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草尾兔

17、【十七】

　　次日，剧组人员陆续到齐。按照计划，各门部需要凑在一起，开个小会。郝普出于礼貌早早就来到会议室等待。
　　卫龙在楼道间一个劲儿地催云旗：“行了，快走吧。真的很帅了。”
　　导演和制片人陆续到场，郝普一一打过招呼。他心里也在打鼓，这位合作搭档到底是什么来头，正想着，云旗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各位，刚有电话耽搁，我来迟了。”
　　制片黎总忙站起来，“高嘉辉，高老师。这两天一直在忙，都没顾上见。没事没事，进来吧，大家刚到。”
　　云旗哈着腰点点头，“大家都是前辈，叫我名字就好。”说着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总转头看到郝普一脸茫然的望着高嘉辉，有些惊讶但人没动，才想起两人也是第一次见，赶忙介绍：“郝老师，这位就是高嘉辉，不知道符不符合您心里樊霄的形象。我第一次在秀场看到他，就觉得，樊霄应该是这个样子。可惜他是服装表演专业，虽然挂着‘表演’两个字，和咱这个拍戏，还是很不一样的。”又忙转过来和云旗介绍道：“嘉辉，这位就是郝普，郝老师，游书朗的扮演者，你今后得好好和人家请教。”
　　云旗连忙站起来，谦虚的伸出手：“一定一定，郝老师拜托您了。”郝普机械地站起来，握了握手。黎总满意地点点头：“大家合作愉快啊。”

　　会场的氛围瞬间轻松很多，大家挨个介绍了一圈，互相加了微信。
　　云旗拿着手机扫到郝普近前时，忽然有些犹豫，他不敢看郝普的眼睛，没想到郝普抓着手机页面的手顿了一下，默默移开，漏出了自己微信的二维码。
　　云旗连忙扫上，点了添加，然后继续往前，去加下一位老师。

　　等云旗回到座位，欧导开始用ppt来展示自己对整个剧的构思与风格和拍摄理念。云旗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在桌下悄悄点开手机。
　　好友被通过了。
　　他点开郝普的名片，发现名字上就写着郝普，从简介到朋友圈，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头像，好像是一只正在写字的手。
　　云旗看着那张头像照片感觉眼熟，那手，那支笔……心里一热，想点开放大了看，头像却在他点开一瞬间，变成了一只猫。一只漂亮的布偶猫，一只和郝普一样温和漂亮的猫。
　　云旗着急地来回点了两次，都看不到之前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怀疑，刚刚是自己眼花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按灭了手机。

　　整场会议，郝普都在认真地记着笔记，有几次，云旗好像感受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每次转过去，都是低头写字的人，云旗觉得自己好像快疯了。
　　各个部分的负责人发言完毕，大家分工明确，讨论完后，剧组就正式进入到最后的准备阶段。挨过了整场会议，大家寒暄后陆续出了门，卫龙瞧着云旗左右不适的样子，上前推了一把：“诶，该来的总会来的，你要不上，人就走了啊。”
　　云旗这才反应过来，紧走几步，从后面赶上郝普的步伐：“等一下！”
　　“诶，正好，你俩都在这儿。”一声悦耳的女高音，打断了云旗。“明早上开始，表演老师到位，咱们开始集训哈。”黎总回头朝着俩人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郝普这才转回身，看着云旗：“怎么了？”
　　云旗深呼吸吐了一口气，抿了抿嘴说：“我们……能不能找地方聊聊。”

　　不远处，一家小小的咖啡厅，旁边一对学生装扮的小情侣在分着吃一盘沙冰，郝普和云旗在一张小小的单人桌前相对坐着，面前的咖啡谁都没动。
　　云旗几次开口，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郝普攥着手机的手在衣兜里插着，不受控地在抖，他担心对面的人看出自己的破绽，只得强作镇定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要聊什么？”
　　“郝熠然……哦，不是，郝普。我……可以解释。”云旗一开口，自己预设的词全忘没了。
　　“解释什么？”郝普叹出一口气，“解释我们在这里遇见不是出于偶然？”
　　“不是的，我是真的一直都没想过要演戏，是……是卫龙，他和我说了很多次，说有个本子很像我……”云旗把“们”自硬生生吃进嘴里，他脑子此刻一团浆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认怂，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冲着他郝普这个人来的，云旗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

　　“高…嘉…辉？”
　　这三个字轻轻地从郝普嘴里飘出来。他仔细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成熟了，五官也更立体了，宽肩窄腰，举手投足就是个迷人的衣服架子，他想念过很多次，那个在记忆里嚣张的、无赖的，单纯又幼稚的人，和此刻眼前的高嘉辉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原来是你啊。怎么改名字了？”
　　“哦，我爸公司被查了，抓了好多人。他们找不到我爸，就都找我，有人还跑去学校闹事。卫叔看我受牵连，就帮我改了名字和档案，还转了学。”
　　“一直做模特？”
　　“你知道的，我学习不好，你教我的时候也没怎么好好学。我那点高考成绩哪儿也去不了，也没什么特长，我就胳膊长腿长。他们说服装学院有这个专业特招，我就去了。”

　　这个人好像丢了什么，丢了什么呢？郝普看不明白。
　　是当初的那份心高气傲么？是啊，他本该出国留学，没心没肺做少爷的……郝普心里忽的冒出这个念头来。
　　“你呢？”云旗试探着问：“你怎么不读建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读建筑了？”郝普慢慢抬眸，望着他。
　　“哦，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要学建筑么，刚会上他们介绍你，说是表演专业。”云旗慌忙解释。
　　“哦。”郝普的眼睛又慢慢垂了下去，带着一丝失落：“以前总想着，把我爸的公司再做起来，我肯定可以盖出他认为的好房子。后来发现，房子不是家，即便有爱没有…”那个年三十夜，系着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瞎忙的云旗出现在他脑海里。郝普忽然停下，隐去了后面半句，“算了，那不是我的理想，我连自己都搞不定。”
　　“不读也好，他们是他们的人生，我们是我们的。我现在走模特其实也挺好的。”
　　云旗的安慰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在郝普耳朵里，却多了一些牵强……所以，他何时开始知道自己叫郝普，又何时知道自己利用他做的那些事？

　　不恨么？

　　一瞬间，郝普觉得自己有些难过。他努力在云旗身上找，却找不到一点点。所以，自己对他而言，本就无足轻重，连恨都没有是么？
　　自己已经扰乱了他的人生轨迹一次，不应该再出现的。郝熠然心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樊霄选角是你，不然我不会报名的。”

　　云旗的心猛的一沉，他搓了搓手肉眼可见的慌了。果然他是不想见自己的，是啊，他终于可以用回本来的名字，努力回到正轨上去，看到自己总归是会想到那些不好的事吧。
　　想到这，云旗咬了咬牙说：“郝普，如果你因为我，真的不想……演这个戏，我去和公司讲。就说太难了，我演不了。违约金……我这几年跑秀场攒了一些，我再问卫龙拿一部分，我付得起。还有一个月时间，剧组足够去换一个专业演员来。”
　　“你也学会攒钱了啊。”郝熠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别折腾了。”

　　他站起来，朝云旗伸出手。
　　“你好，高嘉辉。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