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条例之外》终将至

13、第十三章 她有什么受

　　安新玥脸色沉得像是结了层薄冰，情绪全被压在眼底。
　　她没有理会庆垚宁的话，只是拿起放在不远处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这时候的庆垚宁已经起身离开餐桌，正欲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安新玥说话的声音。

　　“阿新，我有客人正下楼，你帮我送她回去……”

　　“我说了不用，我自己能打车。”
　　庆垚宁停下脚步、转身，或许是表白被拒的失落，又或许是刚才被安新玥无端污蔑的委屈，让她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来反抗。

　　少女的自尊敏感、倔强。

　　安新玥看着她因为酒精泛红的脸，上面还挂着委屈、难过，被忤逆的怒火只好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作。

　　“如果你送不到人，那你也不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李正新一头雾水，有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
　　他来不及多想，立马从沙发上弹射起身，仓促整理衣服，拿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出门。

　　这时候他妈莲姐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正欲往外走的儿子问道：“去哪里？虽然小姐有客人不让我们打扰，但保不齐她会临时有事要用到我们。”

　　“事这不就来了吗，小姐让我帮她送客人，还说送不到就让我也不用回来了，要送什么客人我也不知道啊？”说话间李正新已经穿好鞋，正一脸愁容地看着他妈。

　　莲姐一听立马开门往外走，李正新脑子有点懵，呆站在原地。

　　“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快来。”莲姐催促道。

　　李正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安新玥住的山顶道8号大宅，又称兰月居，是她外婆开发的楼盘。
　　分别由三栋10层的住宅，外加一栋独立洋房组成。

　　那栋独立的洋房就是她外公外婆的住的地方，她小时候也住在那里，长大后才住进她妈妈的陪嫁——A1座10楼，一套大户型的顶层复式。

　　“除了要你送客人回去，小姐还有没有说其他的？”莲姐边走边问。

　　“没有，她们好像吵架了。”李正新回忆电话内容说。

　　“吵什么？”莲姐顺着问。

　　“小姐打电话让我送人，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她说不用了，她自己能打车，然后小姐才生气地和我说如果我送不到人，就不用回来了。”
　　李正新理了一遍思路后，越发确认自己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大堂处，听了儿子的话，莲姐心里对发生了什么事也大概有所了解了。

　　大堂有两部电梯，一部显示下到了6楼，另一部停在1楼，莲姐立马按开停在一楼那部。

　　“你先下地库，把车开到电梯门口等着。”

　　“好。”有莲姐的帮忙，李正新重新找回了主心骨。

　　李正新进去的那部电梯门关上后，另一部也下到了二楼，莲姐对着明亮如镜的电梯门，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出来的人正是庆垚宁。
　　莲姐和她对视一眼，看见电梯里的女孩，短发打扮清爽干净、身材高挑、鼻梁高挺、双眼皮、骨相很好。

　　就是脸色发沉，唇线抿紧，下颌微微绷着，一看就知道心情不佳。

　　“小姐，您好！我家小姐让我们送您回家。”莲姐当机立断，开口拦住正要走出电梯门的庆垚宁。

　　“不用了，帮我谢谢你家小姐的好意，我自己打车就好。”庆垚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听到这话莲姐松了一口气，至少能确定眼前的女孩就是她家小姐要送的客人。
　　“小姐，这里不好打车，而且天黑了不安全。”

　　天黑了安不安全莲姐不清楚，但是在山顶道这条路上是绝对不好打车的，很少的士回来这边载客。

　　庆垚宁没打算停留，只是敷衍道：“谢谢，我搞得定。”

　　莲姐连忙跟上去说：“对不起，小姐，我相信您能搞定，刚才接电话要负责送您回去的是我儿子。如果完成不了小姐交代的事情，我儿子估计保不住这份工作，他已经开车在楼下等您了。”

　　庆垚宁突然停了下来，差点被一直跟着身后的莲姐撞上，她沉默了数秒说：“带路吧。”

　　面对一个母亲的请求，庆垚宁动了恻隐之心。
　　而且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主家坚持让人送，她还这样再三推辞，会显得自家很小家子气。

　　她家虽不是什么豪门世家，好歹她外公也曾是一个省公安厅的厅长。
　　不就车接车送吗？她有什么受不起、怕欠她安新玥人情的。

　　想到这些她气鼓鼓地转过头，往回走。

　　莲姐一愣，但很快调整过来说：“请您这边走，我们坐电梯下负一楼。”

　　——

　　放完假回校两天了，这两天庆垚宁总共见了安新玥两次，两次都是在她的课堂上。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流，默契遵守教官和学警之间的界线。

　　今天的天气阴凉，看起来像是快要下雨。

　　靶场四处飘荡着开枪后的火药味，郑永强教官站在射击位的侧后方，手上拿着计分板，指挥棒夹在腋下，紧绷着脸开声道：“下一组，A15。”

　　庆垚宁从待命区走出来，站到射击位。她深吸一口气，从枪套中拔出配枪，枪口下垂四十五度，指向地面。

　　“装弹。”郑永强下令。

　　庆垚宁装上弹匣，拉动套筒。
　　然后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右手的食指，正无意识地轻搭在了扳机上，并微微用力把扳机压到了击发的临界点。

　　这叫预压，可以提高射击的精度、稳定性还有速度，是竞技射击拿高分的关键技巧。

　　但警队的铁律是手指不准提前放在扳机上，更不准预压。

　　“停！手指松开！退出弹匣！检查枪膛！”郑永强冲着庆垚宁大声呵斥。

　　他这么一吼，A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担心、惊讶、好奇和漠然的，还有带着几分得意看热闹的。

　　庆垚宁立马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她依言退出弹匣，拉开滑套，将枪膛朝向安全的地方。

　　郑永强俯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枪膛内部，确认无弹安全后，立即用指挥棒点着庆垚宁的肩膀并大声责骂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人的？我在枪械安全理论课上没有讲过吗？不准提前把手指放在扳机上，你上课没带脑子吗？”

　　庆垚宁一时不知怎么接话，被说得脸上火辣辣，她从未被这样当众责骂过。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上实弹射击课，预压是她以前打比赛时的习惯，她刚才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这个动作在实战来说很危险，所以郑永强的批评让她无法反驳。

　　“教官，对不起，我下次……”

　　“下次？拿枪出任务你以为玩吗？如果走火打死市民、同事，是你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的吗？”郑永强有些得理不饶人。

　　“对不起，教官！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承认是我的失误，我接受任何处罚。”庆垚宁提高了音量，目光直视郑永强。

　　她能感受到郑永强小题大做的恶意，但她无法直言、无法倾诉，那种被特意针对的感觉只有亲历者本人才知道。

　　“你看起来很不服气？”郑永强嘴角噙着一丝不屑。

　　“报告教官，没有！”庆垚宁音量依旧不减，但眼睛里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我看过你的档案，IPSC冠军，耶鲁法学硕士，你的嘴很会说嘛。”
　　这话郑永强是压低声音在庆垚宁身旁说的，站在离他们有一定距离的A班成员听不清。

　　说完这句话后，郑永强随之嗤笑一声，进而大声说：“警队从来不缺高学历的人才，警队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在警队一人犯错全队都要受罚。A班全体都有！”

　　“是！”A班立马站得笔直、整齐。

　　“今天因为A15在射击课上，实弹射击却自以为是地预压，才导致你们全部罚跑操20圈。”

　　郑永强刚说完，A班大多数人看向庆垚宁的目光就从吃瓜，转变为埋怨。

　　“向操场，齐步走！”郑永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A班所有人都跑出去后，庆垚宁也打算紧随其后，但她被郑永强的指挥棒拦了下来。

　　郑永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说：“你不用跑，你去操场站着替我计数，确保每个人都跑完20圈。”

　　庆垚宁紧了紧后槽牙，随后松开说：“是，教官。”

　　庆垚宁来到操场站在边上，看着已经跑了大半圈的A班，她想不明白郑永强为什么针对她。

　　虽然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被郑永强针对，但她的心里已经下了两个结论：
　　1、郑永强性格就是这么严厉，因为这是第二次上他的课，这点她不确定。
　　2、自己是因为戴子雄，所以才被郑永强针对。她听何思羽说过，戴子雄爷爷、爸爸都是从警的，很有可能郑永强和戴子雄认识。

　　庆垚宁一边分析，一边看着A班的人一圈圈从她面前跑过，多数人眼里都带着愤怒和怨气。

　　她清楚自己日后不免要被孤立了，心里满是无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连坐处罚，是警队以前惩罚犯错者的惯用手段。

　　如果教官惩罚的初衷不纯粹，那这种手段名义上是为了团队精神，实际上是利用集体针对、孤立一个犯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