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草尾兔

18、【十八】 离

　　离剧组开拍越来越近，导演和表演老师本着让两人迅速提高演技，熟悉感情，在集训课上每天层层加码。

　　5月末的风裹挟着曼谷即将到来的雨季的潮湿和燥热，笼罩在整个剧组训练棚上。高嘉辉和郝普的表演集训已经进行一周多了。一个是表演的一张白纸，一个虽是表演专业但不知为何人总是呆呆的发闷，这俩凑在一起，别别扭扭，对手戏没少练，俩人词也背得贼溜，就是进不了状态。
　　训练棚里摆着简单的桌椅，墙上贴着剧本大纲，表演老师靠在椅子上，看着两人之间能砌出一道墙的距离，皱眉挠头。

　　“今天训练内容，咱是练习亲嘴呀，还是吵架啊？”
　　“吵架吧。”
　　“吵架。”
　　两个人异口同声。

　　“好，那就亲个嘴吧。”
　　表演老师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

　　“不是，你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咱能专业一点吗？”
　　高嘉辉看着对面的郝普，没敢动。郝普也没动。
　　表演老师恨铁不成钢：“郝普，咱专业的，来，主动一个。”

　　这一周，和高嘉辉一起集训，两个人基本上把剧本从头过了一遍。当初报名试戏樊霄，郝普也是为了逼自己当前走一步，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郝普在内心一直说服自己，专业演员，戏和生活是分开的。他可以心无波澜点到为止的去吻短剧里的女演员，但这个人是高嘉辉，他真的做不到。
　　他可以骗自己的心，骗自己好好感受他在身边的两个月，然后一拍两散相忘于江湖，但他骗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每个毛孔都渴望这个人的靠近。

　　郝普没动。
　　高嘉辉看着郝普为难的样子，只好自己试探的往前靠了一步，“郝老师，冒犯了。”
　　郝老师……这个称呼把郝普的乱了的心打回原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不断靠近，不断模糊，在最后一刻，郝普微微地躲开了。高嘉辉将吻轻轻落在了面颊一侧。

　　“诶呀～亲嘴，亲嘴啊！这不行啊，你俩这关过不了，还怎么拍啊。”表演老师在一旁从期待到顿足捶胸。

　　高嘉辉看出郝普的情绪有些糟糕，大抵是因为自己吧，如果换作他人，他应该不会如此。高嘉辉自我厌弃地想，情绪也肉眼可见的低落。
　　“表演老师，给我们点时间，我想和他单独聊聊。”高嘉辉说。
　　“行吧……”表演老师也察觉到两人不在状态，再硬来也没什么效果，只好说：“休息一会儿，我去接个水。”
　　训练室的人陆续忙其他事去了，就剩他俩还坐在原处。沉默很久，高嘉辉道：“亲我，很难么？”语气里全是感伤。“你以前还主动……”
　　“高老师，刚是我走神了。耽误了大家时间，不好意思。”郝普打断了他。
　　这冷冰冰的解释让高嘉辉有些生气，“如果真的很为难的话，我去和导演沟通。借位也好，换人也罢，不需要你这么勉强自己！”
　　郝普看着因为生气而不自觉站起来的高嘉辉，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一点就着，在琴房、在教室、在书房，有气当场就撒，有仇当场就报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疼。
　　他软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不会，没有为难。”说完，用手围了高嘉辉的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别多想。”
　　一步一步来，让自己慢慢脱敏，就是这样。郝普给自己找了一个目前看起来不错的解法。

　　虽然高嘉辉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克制，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像是某种安慰，或者说是安抚，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效果，一想到郝普又一次主动吻了自己，高嘉辉酸涩的心底终于翻出一丝甜来。

　　“郝老师，”郝普的小助理跑进来，擦了把汗，“你娃我可是帮你接回来，送回你房间了哈。”
　　“辛苦了。”郝普退开半步，“他俩还好吧？”
　　“挺好的，可能舟车劳顿有点累，睡觉呢。”
　　“好。”

　　孩子？？还不止一个？
　　高嘉辉刚品出的一丝甜，就让助理给撞飞了。
　　高嘉辉脑子飞速旋转，不记得卫龙给他说过这个信息啊，难道是怕他想不开，故意没告诉他，郝普结婚了？还是没结婚，有了娃？
　　不不不，他不会是这种人。
　　可是听郝普这温柔的语气，“俩娃”年纪应该不大，不然郝普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高嘉辉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一个像郝普一样眉眼弯弯，一个说不定像自己小时候，皮得和猴一样。
　　他偷偷打量郝普上下，最终目光落在郝普的手机壳上，他看到郝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手机壳上是一只猫和一只狗的潦草卡通涂鸦。高嘉辉的心沉到了谷底：这肯定是孩子瞎画的，让郝普做成了手机壳留纪念。想想，比起自己，郝普确实到了适合成家立业的年纪。

　　正胡思乱想，表演老师端着杯子溜达回来。接下来的训练，高嘉辉的心不在焉简直写在脸上。
　　练亲密戏的时候，导演要求两人对视十秒，眼神里要带着隐忍的爱意。高嘉辉看着郝普的眼睛，脑子里却在想：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平时边拍戏边带娃会不会很辛苦？要怎么照顾得来？
　　想着想着，他的眼神就飘了，从郝普的眼睛滑到嘴角，又落到他的手腕，手腕上是串着五颜六色石头的一条手链。是孩子编的么？
　　“高老师，你眼神往哪儿飘呢？”郝普忍不住提醒，声音压很低，“导演和指导的眼神快能杀人了。”
　　高嘉辉回过神，脸唰地红了，赶紧道歉：“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

　　晚上收工，高嘉辉实在憋不住，趁郝普去洗手间的功夫，给卫龙发了条信息：“郝普结婚了？你是不知道还是没敢和我说？”
　　卫龙正在酒吧门口哄一个男孩子，半个小时前，自己前脚刚进门，就撞倒了一个瘦瘦的男生，没想到，那男生居然坐在地上嗷嗷哭起来。
　　周围人的目光一时间全在卫龙身上，“不至于不至于啊！”卫龙一边道歉一边挠头，“我是撞到你，但不至于这么疼吧。”
　　人越聚越多，卫龙只好上前把人搀起来，逃出了门口。在酒吧一侧的巷子口，靠着路灯把人放开。那男生蹲在路边，哭了好一会儿，哭湿了卫龙的手绢，又用完了卫龙身上的纸巾，终于稍微平静下来。
　　抬头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陌生男人，一抽一抽的开口道：“和你没关系，我男朋友说他要去结婚了。”
　　啊？卫龙脑子有点拐不过来，但也长出了一口气。敷衍道：“早说嘛，吓我一大跳。没事儿，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乖。”
　　“渣男。”那男孩站起来，撇了他一眼，走了。
　　“诶？怎么骂人呢？”

　　卫龙刚想给自己争取一下名誉权，高嘉辉的信息就到了。点开一看，卫龙也懵了，郝普结婚了？？？不能吧！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可是作为爱情宝典、感情军师的一大耻辱啊！

　　等了好久，高嘉辉也没等到卫龙的回信。他更加确信，卫龙确实在瞒着他。可是，卫龙一直都怂恿自己主动去找郝普的，难道……

　　高嘉辉仰脖把头靠在墙上。

　　离了！

　　这就说通了，郝普为了重新开始生活，闪婚，结果遇人不淑又闪离了，还留下了一对孩子……
　　高嘉辉正想着，郝普晾着刚擦干的双手回来，看到他靠墙站着还没走，疑惑的问：“还有事么？”
　　高嘉辉不死心，试探道：“晚上要不要去一起吃点东西？听说这边的夜市还挺热闹的。”
　　“今天不行，我有事。”
　　“回去照顾……你娃？”
　　郝普先是困惑了一下，转而目光落在高嘉辉脸上，不躲不闪，打量再三，忽而眼尾轻轻弯起来，饶有兴趣的慢悠悠回了个“嗯。”然后从座位上拿起包，背到肩上，歪头看了他一眼：“先走了。明天见。”

　　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高嘉辉在原地啃了半晌大拇指的指甲盖。
　　离了……
　　离了就说明，他现在还是单身，也不是不行。这么一想，高嘉辉又稍微舒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