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草尾兔

16、【十六】

　　清明刚过，丰京市的气温终于开始回暖，云旗刚从上海回来，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回家放行李，就被卫龙的电话连环夺命call。

　　推开ktv的包厢，一身风衣的云旗拎着箱子出现在门口，卫龙跳出来，拍了拍他，“够意思啊哥们。”
　　“你就不能容我回家把行李放了。”云旗把箱子扔门口拐角。
　　卫龙懒得理他，勾了脖子和包厢里的大伙儿介绍：“诶诶诶，大家静一静。这位帅哥，高嘉辉，我哥们。这可是全国模特大赛拿过前三的牛人。一下飞机就来给我生日捧场。大家有什么品牌啊，商务啊，欢迎介绍。”
　　“卫哥有这么辣的朋友，不早介绍啊～”一位女生端着啤酒，靠过来，手自然挽在云旗胳膊上。
　　卫龙绕过云旗，插在两人之间，将这女生的手拦下来，在手背拍了拍，“诶～我这不也是很久见不着人么！人家可是大忙人，秀场不断，百忙里过来的。你先容我哥俩聊聊天哈。”说完，转身拉云旗去座位上坐下。

　　云旗拿了瓶啤酒，和卫龙碰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道：“别扯淡啊。你tm一年过能过十八次生日，你要这样，下个月真到你生日，我可不来了。”
　　“别啊～我这不是找个借口，把人聚聚么。那几个，就那边，打扮的和乌眼鸡一样的那几个，据说是时尚圈的大咖，有一个还是一本挺火的杂志的主编呢。”
　　“就为这事儿啊。”云旗白了他一眼，“喝完这瓶我先撤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别别别。有正事，有正事。”
　　卫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一页文件，上面贴了很多人的头像。他放大放到云旗面前。
　　“看看。”
　　“什么？”
　　云旗拿起来端详。

　　“这是那个邀请你两次的剧组发来的，人家叫你演个男一号，你不去，最近他们开始招募演员了。”卫龙点了一支烟，递给云旗。“昨天他们又打电话了，还是想最后争取一下，问问你的意见。我当时就想看看，和你演对手戏的那些人，能有多专业。没想到，他们挺有诚意，把报名试戏的人的资料发过来了。”

　　云旗没动，也没接烟，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里一个小小的头像。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将照片那里放大，再放大，直到整个屏幕虚化了。
　　“是他吧。郝熠然，不是，郝普。他报名了，还报了男一号。”
　　云旗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用舌头顶了顶上牙，说了句，“挺好的。”

　　“没了？”卫龙只好把烟塞自己嘴里吸了一口，抢过来直接按亮屏幕，“这个本子可是双男主，这页上是他们公司觉得还不错可以入围的人选。高嘉辉，你可想清楚了，他要是真演了，不火还好，火了，别管是假戏还是真做，这辈子可就和另一个男人绑一块儿了。你真无所谓？”
　　云旗举起面前茶几上的啤酒，在卫龙那瓶上磕了一下，仰头一口气全闷了。然后低着头，好一阵没出声。过了好久，他站起来对着卫龙说：“剧本发我，我考虑一下。先走了。”说完就拎着箱子出了门。

　　“诶，帅哥怎么刚来就走了？”刚才那女生巴巴在一旁看着，转眼就见云旗一阵风的出门了。
　　卫龙得意地端起酒喝了一口，“人家忙啊～和我这个闲人可不一样。行了，名草有主，你就别想了。”
　　他盯着云旗的背影，挑眉，心里暗暗道，小样，我还不了解你？

　　很快合同落听，卫龙还在里面给自己假公济私的混了个角色。
　　制片人拍了拍卫龙的肩，竖了个大拇哥。“别说，没想到你还真能把这个搞定。”
　　“那当然。”卫龙翘了二趟腿，把签好的文件合上推了回去，“不过说好了。男二，就选那个，不能变啊。”
　　“没问题，我们当初也觉得不错，只是他报名试戏，试的是樊霄。这个我们去沟通。”
　　“别说我没提醒你，签合同前记得保密。男一号是谁，长啥样，一律保密。这圈子人心复杂，小心变数。”
　　“那是自然，放心放心。”

　　5月，云旗刚参加完卫龙真正的生日会，俩人就按档期，拎着大包小包飞往泰国。因为云旗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剧组特地喊了表演老师，要提前进行一个月的集训。

　　曼谷，还未进入雨季，空气中已开始渐渐闷热。云旗下了飞机，感觉像闷进了桑拿房，深吸了几口气。
　　“怎么？要见老情人了，紧张？”卫龙特意配合海岛风，穿了带椰树的花衬衫。
　　“屁，别乱说。”云旗在嘴前做了个拉链状。
　　卫龙心里暗爽，倒也乖乖闭了嘴。
　　剧组诚意十足，老远就看见老板和接待人员一同前来，举着牌子在招手。这是一家一年前刚成立的新公司，注册资金只有200万，要不是因为那个人，云旗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卫龙给卖了……

　　老板看着云旗，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不住地点头：“好好，制片黎总眼光就是毒，像，太像了。这一看就是中泰混血的樊霄啊！”
　　云旗礼貌且尴尬的笑笑，“别别，别笑，把牙收回去，就刚刚那个严肃表情，对，天选樊霄！怪不得黎总要三顾茅庐呢。”
　　云旗脑门上挂着三根黑线，朝卫龙使了个眼色，卫龙立马心领神会：“哎，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要不您是老板，有眼光有魄力！选人用人是一绝嘛。”几句话夸得老板乐呵呵服帖的很。

　　为了方便拍摄，酒店选在了曼谷老城区，湄南河畔。夜晚，云旗站在窗边发呆，湄南河像一条墨色绸带，蜿蜒穿过城市腹地。河上的公交船来回穿梭，将河畔两侧的人和故事，缝在一起。
　　卫龙推门进来，看着站在窗边的云旗，咂莫了咂莫嘴。“别等了，我打听过了，他过两天到。别整的自己和望夫石似的。”
　　“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卫龙死皮赖脸地笑了笑，“行了，我明儿包了车，咱们去曼谷一日游。”

　　清晨的曼谷，空气里还带着点湄南河的湿润水汽。云旗套了件宽松的短袖T恤，卫龙则精心做了造型，临出门前还扒拉出一顶鸭舌帽戴上，两人溜溜达达地出了酒店大门。
　　“先冲大皇宫！”卫龙拍着胸脯，“我查了，上午人少，拍照出片！”
　　来曼谷一趟，地标景点总得打卡。云旗由着他，享受着东南亚风情独特的短暂惬意。

　　这惬意没撑过俩小时。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大皇宫的金色尖顶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石板路冒着热气，感觉烫得能直接煎蛋。云旗和卫龙跟着人流往前走，没走几步，额角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云旗觉得后背T恤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我靠……”卫龙扯着衣领猛扇风，一大早凹的造型全废，汗湿的头发打绺贴在额头两侧。“这也太热了吧。”
　　云旗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他感觉今天自己都不用去健身房了。掏手机猫了一眼时间……才上午十点半。
　　“不行了，”云旗喘着气，“再晒下去，我人要没了。这爆汗量，比在健身房撸俩小时铁还狠。”
　　俩人勉强逛完大皇宫，找了个树荫下的小摊躲着。两杯冰椰汁灌下去，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稍微缓过点劲儿。

　　临近中午，街上的游客越来越少，阳光也越发嚣张，连树荫都挡不住那股子燥热。云旗和卫龙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念头。
　　“回酒店。”
　　“回酒店！”
　　俩人异口同声，一拍即合。
　　什么攻略不攻略，打卡不打卡的。回酒店，吹着冷气，来一份芒果糯米饭，再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才是正事！

　　一踏进酒店大厅，卫龙就被制片人抓走了，说是有什么后续的规划要聊一下。卫龙从自己的小腰包里翻出云旗的房卡扔给他，双手插兜的跟着人走了。云旗此刻只想回房间，冲个凉水澡。
　　他攥着房卡往电梯间去，路过前台，手指猛地收紧。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门童时不时发出温柔的声响，“萨瓦迪卡～”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与衣着光鲜的宾客擦肩而过，大厅的喧闹嘈杂，在云旗看见那个背影的瞬间，骤然静音。

　　是郝熠然。不，是郝普。

　　他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丝绸衬衣，背影清瘦，肩线挺拔，头发比记忆里稍微长了些，依然露着光洁的后颈。此刻他正和身前的酒店经理低声说着什么，侧着头，神情专注，嘴角带着清清浅浅的微笑。

　　六年了，记忆中的他，一点儿未变。

　　云旗的心脏被猛然提上去，又狠狠往下坠，撞得他胸腔发疼。
　　从十七岁的寒冬到二十三岁的盛夏，从塞满习题册的教室到这座异域风情的陌生城市，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他甚至不断地想象，郝普再次看到他的模样，是平静的喊出他的名字，还是那双多情的眼睛会漏出一丝惊讶？
　　可真的见到了，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喘不上气来，所有刻意筑起的堤坝轰然坍塌。

　　上前么？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还是我想你了。

　　云旗低头看了看汗津津狼狈的自己，下意识的低头往电梯间走去，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跑了两步，钻进电梯里，反复按了关门键。

　　房间里，云旗把喷头开到最大，任凉水砸在自己脸上，水流顺着头发淌进眼睛里，涩得他红了眼眶。

　　和郝普一趟车进组的还有查意琛和陈宇，大家在路上已经熟悉，趁着前台办手续，凑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查意琛礼貌的寒暄：“郝老师，我就拍过一点点短剧，以后还得您多多指教。”
　　“别，别。”郝普摆手，“别叫老师，叫我郝普就行。都是新手，我也没什么作品的。”
　　陈宇之前在学校和郝普打过照面，两人还短暂合作过，所以相对熟悉。“诶，郝普，你知道你的对手戏演员是谁么？就是咱组的男一号？”
　　郝普摇摇头。
　　“好神秘的，听说叫高嘉辉，不是演员，是个模特。”查意琛小声蛐蛐道：“我上网查了，居然没有他之前的任何资料。一个走T台的，没有任何表演经验，郝老师，这下您可要辛苦了～”
　　陈宇心直口快：“不会带资进组吧？这也太夸张了，要现学现卖么？”
　　“陈宇。”郝普轻轻摇了摇头，陈宇乖乖不出声了。
　　大家各自拿了房卡，回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