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条例之外》终将至

8、第八章 带领宣誓的

　　早餐是炒面、白粥、馒头和酸萝卜，饭堂里有值日的教官，所以依然没人敢聊天，大家都默默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

　　吃完早餐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A班大多数人都来到操场上，三三两两地站成群聊得火热。

　　A班六个女生也聚在一起闲聊。

　　“估计等会要举办入学典礼大会 。”何思羽看着升旗台说。

　　升旗台上面有五六个人在忙碌，大概是在调试音响和布置会场。

　　“那我们班的班主任会出现了吧。”黄佩瑶问道。

　　“陈教官不是班主任吗？”陈筠反问道。

　　“他是副班主任。”李佳欣翻了个白眼。

　　“谁当班主任都一样，反正不可能是安警司。”何思羽笑着说。

　　听到这个称呼庆垚宁抬了抬眼皮，心竟然跟着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是她多好啊！

　　“安警司怎么了吗？”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张蔓开口问。

　　“你们没听过她？”何思羽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除了庆垚宁其余四人均是摇头。

　　“警队的传奇，28岁的警司，我职业生涯的榜样。”何思羽脸上溢满自豪之情。

　　“28就当上警司了？怎么做到的？猴犀利！”陈筠既好奇又敬佩。

　　“警务处处长也姓安，明白了吧？‘大陆妹’。”说话的人叫戴子雄。

　　他和几个男学员一直站在不远处闲聊，偶尔还会发出夸张的笑声。
　　这种类似雄性孔雀开屏求偶的行为，为了吸引什么人，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他们一直留意着几个女孩的谈话，戴子雄自以为找到搭话的时机，所以开口插了一嘴进来。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六个女孩都神色各异：庆垚宁凝重、李佳欣见惯不怪、何思羽愤怒、陈筠尬笑、张蔓厌烦、黄佩瑶担忧。

　　戴子雄家里三代人都是警察，爷爷退休前的警衔是总督察，爸爸是警署警长，加上他刚好考上见习督察。
　　他是家里的独子，加上见习督察的起点比他爸爸高很多，所以他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

　　同样也因为家里人多在政府部门工作，他在日常生活里或多或少都能受到些许优待，便自以为是地觉得个人取得非凡的成就，努力或许是有的，但是家世背景才是更关键的因素。

　　陈筠性格大大咧咧，十六岁才来港城，因为是外地人不会讲港城话，所以总会受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嘲笑。
　　没有大张旗鼓的霸凌，就是暗戳戳的地域优越，如果你反抗她们就会给你扣上“计较”“敏感”“较真”的帽子。

　　多年下来陈筠已经习惯了，被叫“大陆妹”这种情况对她来讲只是小场面。
　　她还经历过“你们北方人嗓门就是大”，她只好注意讲话的音量。
　　“关东人太好面子，那点身家都穿身上了”，她只好不再穿有大logo的名牌。

　　她大方，他们当她是冤大头；她拒绝买单，他们嘲讽“关东人假仗义”。
　　总之不管她怎么做都不对，她只好尬笑了事。

　　“17年，有恐怖分子要炸了红馆，是读大一还是辅警的安新玥及时发现上报，才避免了那次危机，相当于救了现场一万多看演唱会的人。就这一个成就，恐怕你往后整个从警生涯都未必能超越，我看你是眼红病犯了吧？”何思羽情绪有些激动。

　　对何思羽来说，安新玥不单是榜样还是救命恩人，因为那场演唱会她也在现场。

　　后面她从父亲那里得知，警察在现场搜出40公斤的C4，犯罪分子对演唱会场馆的结构十分了解，所有承重柱都隐藏了易伪装的C4，一旦得手就算那天她没有被炸死也会被活埋。

　　“我个人看法而已，有必要那么激动吗？对吧？”戴子雄嬉笑，还怂恿身边其他男学员附和。

　　另外三个男生跟着点点头，其中有一个是副班长陈建邦。
　　他们也没有想到戴子雄说出这样的话，只是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不想他太尴尬稍稍回应。

　　就事论事论不过的时候，他就指责你情绪过激，这是男人惯用的手段。

　　“我激动……”何思羽一时卡壳，落进对方的逻辑怪圈里。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犯了两个错误。”庆垚宁脸色凝重，语气冷淡地接过话语。

　　“呵，是吗？说说看。”戴子雄讥讽道。

　　庆垚宁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首先你侵犯了安警司的名誉权，侮辱了她的人格尊严，其次你还违反了港城《种族歧视条例》，‘大陆妹’这种称呼构成种族骚扰。”

　　戴子雄只是想在女生面前装一把，适当的时候抛出自己家里在警界有人，想靠长辈的光环给自己镀金。
　　读书的时候这种手段都很好用，他借此轻易就能收获一群女生的仰慕。

　　“有这么严重吗？我也没说什么，对吧？”戴子雄想和稀泥，可惜他身边那些男学警连附和的笑容都没给他。

　　“重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讥讽的笑意转移到庆垚宁的脸上，区别是她没有戴子雄那么傻帽，咧着个大嘴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只是勾了勾嘴角，眼神却很冷冽，竟敢侮辱——安新玥，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什么？”戴子雄全然没了一开始的自信。

　　“重点是你的行为破坏了警队的凝聚力，我建议班长向教官举报你，你应该会被记过。”庆垚宁认真道。

　　“对，这个事情我会如实和陈教官报告。”何思羽堵在心中的郁闷一下子就消散了。

　　“重中之重的重点是什么你知道吗？”庆垚宁像逗困在笼子里猎物，语气稀松平常但又有生杀予夺的压迫。

　　“你还想给我扣什么帽子？”戴子雄强装镇定，实际上在听到可能会被记过时，内心就已经溃散得不得了了。

　　警队犯错可不像在学校犯错，如果被记过，以后的转正、晋升都会有影响。

　　“我会帮陈筠起诉你。”

　　一直在旁边看的陈筠突然眼睛一亮，她还沉浸在庆垚宁好厉害好会说的羡慕中。

　　突然间庆垚宁的话像糖果，她是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小孩，她的失落和委屈原来都有被关注到。

　　“告你民事诽谤，同时还会向港城平等机会委员会作出书面投诉，在场的各位都是人证。我觉得警队是不会要你这种人的，你觉得呢？”庆垚宁思路清晰，口气有点咄咄逼人。

　　还没等戴子雄接话，何思羽便开心地说：“我觉得对，我们都是人证。”

　　“戴子雄道歉可以吗？他讲的话的确不对，考上见习督察不容易。”陈建邦开口。

　　“不可以，我们不需要道歉。这件事只有两种结果，一警队记过处罚，二被我们起诉。”庆垚宁说完就转身朝升旗台方向走去了。

　　陈筠立马跟上去说：“垚宁，谢谢你。”

　　“走啦，要集合了。”何思羽提醒其他人，说完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用。”
　　的确不用，庆垚宁不爽的是安新玥被那样污蔑，所以在她看来她是在替安新玥打抱不平，不是替陈筠打抱不平。

　　“真是大快人心！我的嘴笨死了，还好你替我出了这口恶气。”何思羽笑道。

　　“剩下就看你的了，何班长。”庆垚宁笑着说。

　　“班长办事，你放心。”何思羽拍了拍胸口道。

　　两人听了何思羽的话都笑了。
　　庆垚宁转头叮嘱陈筠说：“到时候教官找你了解情况，你记得卖惨，就往心理创伤那方面去讲，可以哭最好。”

　　“啊……”脑筋一向比较直的陈筠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又应承下来：“好。”

　　——
　　升旗唱国歌这些基本流程结束后。
　　校长上台，讲一些欢迎大家加入警队的漂亮话，庆垚宁面无表情地在下面听。

　　12圈晨操出的汗，经过一个早餐的时间阴干，让庆垚宁身上变得黏糊糊，她不喜欢这种不爽利的感觉，但也没办法。

　　“今天很荣幸请到警司——安新玥，带领大家宣誓。”会议主持人的声线清朗。

　　庆垚宁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睁眼看着走上升旗台的安新玥。

　　她身上穿的是夏季工作服，白色短袖制式上衣、藏蓝制式裤，还有一双平跟黑色皮鞋。
　　熨烫过的衫裤没有一丝褶皱，肩缝、袖缝和裤子的侧缝线条利落笔直。

　　肩章上那粒银色半包围麦穗紫荆花，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左肩上佩戴红色警笛绳——是港城特首颁发的，属于警队个人荣誉的顶峰。

　　卷檐礼帽下，安新玥面部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眼神沉静坚定。
　　清冷的声线庄严有力：“本人安新玥，谨此宣誓。”

　　“本人庆垚宁，谨此宣誓。”
　　现场其他人也跟着说自己的名字。

　　“本人会竭诚依法为港岛特别行政区政府效力，作为警务人员遵从、支持及维护港岛特别行政区的法律，以不畏惧、不徇私、不对他人怀恶意、不敌视他人及忠诚、努力的态度行使职权，执行职务，并且毫不怀疑地服从上级长官的一切合法命令。”

　　安新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校园。

　　夏季微风阵阵，不但吹走了暴汗后的黏糊，还给庆垚宁烦闷的心口送上一缕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