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草尾兔

20、【二十】 同

　　同样没怎么睡的还有卫龙。
　　为了节约预算，剧组贴心的把卫龙划到自己人里，和工作人员一样，分到了另一间双人套房。本来，卫龙也觉得无所谓，提着行李就去了，没想到一进门，就对上一张奶呼呼的娃娃脸。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半天，然后指着卫龙：“是你啊，渣男？！”
　　卫龙当然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被碰瓷的，幸好身在异国他乡，没什么熟人，这要放在丰京市的酒吧门口，他，卫龙，被一个男的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半宿，还不知道背后该怎么被人蛐蛐。
　　“你怎么在这儿？”卫龙也不客气！
　　“我住这儿啊？”
　　卫龙退出半步，扭头看了看门牌号，又回来，“你也剧组的？”
　　“对啊～哦对，渣男，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小网红一枚，过来客串一下，还兼职部分化妆工作，叫我阿康就好。”
　　小孩手伸向卫龙面前，卫龙被硬控了三秒，“卫龙。”
　　卫龙握了握手，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你凭什么叫我渣男？！我哪渣了？虽然，我交过不少女朋友，但她们各个都夸我大气、大方，每个我都是笑脸送走了，我怎么渣了？”
　　阿康上下打量了卫龙一下，“看来我真没看错，渣男。”说完就选了一间屋子，自顾自收拾东西去了。

　　大清早，卫龙顶着熊猫眼，在民宿附近遇到正在遛狗的高嘉辉。
　　“呦，你还真闲情逸致，在这遛上狗了。”卫龙挠挠头，“哥们有烟没？”
　　高嘉辉拉了裤子口袋出来，除了捡屎袋，一无所有。高嘉辉一晚上睡不踏实，索性早早起来，敲了郝普的门，“你多睡会儿。我去晨练，顺道把狗遛了。”
　　他没等那人回应，就匆匆出了门。

　　卫龙叹口气，“你是真不知道我分的那个奇葩，一晚上，给我立了80多条规矩。什么鞋子不能乱丢，穿鞋不能进卧室，室内不能抽烟，卫生间尿不能滋外面，还有，故意强调，不能带妹子回来睡！我是这种人么？”
　　高嘉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Star，Star围着一棵树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撒尿的角度。大清早，活脱脱三只怨气十足的单身狗。

　　今天要拍醉酒后的吻戏，樊霄回到房间的时候，郝普已经离开了。等他到片场时，郝普的妆造已经差不多完成。
　　导演一看俩人状态，嘚，今天又是一场硬仗。
　　片场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混着曼谷空气中的潮热，黏在人皮肤上，闷得发慌。
　　这场醉酒吻戏已经拍了三个小时，相机换了两块电池，最后一块也在“滴滴”的低电量提示音里彻底黑屏。
　　导演叹口气，“要不，你俩再找找状态？”转头对大伙儿喊了句：“空场半小时，休息下。”工作人员听到后，呼啦啦散了大半。

　　郝普坐在床沿，床是剧组搭的实景，刚才自己就躺在这里，扯了扯T恤领口，故意露出一截锁骨。他能看到高嘉辉的视线在努力避开，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棱角分明。
　　6年前不要，现在还是如此。

　　刚才拍了十几条，每一次高嘉辉凑近，带着热气的呼吸拂过他的唇角，他都想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直接把人狠狠按怀里，去咬他的唇，让他疼。可他不能，剧本上写着，只是一个主动的回应而已。
　　高嘉辉站在一旁，看着郝普的背影。他刚才离郝普的唇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他等了三秒，最终对方却偏了头，呼吸乱了节奏。
　　第十三次了。
　　高嘉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转身从道具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出来。易拉罐拉开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他走过来，递给郝普。
　　“是我不专业了。要不郝老师喝点？”
　　他看着郝普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喉咙发紧。原来不愿意，是真的不愿意。哪怕是演戏，郝普也不愿意碰他。

　　导演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不耐烦：“人呢？各部门就位，咱们最后来一条！”
　　高嘉辉回到墙边，看着郝普起身，眼底的情绪被掩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职业化的平静。怒火和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什么偷偷亲吻，什么小心翼翼，都滚蛋。
　　打板声落下的瞬间，高嘉辉没犹豫也没停顿，俯身就吻了下去。实打实的吻上郝普的唇。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高嘉辉的吻很用力，又在触到那柔软的瞬间，收了些力道，变得格外温柔。呼吸交缠间，他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画面。那个十七岁的冬夜，郝普也是这样吻他的，在那个硬邦邦的老沙发上，也曾有过这样一个温柔炙热的吻。

　　所以，怎么会和谁接吻都一样。

　　高嘉辉不管不顾地闭着眼贪婪的吻着，下一秒，郝普浑身一颤。
　　那颤抖很明显，从肩膀传到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战栗。高嘉辉还没反应过来，猛然，一股力道瞬间拽住了他的后颈。
　　不是剧本里写的，温柔的回应。
　　郝普仰起脖颈，迎上了自己的吻，狂风骤雨一般。
　　他指尖用力，狠狠扣着高嘉辉的后颈，像是要把人往自己身体里揉。高嘉辉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唇齿相抵的瞬间，郝普霸道地撬开了高嘉辉的牙关，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闯进去，卷住他的舌头，贪婪地索取着，带着压抑的想念、欲望和不甘。
　　高嘉辉的呼吸一窒，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他能感觉到郝普的颤栗，从指尖传到他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甚至能闻到郝普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味道，混着酒气，勾得他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吻里。
　　他忘了反馈，忘了这是在拍戏，忘了周围还有十几双眼睛看着。他只知道，郝普在吻他，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吻得他心口发酸，眼眶发热。

　　“卡——！”
　　导演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在耳边。
　　高嘉辉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推开郝普，后退撞到墙上，又立刻弯了腰。他抬手擦了擦下唇，那里留着郝普的温度。
　　他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到自己眼底的红，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能稍微压下那点男人不可控的狼狈。
　　“可以可以，这次一遍过啊。”导演的声音欢快了现场的气氛，大家都热闹的散了，去准备下一场。有人出门时小声嘀咕：“他俩没事吧？”“没事，没事。”房间里转眼就剩下彼此的身影。

　　郝普还坐在床边，T恤领口被扯得凌乱，他用余光看着高嘉辉弓着背的身影，想到刚刚被一把推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难受得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走过去淡淡的说：“刚才没控制好，抱歉啊。”
　　高嘉辉缓缓直起身，他看着郝普，看着他眼尾那抹并不正常的绯红，突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带着点哽咽。
　　“郝普，”他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演得真像，我差点以为你……”
　　你还是喜欢我的。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眼眶先红了。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郝普站在原地，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留着高嘉辉的温度，带着酒的微醺，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晚上是三个人的戏，在老旧小区的门口。一盏破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高嘉辉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冰凉。
　　最后一场戏，是郝普和陈宇的吻戏。剧本里写着，臻臻被人下药，在楼下，直接扑进游主任怀里，有一个情不自禁满是欲望的吻。
　　高嘉辉觉得，今天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白天被郝普吻得浑身发软，甚至可耻地有了反应。晚上，还要坐在这里，继续看郝普吻别人。
　　他低着头，捏着矿泉水瓶，直到导演喊开拍的时候，才抬起头。
　　郝普站在陈宇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真是好看。陈宇微微仰头，眯着眼睛，扑过去搂上郝普的脖子，唇角带着急切的笑意。
　　“游叔叔，快吻我！”
　　高嘉辉的心跳，慢了半拍。
　　然后，他就看到郝普俯身，唇瓣蜻蜓点水擦过陈宇的唇角。
　　紧接着，郝普夸张歪头的同时，抬手捧住了陈宇的脸，手掌刚好遮住了两人的唇。摄像机拍过去，角度完美，像是一个热烈缠绵的吻。
　　高嘉辉看得清清楚楚。
　　是借位！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卡！完美！”
　　导演的声音带着兴奋，“一遍过！不愧是专业的，还合作多次，来来来，大伙收工收工。”
　　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小声议论。
　　“是啊是啊，配合太默契了，那眼神，绝了。”
　　“还是专业的，不像白天，拍得那么费劲。”
　　高嘉辉此刻压根顾不上其他人的意有所指。他看着郝普和陈宇礼貌地分开，陈宇笑着竖了大拇哥：“郝老师，厉害啊！”，郝普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郝普回到房间的时候，高嘉辉正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客厅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地板上一片银白。
　　高嘉辉没回头，他知道是郝普。那脚步声走近，停在面前。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罐，唇角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声音有点哑：“回来了？”
　　郝普没说话，蹲下来，看着旁边的两个空罐子，眉头皱了皱：“好好的，为什么喝酒？”
　　高嘉辉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郝普的脸上，他突然想起白天那个吻，想起那滚烫的舌尖，想起那近乎霸道的占有。
　　他笑了笑，眼神有点飘：“白天吻我的时候，你伸舌头了。”
　　郝普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演戏，”高嘉辉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还是……你也有点想我？”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地砸在郝普的心上。
　　他用了很多很多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里亲的不是樊霄。”他顿了顿，吸了半口气继续说，“是把樊霄当成了臻臻。肯定和其他吻有所区别。”
　　高嘉辉没再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月光，心里道。
　　郝普，你到底在骗谁呢。
　　那你为什么，没有好好亲陈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