从宽敞的车道上飞速赶来，“我们走吧。”
　　“等一下。”
　　临走前，克里夫突然喊住了岁野。
　　“做什么？还想挨骂？”他停下脚步，问。
　　克里夫从口袋里掏出个物件，精准抛向岁野：“拍卖会的事情不好意思，这个就当做补偿了。”
　　岁野抬手接住，那东西有些份量，沉甸甸得攥在手心。
　　坐上车后，岁野倚着车窗，直到车身缓缓驶入主干道，才将掌心那块物件翻转过来。
　　木质纹理在顶灯的暖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凹凸起伏的纹路间，依稀能辨出一些图腾。
　　“纳威家族的通行证吗？”神诺瞥见那块牌子，“收起来吧，会有用的。”
　　“哦，好。”由于通行证无法放入储物空间，岁野便先将其塞进了口袋里，一抬头看见副驾驶的位置多出来一个陌生人，“···哎？这是——”
　　“初次见面，小先生。”戴着银框眼镜的金发男子回头，湛蓝瞳孔里盛满笑意，“我是二王子殿下的管家希蒙·理查德，前些日子被调往边境处理要务，您觉得眼生很正常。”
　　“来的正好，给佩内洛普发份加急报告，就说今天的拍品不是我们需要的那款。”
　　神诺打断二人的交流，却并未按照当时在巷道里的想法来嘱咐，改口：“你只管发就行，他回什么无需在意，对了，杜赛斯今天早上的那辆车送去维修了吗？”
　　“谢天谢地还好希蒙回来了，不然得多费些时间，”杜赛斯依然因为下午的事情有些不悦，“早知道就不开自己的车了，真倒霉。”
　　“下次这种事还是让司机来吧……”
　　“……”
　　通行证繁复的纹路硌得掌心有些发麻，魔族身上那枚古扎尔家族的族徽在岁野记忆里愈发清晰。
　　他在想今天出现的魔族为何会带着古扎尔家族的族徽，莫非在他躲在外边的这几年里，他们也和魔族做了见不得人的协议？
　　不可能，西乐向来将家族血脉的纯粹视作无上荣耀，实在是没有理由去自毁声誉。
　　很快另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念头浮现：现在市区还是一片祥和的模样，这是否可以理解为那是受人操控的傀儡，而卡罗尔已经追到现世来了？
　　若是让神诺知道自己正处在被通缉的情况下，他又会怎么处理自己？
　　要是西乐知道自己在圣尼多成为了执行官，是会继续寻找抓到自己的机会，还是直接像买卖商品一样向他们提出交易？
　　无论答案如何，他都必须尽快想法在圣尼多站稳脚跟，获取相对重要的重要地位。
　　岁野盯着前方座位上的紫罗兰图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暗思忖。
　　神诺的话犹在耳畔：只有能带来价值的人，才有资格留下。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杜赛斯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半开玩笑地询问：“怎么？不会是晕车吧？”
　　“刚才附近的巷道有魔族出现，他用了点高消耗魔法。”神诺替他回答，语气有些不愉快，“杜赛斯，我记得我给你发过传讯了吧？”
　　“看到了，我没想到这么严重，还以为闹市区顶多有点魔气出现。”
　　“这种事容不得半点疏忽，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有人蓄意为之，从早上任务区的报告来看，我们那里并没有魔族出现的迹象。”
　　希蒙抬手扶了下眼镜，提议道：“需要我联系佩内洛普殿下吗？我的文件还没发出去，可以……”
　　“不必了，”神诺轻抬右手打断，“我稍后自会去找他，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些别的事情。”
　　回到圣尼多时，夜幕早已深沉。月亮悬在南边的天空，被层层叠叠的云朵遮掩，时明时暗的月光洒下，为这块大陆披上一层不安的薄纱。
　　“先别走，我有事要说。”
　　办公室内，神诺的声音骤然响起，叫停了正要离开的岁野：“我改变主意了，漆石这个项目，我决定自己做。”
　　“什么？但是刚刚在那里……”岁野微微一愣，突然回想起车上神诺对希蒙所说的话，“噢，可是这样做难道不会被别人察觉到吗？”
　　“被谁察觉到？佩内洛普吗？”神诺手中翻着一本报告册，闻言停下了动作，“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就算发现了，我也有应对之策。”
　　“嗯……”
　　“还记得我跟你提到的炼金术师吗？”他从报告册里抽出一张纸，用钢笔在上边写了东西，“我从罗夫特那找到了她的房间，我现在需要你去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套些话出来。”
　　岁野指着自己，有些诧异：“我去？好吧，具体要问些什么？”
　　“一些基本信息，我想知道她来之前同佩内洛普是否认识……”神诺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最后点了点眼角处，“怎么问你自己想，这点事情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知晓了大致目标后，岁野自信满满，叉腰：“放心吧！套话什么的我最擅长了，包在我身上。”
　　神诺狐疑看他一眼，把手里的纸片递过去：“这是炼金术师的住处，这次别像傻子一样走过去了，要是不知道传送锚点的位置，可以问罗夫特。”
　　岁野点头应下，出门后没多久便通过锚点到了必经的长廊。
　　他朝对面望了一眼，这里是圣尼多唯一没有传送锚点的地方。
　　白日里，透过落地窗还能俯瞰楼下的花园，但此刻却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壁灯昏黄的光晕摇曳，仅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长廊隐没在黑暗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岁野喃喃自语，一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想着赶紧通过这里。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他心头一紧，尽管理智告诉他或许只是路人，但在这空荡昏暗的环境中，不安的情绪仍如潮水般涌来。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星期一的身形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岁野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有事要说？”
　　“正好要回房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星期一晃了晃脑袋，“那就把下午的事情说完吧——”
　　“那边走边说吧……”
　　“不行。”星期一警惕地瞥了眼漆黑的甬道，“下午没来得及说，是因为那里有监视图腾，所以只能在这里商量了。”
　　岁野挑眉：“神神秘秘的，要是违纪的事，我可不掺和。”
　　“那倒不是。”星期一轻轻笑道，“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补充设定：1：魂契中所提到的生命绑定其实是单方面的，发起者一旦死亡，签约人也会一同死去，反之则不会有任何影响
　　2：下界有些人会将自己的一处致命弱点和恶魔绑定在一起，因此有些人即使被刺穿心脏也不会立马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