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四】
...
-
云旗在厨房里折腾了个把小时,最后的成品嘛,和郝熠然预想的也没差,勉强能吃的牛排,切了段的黄瓜,一包无骨的鸡爪,开盒即食的三文鱼和各种寿司,还有2盆饺子,反正中不中洋不洋的,一股脑都端上桌。
其实这家里也没个像样的餐桌,两个人就把各种碗碟都摆在那个老式茶几上,用抱枕当凳子,靠着沙发而坐。
云旗还特有仪式感的找了一个大肚子晾水杯,充当醒酒器,醒了红酒。他把晾水杯往茶几中间一搁,倒酒的动作有模有样,把酒晃出细碎的涟漪,煞有介事的介绍道:“专业醒酒,风味翻倍。”
郝熠然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压不住的笑:“你从哪找的这杯子,我都多久没用过了?”
云旗立刻瞪他:“这古董宝贝,我可是专门洗过的啊。”说着率先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郝熠然满上,然后举着小玻璃杯子碰了碰郝熠然的杯沿,叮的一声轻响,在小屋里格外清亮。
“新年快乐啊,郝熠然。”
郝熠然抬眸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云旗的发梢,染了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眼底盛着笑,整个人锐气且单纯。郝熠然喉结动了动,低声回:“新年快乐。”
第一口牛排进嘴,云旗自己先龇了牙,煎得太老,嚼着像啃牛皮。郝熠然没吭声,慢条斯理地嚼着,却在云旗眼巴巴看过来的时候,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云厨这个8分熟,我很满意。”
云旗立刻得意起来,夹了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又挑了个饺子递到郝熠然碗里:“尝尝这个,今天一个都没煮破,算我超常发挥。”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勺地吃着,黄瓜段啃得咔嚓响,云旗不能吃辣,一口无骨鸡爪辣得云旗直吸溜,郝熠然赶忙起身去倒水,却被他反手勾住了手腕,云旗举杯给自己灌了一口红酒。
酒意慢慢上来,两人的话也渐渐多起来。
云旗说,小时候过年,他每次都要去抢那个鸡腿,常常被他爸敲脑袋,觉得没个正经样子,妈妈就会护着他,没开席前,先偷偷给他藏起来,后来被他爸发现了,怎么端上来的鸡没有腿。
再后来,家里有钱了,妈妈过年就带他去度假,只是见到他爸的次数越来越少,在海岛上待半个月,也只有三十或初一,能见他爸一面。等妈妈不在了,过年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事,他爸回来,也是和他对着坐,一桌子菜,却没什么话讲。
说到半截,云旗突然停了筷子,盯着郝熠然的眼睛:“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年吧。”
茶几上的饺子吃了大半,红酒还剩凉水杯里的一小半,郝熠然伸手,替云旗擦去嘴角沾到的酱汁,指尖扫过唇角时,云旗微微偏头,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狗。
“好。”
郝熠然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窗外偶尔响起鞭炮声。两人简单收拾了碗筷,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郝熠然的头渐渐歪过来,闭着眼睛靠在云旗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浅浅的,带着红酒的甜香。云旗一低头,就看到他泛红的耳廓,绯红的眼尾上,那颗痣不断的引诱着云旗。
云旗借着酒胆,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亲吻了那颗眼尾的痣。
郝熠然没有躲开,只是慢慢地睁开眼睛,抬眸,眼尾微微上挑,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浸润在水中的黑曜石,看不清焦点,却偏要固执地盯着人看。
云旗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问道:“郝熠然,你喜欢我对不对。”
郝熠然没有说话,就这么湿漉漉地看着他。
云旗有些泄气,嘟囔道:“承认喜欢我,这么难么?”
郝熠然忽然抬起胳膊,反手勾了云旗的后颈,借着劲儿把人带下来,仰头吻上云旗的嘴角。
不知是谁先动的身,等云旗反应过来,郝熠然已经跪在他身子两侧的沙发垫上,一手搭在他后颈,一手按在他温热的胸膛,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剧烈的跳动。他抬手扶住他的腰,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酒气混着花香钻进鼻腔,烧得喉咙发紧。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郝熠然的吻带着点笨拙的急切,舌尖扫过他灼热的下唇,一丝甜辣瞬间将仅有的理智烧成了灰。他收紧手臂将他揽进怀里,跌坐在他腿上,贴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被心跳盖过,他能感受到郝熠然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尖触到头皮带着酒后的微醺震颤。他的吻从急切变得缠绵,舌尖撬开牙关,与他纠缠在一起。酒意放大了所有感官,唇瓣的柔软、呼吸的灼热、彼此身上滚烫的温度,都成了无法抗拒的引力。他微微仰头,脖颈绷出优美的弧线,侧颈漏出一颗该死的痣,云旗不受控的张口咬了上去,郝熠然眉头轻蹙,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吟。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云旗直接用手臂将人箍在身上,从沙发起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郝熠然吓了一跳,慌乱的抱住了他,像只兔子一样,转瞬就被小心的放在床上。
床垫被压得深陷,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同步的悸动。云旗吻到缺氧才稍稍分开,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未散的酒气和暧昧的湿意。
他低头看着郝熠然泛红的眼角,嘴唇被吻得泛红发亮,忍不住又俯身啄了一下,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暖得让人晕眩。就听到郝熠然声音沙哑,像砂纸在他耳边轻轻摩擦:“礼物…我给,你要不要?”
云旗抬起头,看着郝熠然的眼睛,郝熠然就这么不躲不闪,直勾勾盯着他,他甚至不确定这人是真醉了还是没醉。
从他的眼神里,云旗看的到欲望,看得到爱意,也看到了亏欠、依恋和难过。这些情绪本不该出现在郝熠然的眼中,从云旗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永远是旁若无人的往前走,好像周遭所有的事都和他没关系,他有他要去的方向。他在做什么,把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上的豪赌,输赢全凭良心?还是,他只在和自己赌?
想到这,云旗心疼地把人揽回怀里,在那人背上轻轻的摩挲着,“要,你帮我保管着,我生日的时候找你讨。”
怀里的人轻轻推了云旗一把,像没被满足的猫,倔强的翻身别过脸,用背对着云旗,带着一丝怨气的小声嘟囔:“想得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云旗只好凑过去,又将人拉回怀里,手向下探去,在那人耳边道:“不舒服?我帮你。”
很快,郝熠然的呼吸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喉间溢出细碎的气音,轻喘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里云旗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去够枕边的人,才发现身侧空无一人,他起身想去寻人,发现黑暗中,那扇关着的卧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云旗竖着耳朵听了很久,屋里安静的落针可听,没有任何声响。他轻轻的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许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听到关灯的声音,那人关了卧室的门,在黑暗里摸索着慢慢走回来,窸窸窣窣的钻进被子里。有几秒的安静,云旗安静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那人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然后,又悄悄趴回到云旗怀里。
很久后,云旗在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睁开眼睛。
舍不得。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来回地撞着他的颅骨,喉咙里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他生生咽了回去,眼泪就顺着眼角落下来了。
早上,云旗醒来的时候,郝熠然已经做了简单的早餐在等他。
云旗边吃边故作轻松的地说:“过完年,咱们就不用去实习了。一下感觉轻松很多啊~”
“为什么?”郝熠然不解的问,“项目资料还没做完呢?”
“不知道,我昨天在饭桌上听我爸电话里讲,公司发现有人进了内网,好像是有涉密资料和文件被恶意下载吧。”郝熠然的筷子一滞,云旗当做没看见,继续道:“应该事情还很严重的,他接了几个电话匆匆就走了,估计是着急要去解决。”
“是么?怎么解决?”
“我哪知道啊~封相关人员的口?毁尸灭迹?上下打点,或者实在不行上山拜拜佛,上个香什么的。反正他手下那几个人,都不是吃素的,看谁手快吧。”云旗拉过郝熠然的手捏了捏,“也可能过几天,我就被我爹召唤回去,开学前都见不着你了。反正以前遇到,都这样。”
郝熠然半晌没说话,喝了两口粥,转了话题:“你知道人们为什么会去拜佛上香么?”他也没等云旗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当人们内心有超过自己无法消化的事,那种无力感就只能交给天意。”
“你也有举棋不定,无能为力的时候么?”云旗边吃边问,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当然。”
“那我们也去上个香吧。新的一年,我想去看看属于咱俩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