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草尾兔

22、【二十二】 卫龙前

　　卫龙前来探望病号，本以为这一个月自家兄弟被爱情滋润，总算身上多了些人气。没想到，三天不见，不光人瘦了一圈，感觉精神也快垮了。
　　“什么？什么限定两个月的恋爱？？玩呢？”卫龙听完，大惑不解。这就是阿康嘴里的爱情？那还真是折磨人呐。
　　卫龙无语，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合适的词语，叹了口气，“我是不理解，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有这么费劲么？”但看到高嘉辉没精打采的模样，他也只好住了嘴，顺着高嘉辉问道：“这都快杀青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把戏拍完吧。如果他真的过不去心里这一关，我也会放他走。”
　　卫龙心里犯嘀咕，放不放他走我不知道，但你啥时候能放过自己呢？

　　从高嘉辉房间出来，没走两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道间，胳膊被人攥在手里，拉扯半天挣脱不了。
　　“阿康，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那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饶，另一只手还想去拉他另外的胳膊，“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你别不理我啊。”
　　阿康像被烫到似的想甩开，可对方攥得死紧。“放开！我都说了我们不可能！”阿康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火，远远看着他身影瘦瘦弱弱的，没多少威慑力。
　　卫龙眉头瞬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有什么意思。他大步上前，看见阿康手腕泛红，伸手精准地扣住那男的攥着阿康手腕的虎口，稍一用力，对方就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卫龙把阿康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挡得严严实实，冷冽的目光扫向此人，声音像淬了冰：“他说了，他不想见你，听不到么？”
　　那男的揉着发疼的虎口，上下打量着卫龙。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短袖黑色连帽衫，脸色难看的很，尤其是那双眼睛，沉得让人心里发怵。
　　他咽了口唾沫，不服气地反问：“你Tm谁啊？”
　　“我男朋友！”阿康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从卫龙身后挣出来，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他挽了卫龙胳膊，转头对上卫龙的目光，那点委屈和慌乱瞬间被倔强取代。
　　卫龙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那男人恶狠狠盯着两个人，转头狠狠啐了一口，“好啊，阿康，之前还一副深情不移的作样，原来在这等我呢，是我被你耍了吧。”他转向卫龙，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卫龙那道冰冷的目光扫得闭了嘴。
　　“你俩之前什么恩怨，我不管。爱的时候就好好爱，现在既然不爱了，就滚。”卫龙站那半垂着眼，一副“你敢动一下试试”的神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那男人试探了两下，终究没敢上前。

　　“还不走么？”卫龙转头，拉了阿康的手，“回房间去。”说完从那人身前而过。那人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进了同一间屋子，灰溜溜地骂了句“贱人”，转身消失在楼道间。
　　房间内，阿康的眼泪又噼噼啪啪的掉下来。卫龙看了头疼。今天从高嘉辉那出来已经够心烦了，怎么爱情一定要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么？卫龙想不明白。
　　“祖宗，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啊。”
　　阿康还在扑闪扑闪掉眼泪。
　　“要不，你想吃什么？我请？”
　　“或者，我给你唱个歌吧？”
　　“好。”
　　“？”
　　阿康擦了一把眼泪，“你唱吧。”
　　“……”卫龙被将了一军，挠了挠头。阿康看着不知所措的卫龙，“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刚才，谢谢你。”
　　“哦，你不哭就行，我这人最看不得别人哭了。”
　　“好。”阿康走进卫生间，真就认真的洗了把脸。

　　中午陪阿康随意吃了点东西，下午轮到拍自己和郝普的戏份。
　　前面的拍摄还算勉强顺利，但卫龙能感觉到，郝普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卫龙觉得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最后的坦白局，卫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郝普说完了一大段台词。
　　震惊的反馈不对，强作镇定的反馈也不对，导演一次又一次的喊“咔”，让卫龙也愈发烦躁。
　　“郝普，游主任的状态，强作镇定在施力华面前是对的，但施力华出去这段就不够准确了，不是恐惧，也不到原谅这份上，前后这是两个层次，你得一次性演出来。”导演吐了口气，“要不你再想想？大家先歇一歇。”
　　“好。”郝普很勉强的回应。

　　周围人陆续出去透透气。
　　这段戏里，郝普一直在走神。在现实里，自己才是樊霄那个恶劣的角色。他不是原谅者，他想不出，如果有一天，高嘉辉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会是怎样的反应。幸好，幸好一切都还蒙在鼓里。自己还在期待什么，亲手埋下恨的伏笔，还想结出爱么？
　　卫龙坐在他对面，看着有些落寞的郝普，想到房间里同样打蔫的高嘉辉，寻思的一阵，站起来走到郝普座位边，一抬腿直接坐到了桌上。

　　“郝熠然，需要我给你带带戏么？”

　　卫龙声音不大，却让郝普心里咯噔一下。郝熠然，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喊过了。
　　“什么意思？”郝普抬眼问。
　　“六年前你一声不吭离开嘉云，你说，如果你是举报人，行知集团的人会不会放过你。云旗他爹，当了一辈子老狐狸，肯栽在你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让你过安稳日子？”
　　郝普不是没想这个问题，但最后的结果是，行知集团内部拔出萝卜连带泥，人人自顾不暇。郝普以为，当时没人顾得上他这个躲起来的小角色。
　　“所以呢？”
　　郝普隐约有个不太敢面对的猜想。
　　“所以，云知行生生把这个事咽了，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在他眼里，举报人是他自己的亲儿子，和樊霄一样。”卫龙看着郝普，继续讲：“是他，在你举报之前就把材料拿给他爹看了，才能在事发之后，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你猜，他是什么时候和他爹摊牌的？”卫龙有些愤愤不平，用手指在桌上狠狠点了两下。
　　“另外，你父亲的事儿，也确实不是云旗他爹做的，当然，我也不给他开罪，他造的孽，他自己也得到了报应。可云旗呢？亲爹不认他，圈子不容他，他把你走过的那些最难的路，硬生生自己走了一遍。这些在你这，还不够么？”
　　好友来替他打抱不平，郝普强作镇定：“我知道了。六年前我没打算报复他，六年后也不会纠缠他。”说完低下头去。
　　“你知道个屁。”卫龙弯下腰，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凑近郝普说道：“你真以为，你查到的那些资料，是靠你自己的聪明才智拿到的么？云知行不傻，云旗脑子也精着呢，他唯一傻的可以，就是栽在了你身上。”
　　卫龙用手指狠狠戳在郝普肩上，推了郝普一个踉跄，郝普愣在原地，没躲也没动。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子，绕回到桌前，苦笑道：“游主任，能开拍了么？”

　　办公桌后的游主任，在施力华气急败坏关门离开后，几次三番的想打火抽支烟冷静一下，但颤抖的手终究是没打着，人僵在原地浑身发麻，眼泪却先挂在了眼眶中。
　　“好，咔！”导演满意的点头，“这段演的太好了。可以收工啦！”
　　郝普没动，眼泪先落了下来。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离开，卫龙看了一眼还在原处坐着的郝普，也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郝普哽咽着开口问：“那现在呢？”
　　“现在？”卫龙回过头，张了张嘴：“还是一样，他爹每年都不见他。虽然我知道，云老爷子当年公开断绝关系，有一部分是为了儿子考虑，这样对当时的云旗来说更安全。但这些年他一个人撑下来，也很难过的。”
　　卫龙认真的想了想，转过来对郝普一字一顿的说道：“郝熠然，六年前，是他和我说，他喜欢你。我沙比样，告他追人要有诚意，他就豁出去了半条命。六年后，他还是一根筋。这个戏是我让他接的，但他是冲着你来的。如果你要没这个心思，就让他死了这条心吧。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说完，卫龙摔门而去，只留下郝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六年了，他总会在想念的时候，一次次问自己，如果那时候，云旗发现了U盘里的东西，会不会来劝自己放弃；如果在之后的某一天，他知道了全部，又该怎样的厌恶自己。却从未想到，原来一开始，他就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他心甘情愿用自己作为代价，把郝普还给了郝熠然，又将他推回了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