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演绎[快穿]》游鱼戏弦

11、人鬼情未了11 滚落石低处

　　苏泽音坠楼身亡成为当月的爆炸新闻。一连串瓜的结局居然是当红女星的遗照。权色、潜规则与死亡，再也没有比这更经典也更乏味的故事了。黑料不会因为死亡褪色，人心却会为悲剧激动。

　　跌宕起伏的情节，美丽的主人公，足以让看客扼腕叹息，然后匆匆追逐新的刺激。

　　变幻的舆论对于林子橙是深海上的污油，遮住阳光与空气，却隔着千丈的距离。

　　「苏泽音死亡节点完成。请问玩家是否提交苏泽音死亡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自杀吗？”林子橙缩在角落，手里拿着那张三人合照。“1101，这张照片和我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连背景反射的彩灯都是相同的颜色。这就是那张照片。”

　　“我或许在改变过去，却从未影响未来。”

　　“这才是镜子的作用。”

　　林子橙走到窗前，冬日的阳光苍白刺眼，院子里毫无生机，贝壳镜就丢在窗边的书桌上。他拿起镜子，阳光顺着镜面打到脸上。

　　【既然未来无法改变。我要一个彻底掌控的现在。】

　　【不提交死亡真相。】

　　留信给庄小黑，林子橙离开城中村，混进苏泽音遗体停放的地方。生前拉踩抹黑她的人，此刻作秀般在她灵前哭泣。媒体的闪光灯充斥每个缝隙。这场葬礼由经纪公司仓促举行，苏父苏母已全权委托。来往的吊唁者没有一位是苏泽音的旧识，就好像她的人生只有闪光灯下这一小段。

　　林子橙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坐在前往苏家的出租车上，林子橙搂紧从庄小黑衣柜里找出的黑大衣，他抓紧衣领呼了口气，手指冻得毫无血色。庄小黑怎么老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撕开暖宝宝贴在胸口，林子橙沉默地看着窗外。

　　「为什么去苏家？」

　　机械的AI声将林子橙从幻境中抽出。【你觉得苏泽音是自杀吗？父母双亡，被亲戚扔到福利院，被同龄人排挤，这些阿姐都独自走过。因为我有可能出事，她深夜前往陌生地；答应学习打架，她每周坚持；为了完美诠释角色，她夜以继日。】

　　【苏泽音不会自杀。更不会在林子橙生日前，在定点生日祝福后，跳楼自杀。】

　　【苏父苏母的行为很奇怪。仅有的几次见面，让我感觉他们很爱阿姐，但阿姐去世后，他们连葬礼都不参加，即使是领养的孩子，也不至如此。苏家一定有问题。】

　　【查林子橙的死，不一定要回到现实线，走在死亡的道路上，我会得到更多线索。】

　　「……有道理。」

　　【诶？】林子橙睁大眼睛【你居然夸我？不对，刚刚也是你第一次提出问题吧。1101，你好智能！】

　　1101无语。智障。

　　下车，林子橙进入小区，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后来偶尔在小区门口等阿姐，保安大叔认熟了他的脸，安慰道：“节哀，她是个好孩子。”

　　林子橙抿嘴，没有接话，问道：“叔叔，苏家是在七楼吧？”

　　“你找他们？那你来晚了，昨晚他们就搬走了，好多家具不要。”

　　“搬走了？”

　　“啧，我也觉得快。要说伤心，哪有女儿头七没过就搬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在追他们呢？哎呀，破嘴造孽，你当没听见。”

　　林子橙问：“屋子能进去吗？我想看看阿姐住过的地方。”

　　保安挠头：“应该可以，收房的还在清点，你去试试。”

　　“谢谢叔叔。”

　　到七楼，走廊果然堆满家具，邻居们正在挑选，屋里屋外一片混乱。林子橙直接进去，曾经从窗外看到的房间，现在只剩下暗淡的墙纸，凌乱的书本散落一地，收废品的最后才入场。林子橙蹲下整理，一本本收好放在墙边。床头倒扣着淡蓝色外壳的牛皮笔记本，好像是某次生日文依依送阿姐的礼物。

　　林子橙捡起笔记，照片掉落，是五人的合照。他翻过笔记本，日期、天气、心情，这是苏泽音的日记本。

　　20XX年3月27日
　　爸妈对我的态度似乎变了？可能是我长大了。哥哥成年后，爸妈也不怎么管他。
　　……
　　20XX年8月2日
　　爸妈决定领养新小孩。
　　……
　　20XX年11月12日
　　苏家的第三个孩子。爸妈对他就像对曾经的我。他们真的很喜欢孩子。

　　苏泽音的日记内容隐晦，除了林子橙他们，其他人都是用别称代替，朋友、老师、同学，就连地点也不确定。林子橙匆匆翻过，20XX年8月左右，停笔，11月12日短暂记录后，再没后续。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父苏母奇怪的行为是否和阿姐的死有关？

　　手机振动，林子橙接听电话。

　　“林子橙，庄哥出车祸了！”

　　等不及电梯，林子橙跑到手术室外，他粗喘着气，呼吸间带着铁腥味。庄小黑抱着头蹲在手术室门口。

　　“怎么回事！情况如何！”

　　“还在急救。”庄小黑抬头，满眼恐惧，血丝充斥眼球，“我们去苏姐的葬礼，一辆货车突然冲过来，庄哥走在前面根本来不及避开……”他死死抓住头发，“为什么走在前面的不是我，是我就好了，是我就……”

　　“不好。”林子橙抱住庄小黑，抓住他的手，“是谁都不行。会没事的，庄哥会没事的。”

　　大衣将庄小黑完全罩住，周围一片漆黑，他的头抵在林子橙胸口，灼热的温度透过毛衣刺伤眼睛，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手术费我付了，你们安心守在这里。”直到手术结束，文依依才收到消息。一连串打击甚至没有给她悲伤的余地，她立刻赶到医院，作为唯一的大人，办完所有手续。短短一周，一死一伤，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送走文依依，林子橙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

　　【1101，是因为我庄哥才出事的吗？是我连累他卷入命运。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认识阿姐，更不会出车祸。】

　　「镜子可以改变过去，却不会影响未来。」

　　庄真一个月后转入普通病房，但成为植物人，苏醒时间未知。文依依为苏泽音发声，与公司打了半年的官司以失败告终，被雪藏。庄小黑退学，成为一名黑客，在网上接单。林子橙顺利参加高考，将录取通知书拿到苏泽音墓前烧了。苏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能证明他们存在的，是那本蓝色日记本。

　　苏泽音的事轰轰烈烈半个月后，突然如雪入泥潭，网上再查不到半点痕迹，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林子橙和庄小黑翻出的证据全被压了下去，一只无形的手强硬抹除苏泽音的存在。

　　肇事司机逃逸，保险找各种理由拒绝赔付，庄真的巨额医药费，文依依一力承担。庄真的情况一年后才稳定，庄小黑立刻转移庄真，他不想连累文依依。林子橙也随之消失。只有每年的中秋，文依依会收到一笔钱和节日祝福。

　　一年后，横店影视城。

　　“喂！别扔我简历啊，彩印一块钱一张！”

　　刚投递完简历，转角，林子橙就在屋后看到场务将一沓厚厚的纸扔进垃圾桶，顶上那张恰好印着他的脸。他大喊住手，场务浑然不觉，反手关上后门。

　　走到垃圾桶旁，林子橙低头一看，纸上连片灰都没沾，还是十分钟前的样子。他捡起抖了两下，收进随身带着的塑料文件夹：“好浪费，我就说黑白也行。”

　　「据统计，彩印的简历，录取率高于黑白打印。」

　　“它肯定没统计，不递简历录取率更高。我下午还是去堵导演吧，抱导演大腿毛遂自荐肯定比现在强。”

　　“嗡嗡嗡。”手机短信提示。

　　林子橙点开对话框，等了许久的消息终于等到了。他心情极好地在电话簿找到一串数字，拨打号码。

　　“开始吧。小心，别把她牵连进去。”

　　横店天气不错，初夏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林子橙穿着件黄色的衬衫，步履轻松地去卖盒饭的小店。店家的儿子和他关系不错，偶尔他会把盒饭寄存在那，吃的时候能顺手热一下。

　　今天带的是蘑菇炖鸡。昨晚庄小黑非要吃这玩意，林子橙做完又嫌弃弄得难吃，就喝了两口。林子橙大怒，按住他强灌半盆，剩下的只能自己吃了。

　　“你到底吃不吃？”还没走到店门口，林子橙便听见店长儿子喊道。他快走两步，伸头一瞧，王海插着腰，站在桌边，虎目圆瞪，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客人，那客人也不说话，黑发白衣静静坐着。林子橙快速扫过，完蛋，他爸今天不在。

　　“不吃就别点这么多，又不打包，看不起我家小店？你出去转转，横店哪家比我家便宜实惠！”

　　眼看越说越激动，林子橙打着哈哈插到两人中间，揽过王海肩膀：“没有，我吃遍横店城，没一家比这更好吃。”

　　王海推开他：“橙子你别挡我，他太过分了。进来不吃，一直擦筷子，嫌我们家脏？”

　　洁癖？林子橙挑眉。他正色道：“你家碗筷一天洗八百遍，消毒柜全天恭候，干净得要死。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王海，管管我，我好饿啊，帮我把鸡汤热一下吧。求求了。”做作眨眼，果然恶心到王海，他翻了个白眼，甩手进后厨。

　　林子橙乐了，转头打算看看是哪个神人在餐馆惹事。他坐下回头，眼前一亮。一位少年端坐在对面，头发还未留长，如同新生的乌羽，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蓝色，透白的皮肤，清亮的眼睛淡然地看着对面的林子橙。不像瓷人，像那种白白的，润润的，布丁做的兔子。

　　好俊朗的少年郎！

　　“我见过你。”

　　“梦里见过！”王海双手把鸡汤重重按在桌上。

　　汤水溅到手背，林子橙赶紧扯纸递给王海：“小心烫。”

　　“哼。”王海抓走纸头也不回地离开。

　　摸摸鼻子，林子橙笑道：“他人很好，你别见怪。饿了吗？”扫过桌上放冷的菜，林子橙回神，他肯定不饿，自己多管闲事了。

　　“咕噜~”

　　餐桌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

　　少年抿嘴，耳尖浮现极浅的红晕。林子橙愣了一会，轻笑两声：“不喜欢这些菜的话，想喝鸡汤吗？我自己做的，应该算干净。”

　　少年点头。林子橙端起碗刚要盛汤，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等一下。”

　　他起身到边柜，又到后厨提了个水壶。回到餐桌，把一次性筷子递给少年，用开水烫过瓷碗瓷勺后，撇开油，盛汤放到少年面前。

　　“尝尝。”

　　少年没再犹豫，他拿起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林子橙笑着看他喝完，问：“味道如何？”

　　“可以。”

　　“哈哈！有品位！”林子橙大笑，“我叫林子橙，你叫什么名字？”

　　“江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