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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忠犬八公20 爱卿思念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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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声钟鸣,钟磬音波荡回旋,迷离香烟泛起阵阵莲漪。
两人走后,林小八悄声离开。
寂寂长夜,乌云蒙蔽半弯勾月,巷子里漆黑不见五指。林小八扶着石壁,在黑暗中一步步往回走。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哪里。若是以前,他肯定第一时间找蒲小四商量,可现在蒲小四都音信全无,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做苦力。找大哥吗?大哥一定会去找齐昭对峙,那不又把林家拉下水了。齐朔?更不行。
他摇头苦笑,算来算去,居然只有……
【1101,我只剩下你了。】
每次郁闷林小八就会找1101,什么骚话胡言一股脑全说出来,不管最后有没有解决办法,压力总是少了一大半,至于是消失还是转移,那可就不归他管了。
【决定了!】林小八猛吸口气【去找葡萄!】
也许是熬夜太过,1101觉得自己的机械眼最近过于灵活,不小心又翻了上去「你不是有钥匙吗?」
【哪有半夜开别人家大门的。】林小八双手双脚扒着药铺旁的歪脖子树,缓缓向上挪动,远远看去像条巨大的毛毛虫。
「也没有半夜翻墙的。」
林小八爬到树顶,颤颤巍巍地松开双手,借着微弱的月光选了块好地,深吸口气【这样显得我很诚恳。】
诚恳什么?1101还未问出口,只见林小八奋力一跳,满脸慷慨就义,似院子里不是石砖,而是什么刀山火海。
翻个墙竟给他翻出了英雄豪气。
【哎呀!】英雄时运不济,被松动的青石砖陷害,滚到在地。
【不用慌张,我很好,非常好。】
林小八起身,扭扭歪歪地走到狗窝前,将熟睡的葡萄抱了出来。葡萄耸了耸鼻子,扭头睡得更熟了。
从大门离开药铺,林小八抱着葡萄回到道观。
续上灯油,林小八扒拉蒲团,面对神像,直咧咧坐下,葡萄在他怀中睡得天昏地暗。他摸着葡萄柔顺的毛,在神像温和的注视下,陷入深思。
小小的道观里,一时只有小狗的呼噜声与灯花噼啪。
烛火跳动。
林小八双眸一凝,继而柔柔看着怀里的小狗:“葡萄这些年过得很好,帮了我不少忙,是只好狗狗。
“叶妈妈对我很好,天寒怕我冻着,早早做上一堆衣物,整个冬天都换不过来。林府的大家把我当亲人,什么事都想着我。蒲小四平时与我斗嘴打闹,一有什么事总是冲在我前面。
“还有蒲大夫、花大爷、泥师傅……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每天十二个时辰,占了人生的三分之一。”
他抬头望着神像低垂的眼:“1101,我知道任务很重要,但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志愿者。”
“昭辉寺高塔里的数千尊小佛像有近百个是我做的,里面掺和了不少火药。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看来,真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你想炸高塔。这与完成任务并不冲突。」
“佛像里的火药没有引线,只能在近距离的爆炸中引发。现在时间太紧张,最快的方法就是舍身炸碉堡。”
「不行。任务进度已到95%,只要齐朔进城,你存活的概率是99%,无需毁坏高塔。」
“不能不炸。就算齐朔不屠城,齐昭为了活命一定会想尽办法屠杀百姓,只要高塔在,邪阵阵眼稳固,齐昭会无数次反扑。”
「反扑又如何?他们和任务有什么关系?」
“他们和我有关系。”
「我必须再次提醒玩家,本实验所有人物、地点完全出自虚拟库,由系统随机匹配,若非数据需求,在玩家离开实验世界后,该世界会自动销毁。」
「一切都是虚拟,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1101。”
“眼见为实。”
天蒙蒙亮,林小八不知何时在蒲团上睡着了。昨晚说完那句话后,1101气得直接闭麦,一个字也没回。
林小八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惴惴不安地写完留给蒲小四的信,又惴惴不安地把信塞到葡萄的狗链里,翻墙送它回去,最后惴惴不安地准备好引信火药,倒头睡着。
吃好睡好,在小院养精蓄锐,终于天黑了。
摸到昭辉寺东边,这里是和尚的寝房。林小八快速溜过,顺手往每个窗子里丢了把火,连带着火油,屋里骤然明亮,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引动四面八方的和尚。西边刚灭东边亮,直教人手忙脚乱泪成双。
这个手段太拙劣,最多为林小八争取半炷香时间,他早早换上和尚服,又戴上帽子,一头黑发全藏了起来,混在人群中边喊救火,边跑向高塔。
将高塔的人暂时支开,他推开黑门。
千佛流光倾泻而下,巨兽般张开大口将林小八全然吞噬,不留下半点影子。那座通天神像正午之时,见不着面目,此时倒是眉目清明,神采奕奕。
乍见光亮,林小八抬手遮住眼睛。
“几日未见,小八思念朕到此等地步,半夜也要拜见神像?”
熟悉的温朗声刺穿双耳,林小八心脏骤停,如坠冰窖,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也不松手,朕见不得人吗?”
哈。
林小八摇头眨眼,缓缓放下遮光的手,忍不住轻笑出声。在怕些什么?已经走到神像前,此时引燃火药,还能顺手把齐昭带走,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林小八拱手行礼:“陛下万岁。”
高塔内,无数烛火光辉璀璨,抢日月之光。与塔同高的檀木神像前,齐昭含笑而立,如同披着金衣的鬼物,往日琉璃般通透的双眸,此时似千丈潭底,漩涡般吸食周遭光亮,以填满身后的贪婪怪物。
齐昭:“爱卿还未回答朕的问题。”
林小八起身道:“陛下自信,实令臣汗颜。”
“哈哈,”齐昭将手中东西扔到门前,“不知这封信能否让爱卿谦恭?”
林小八垂眼看去,是他放在书中的无名信,也不知道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偷出来的:“不能。”
齐昭皱眉,装模作样地疑惑道:“小八似乎很讨厌我?”
林小八不耐烦了:“对,我就是看您不顺眼,今儿专门来炸碉堡啦。”他抬脚走进高塔,取出准备的火药和火信。
齐昭脸上无丝毫惧色,只是看着他,又问:“这么近,你会死的,外面的僧人会死。”
“甚至,齐冲也活不了。”
“啧。”这玩意知道的还挺多,“孰轻孰重,我自分得清。”
林小八擦开火信,点燃火药。
砰的一声,只觉脖颈断裂,手腕折断,火药啪地飞了出去。林小八捂住脖子,跪倒在地,眼前黑云恍惚。
林小八头晕目眩,火信时明时暗,一黑衣人走到火信前,无情踩灭。林小八拼尽全力,在重重黑雾中隐约看到那个人的面孔。
小……小六子!
林小八昏迷,齐昭无奈:“怎的不听劝。”
“带走吧。”
天色大亮,皇城大街小巷早已喧嚣不已,叛军堵在门口又如何,该吃饭还是要吃饭,他们被拦在外面那么久了,今天肯定还是进不来。
“碰!”
“碰!”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摊贩的筷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叛军进城啦!叛军进城啦!”
“什么?”
“快跑啊,叛军要屠城!”
掉地的筷子咕噜地滚到街上,污水与泥巴将它糊弄得面目全非,再看不出筷子的形状,只是一只笔直的木棍。木棍在街上左右横飞,终于,啪嚓一声,裂成两份。还没来的及庆幸自己又成双成对了,铺天盖地的鞋底狂奔而来,将木棍四分五裂,散布在街上,成了数不清的细小泥巴。
泥巴沉默地躺在街上,哒哒的整齐声响顺着地面,传了过来。泥巴一哒一跳,越跳越高。
马蹄抬起来了,就要落下了,停住了?
“林氏林悯望求见将军!”
黑压压的军队裂开一条缝隙,一白衣人骑马而出。
林悯望瞳孔骤缩。马上之人竟是消失许久的齐朔!
林悯望:“乱世血仇与百姓无关,诸位仁德,还请规束手下将士,满城百姓一定会感激诸位!”
齐朔身侧持长刀,满身血污的人怒道:“尔等骂赵将军之时,怎不想着规束自己!”
林悯望捧出赵氏残骨,将当日之事一一说明。赵家军怒火更胜,但看林悯望的眼神柔和几分。
齐朔终于开口:“血债血偿,赵家军恩怨分明。掘皇陵,杀齐昭。”
“赵氏不会屠城。”
林悯望拜谢:“满城百姓叩谢诸位。”
正待赵家军准备前往皇宫时,皇城中突然流窜多股穿着叛军盔甲的士兵,他们三五成群,见人就杀,闯进屋中抢夺财物,口里念着什么为赵将军报仇,手上做的却是杀人放火的买卖。
百姓们不知道赵家军的行事作风,乍一看只觉得这些官兵同传言中一模一样,只能拼命逃跑,更有人趁机混入乱军,助纣为虐。林悯望回到林府时,林府已被乱军攻陷,他拼杀到祠堂,只见庭院中满地尸横,霜溪倒在血泊中,月溪手中拿刀,身受重伤,母亲不知在哪里。
他扶起月溪:“我带你去找大夫。”
月溪疼得浑身战栗,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摇头道:“不用,夫人在祠堂的密室中。霜溪……霜溪就是告密者……”
语尽气歇。
漫天血色中,林悯望孑然一人。
乱军搅乱战场,亲人被杀,家业毁于一旦,无数孤家寡人用沾着至亲之血的手握住刀剑,冲进赵家军中,毫无章法地乱砍乱杀。
乱象横生,齐朔冷冷看去便知是那世间最卑劣者的手段,他正要开口,让赵家军兵分两路,一力镇压阴毒计谋。
悲泣辱骂怨咒突然化为洪水,向他拍打而来,潮浪连绵,永不停歇。一股杀意强行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几乎要破骨而出。这无名杀意来得如此凶猛,如同烈火焚烧,一寸一寸从脚底烤灼到心肺。
只有流动的、新鲜的血水才能叫他有片刻喘息。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邪神低语化成滔天血海,他坠入无底深渊。
“汪!汪!汪!”
叫声穿破血海,星点光亮悬在眼前,齐朔挣脱束缚,游向前方。
“汪!汪!”血刀劈向黑狗。
“葡萄!”一灰衣方帽少年从军队中跑了出来,翻身将其救下。
血潮褪去,齐朔恢复清明。
血甲副将奔驰而来,叫道:“齐朔,狗皇帝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