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圣约》Mondage

4、第 4 章 在喷泉

　　在喷泉池旁的众多车辆中，神诺最终只选了看上去较为不起眼的那个。
　　上车之后，驾驶位传来一个女声，尾音上扬带着笑意：“没想到二王子殿下还有兴致亲自去参加拍卖会，放在以前这可都是我的活啊。”
　　“杜赛斯？是你啊。”神诺循声看去，驾驶位露出女子蓬松金色卷发的一角，听见回话，杜赛斯转过头，蓝眼睛亮了亮。
　　“呀，新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她调回目光，车辆缓缓驶出宫殿正门，开上唯一一条连接着外界的小道，“神诺没有为难你吧？”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还没等他答复，神诺先一步反问道，“还有，我不是说只准备一辆车就行了吗？你怎么连狮鹫都拉过来了？我又不是去参加什么宴会。”
　　“我以为你想要大张旗鼓一些，而且我在问人家呢，你插什么话，真没有风度。”说着她再次回眸，“哎，在这里过的还行吧？”
　　岁野有些局促，缩了缩脖子扭头避开目光：“一切都很好，殿下…也很关照……。”
　　“怎么看起来像被架着念台词？”
　　“威尔谢顿上校，还请你专心看路，好吗？”神诺扶额，无奈提醒，这才让她回过神来，把差点撞树上的车重新开回正轨。
　　【罗丹米尔·华尔街道】
　　大约一个时辰后，车辆出了繁茂的森林，到了罗丹米尔市中心地带。
　　上了公路之后杜赛斯才专心于开车，没有继续揪着岁野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琐事。就在后者开始感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好在神诺眼疾手快抓住了岁野的肩膀，才避免他磕到前方的椅背上。
　　神诺不满蹙眉，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杜赛斯黑着脸降下车窗，朝着前方一辆双门跑车看去，嘴里狠狠骂道：“找死啊！开车不会看路吗？”
　　“怎么了？有撞到吗？”神诺刚刚也在发呆，并没有在意前方，见她有下车理论的意思，便阻止道，“还是别惹出事来，我们今天没带侍卫，要是被认出来了···”
　　“没事，我来处理就好，你们进去吧，到时候我就在这附近等你们。”杜赛斯甩下这句话后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神诺这才发现对面车的情况似乎太好，大约是车主察觉到情况不对后猛打方向盘，虽然避免两车相撞，侧围却还是蹭到了道旁的路灯，留下一道丑陋的擦痕。
　　“······走吧，不管她了，”他了解杜赛斯的脾气，这种事情估计是要个半天才能处理结束，于是拍拍身边人示意可以下车了。
　　岁野的神智此刻已然清醒了许多，他略一定神，便从车子的另一侧走了下来，抬眼看见对面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少年，此时对方正好朝着这边望来，张了张嘴像是要喊住自己，然而杜赛斯抢先一步横亘在二人中间，将少年的动作生生截断。
　　随后，对方未及出口的话语，还有杜赛斯不知是吐槽还是咒骂的声音，统统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吞噬，消散于湿润的空气中。
　　“那个…… 咱们就这么走了？” 岁野脚下的步子带着几分拖沓，心中满是犹疑，在朝着展览中心迈进的途中频频回头张望，眼神里透着担忧，“真的不会有事儿吗？”
　　“走快点，别再看了。” 神诺面色间透着几分不耐，伸手轻轻推了岁野一把，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看他也是奔着这个方向来的，万一他的目的也是拍卖会，保不齐会给我们招惹上什么麻烦，到时候再脱身可就不容易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暴露身份。”
　　在神诺的催促下，他们不多时便到了大厅处。
　　保证金早已缴纳，入场的时候神诺抬手婉拒了迎上前领路的侍女，带着岁野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到了二楼的贵宾席，这里无疑是整个会场视野最佳的地方，不仅能将一切情况尽收眼底，同时也可以避免···
　　“太好了，坐在这里终于不用感受到那股子浓浓的平民味了。”
　　呃，避免这种情况。
　　神诺在铺有天鹅绒坐垫的沙发上坐下，轻叹一声，似乎对这个位置很满意，指尖轻叩扶手，他抬眸望向依旧立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岁野：“站在那儿不动做什么？过来坐下。”
　　岁野垂落的指尖蜷了蜷，听见他的话后挪了挪步子，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他余光瞥见一旁的小桌上斜立的展示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边框，耳畔却忽然传来了衣料扫过天鹅绒的窸窣声。
　　神诺此时凑了过来，两人间的距离此时缩小不少。
　　感受到对方略高于常人的体温与淡淡的香根草气息，岁野抬眼，看见他的腕骨悬在眼前，指缝间夹着一张烫金卡片。
　　卡片上的浮雕纹路在房间的灯光下流转：“这次我们所要的拍品——”神诺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尖，“是这个，盯着点，过会你来竞拍。”
　　“我？”他摇摇头，“这不好吧，我以前没参加过这种场合。”
　　“都一样，我也是第一次来，”卡片被神诺轻轻搁在岁野手边的桌子上，他收回手，挺直脊背陷回沙发中，“以前都是理查德管家和杜赛斯负责这些事情，但这一次，我不太放心，所以自己来了。”
　　“不过别担心。”神诺屈指叩叩沙发表面，扫过远处展台，“这拍品看着就没什么人喜欢，落槌价想必不高。”
　　话音落尽后他便不再发言，抬手虚点书架，皮质封面的绘本立刻飞到了膝头。他开始支着下颌看起来，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书页翻过的轻响。
　　这块石头实在是乏善可陈，既无夺目的光泽，也无独特的造型，谁见了都提不起收藏的兴致。可神诺却偏偏亲自前来竞拍，这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神诺…我们买这个东西，是为了收藏？”他开口询问。
　　神诺翻过一张书页：“你会买这么一块丑东西放在房间里吗？”
　　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神诺扬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指尖点在石块中央的金色上：“这个矿石里含有一种反物质，提取出来可以吸收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储存，但是目前还没有人可以做到把它从中完美取出，不过最近佩内洛普那找来了个不错的炼金术师，如果她成功提取了这种物质的话——”
　　“那我们就能把它安置在空间紊乱的地方，利用它吸收波动的元素，从而缩小通道范围？”岁野顺着思路接话，在得到神诺肯定的点头后，又露出担忧之色，“可光这一块恐怕不够，而且也不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有类似的情况。”
　　“这个矿石暗渊境内大约没有，不过要是成功了，我们就把技术专利高价卖给其他国家，名利双收；就算失败，损失也不大。成与不成——”神诺摊摊手，“得看那位炼金术师的本事咯。”
　　“嗯……”岁野还想问些什么，楼下传来的开场致辞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才发现拍卖会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
　　神诺同时将号码牌交到他手上：“别发呆了，我要休息一会，出去透口气。”
　　可能是习惯不了人多的地方，放下这句话之后他就离开了房间，去了外面的花园里。
　　神诺的离开非但没让岁野松口气，反而让他愈发紧张。
　　从踏入这里开始，他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就如影随形，却始终找不到源头，像团迷雾笼罩在心头。
　　他晃了晃脑袋摈除杂念，透过栏杆看着摆上来的商品，耳边是拍卖官亲和优雅的叫价声，不知不觉间的几次落槌，终于轮到了他们目标——那块不起眼的黑石。
　　如神诺所说，这是典型的低估价拍品。
　　拍卖官的介绍草草带过，连语气都少了几分热情：“现在竞拍17号拍品，克云山峰的漆石，一万镏币起拍，有人加价到一万两千吗？”
　　名字倒是取得好听，岁野想着，见场上一片寂静，便举起号码牌。本以为能顺利拿下，不料左侧贵宾席突然传来一道张扬的声音。
　　“五万！”
　　“？”他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双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碧绿眼眸。
　　那正是先前同他们撞上的少年，此刻对方懒洋洋地倚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号码牌，墨镜下滑，那抹挑衅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眼底。
　　怪不得神诺当时催着自己快走，原来麻烦在这等着呢。
　　“……五万五。”没办法，神诺必须要自己买下这块石头，他只得跟着举牌，刻意避免自己同少年对视。
　　他心底侥幸盘算着，说不定过一会对方就因为无趣而退出这场莫名其妙的竞争了。？
　　事实证明，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十五万！回到纳威先生的手上，这边要继续往上加吗？加到十八万如何？”
　　拍卖官的叫价声如同重锤砸在耳膜上。
　　水晶吊灯在众人头顶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刃。原本毫不起眼的黑石在二人的不断叫价中，价格直线攀升。
　　岁野望着竞价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少年几眼，目光里充满了匪夷所思——他有病吧？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挥霍啊！
　　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全然不顾场下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岁野扯松领口，跟着举牌：“二十万。”
　　纳威大约是不想再周旋下去，又不想让这东西落到自己手里，再次举牌时居然加到了五十万的高价。
　　这几乎是托尔托尼斯平民数年的收入了。
　　“我去，跟我杠上了？”岁野刚起了些兴致，正要将号码牌即将举过头顶时，腕间突然传来温热触感。
　　神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怎么回事？我只一会没看，一块石头还能卖到这个价了？”
　　听见对方的声音，岁野缩回手，指了指对面：“这不怪我哈，是那人…一直在抬价。”
　　神诺偏头，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明白了一切。
　　“别叫价了，让他买，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那我们……”
　　“买不到的东西，我自然有别的方法取回。”神诺帮他整理好袖口，接着重新坐回沙发上，“估计这家伙得和我们死磕到底，你有喜欢的拍品吗？回头等结束，我托杜赛斯去联系买受人。”
　　岁野垂眸望着水晶吊灯在地面投下的细碎光斑，带着一点点失望轻轻摇头：“不必了。”
　　“怎么，你不高兴？”神诺向着纳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他这种哗众取宠的蠢货，居然能影响你的心情？”
　　虽然神诺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但岁野更好奇他的后半句话：“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克里夫·纳威——那个家族最不成器的小少爷。我们在路口相撞的时候，他脸侧暗色的皇室纹路就暴露了身份。”他不屑道，“曾经贵为皇族的纳威家族，被逐出圣尼多后落魄得就像丧家之犬，如今倒是靠着现任家主的炼金术东山再起了，这克里夫……”
　　神诺浅笑，讥讽的意思尽显表面：“真不知天高地厚，连我的拍品都敢抢，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来这种场合吗？”
　　岁野在听了神诺的话后才注意到了少年面庞上的暗色纹路，那个如同藤蔓般的形状一路延伸到了衣领之下，原来是暗渊皇室的特有标识。
　　但是为什么神诺他们就没有这个标识呢？
　　许是看出了他的不解，神诺居然耐着性子为他解释：“这个纹路平时不会出现，只有在特定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一旦被逐出皇室，原本的金色便会褪去，化作纳威家族那种永久存在的暗纹，成为被放逐者的烙印。”
　　岁野似懂非懂，收回目光道：“那我们…还要继续呆下去吗？”
　　神诺摸了摸下巴：“这个嘛……看来是不用了，走吧，我们去场馆外等着。”
　　……
　　克里夫今天的心情很好，但也仅仅持续到拍卖会结束。
　　会场内一切如常，他却总觉得后颈有一道目光如芒刺般扎得人发慌。实在是按捺不住，克里夫猛地转身，身后却只有三三两两离场的宾客，连半个人影都没多出来。
　　“奇了怪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口中嘀咕着，再将脑袋转回来时，赫然对上一双玫瑰色的双眼，“！”
　　定睛一看，竟是刚才对面的那个家伙。
　　克里夫面色一沉，有些不悦，绕过岁野想走，却被他一伸手挡住了去路，此人的周身环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冽木质调香气，让人无端生出些烦躁。
　　岁野眼角微弯，笑意吟吟：“我家殿下想与您聊聊，能否借一步说话？”
　　“开什么玩笑？罗丹米尔的贵族几乎没有我不认识的，你又算哪根葱？”他冷笑一声，将墨镜往下一推，探究的目光从镜片后透出，“连件拍品都抢不到，还有脸来这儿拦人？”
　　岁野装作没听见，指尖在西装内袋轻轻一叩，一张烫金通行证滑落在掌心。
　　绘着夜莺的卡片展现在眼前时，克里夫瞳孔一缩，那是只有乌斯典成员才有权持有的通行证，边缘刻着些紫罗兰纹路，显然来自于慕伊德一族。
　　“罗丹米尔的贵族你自然是熟悉。”岁野指尖摩挲着通行证边缘，玫瑰色眼眸掠过他，看向窗外逐渐停下的雨，“但我家殿下的邀请...你该不会想让他亲自穿过人群来找你？”他忽然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装模作样的警告，“别忘了你刚刚在会场里干的好事，殿下不想节外生枝，请配合一下。”
　　“……狐假虎威罢了。”虽不服，克里夫还是不敢对皇族命令作出哪怕一丝的违抗，便挪动步子跟上了他。
　　【补充设定：1：暗渊王朝的圣尼多宫殿远离都市，同时隐藏在高级结界中无法被平民看见，因此大多数人从未见过他们统治者的样貌
　　2：下界与现世实际上只是地域的称呼，但二地之间只有常年被封存的通道相连接着，无法依靠其它方式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