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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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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一张一合,这话就说出来了,说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做得到、做得好。
我接下了刺客一案,起初我也同那无头的苍蝇一般,把重点放在排查魏国余部身上。
半夜急得睡不着了,就裹着袍子翻魏国纪事册子,用笔写的和真实发生过的,终究是有所不同,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第二天还得撑着去逐一排查,我还可以,但燕止看不下去了。
他说我这法子太笨了,慢都是另说的,主要是还不一定管用。
我看他,他不说话,就笑着,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求他,幼稚极了。
可我就吃他的幼稚劲。
我说,那你有什么法子,指点指点我。
他看着我炸毛的样子直笑,双肘撑着案桌,笑了好一会,才告诉我,有刺青的不一定是魏国的,是魏国的不一定是刺客。
刺青不见得就能证明什么,是啊,一开始我的方向就错了,那如果是人为嫁祸,又为何用这样的方式呢……
燕止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说,他是从魏地方向来的。
我突然想到,在我刚到琴否阁不久,燕止让我旁听时,我听到他的友人唤他“独酌”,那时我还在想,为何他的字要起的这么孤独,像是枷锁、诅咒一般,现在我突然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大好年华,本该是意气风发,却人人欲除之。
可我又比他好到哪去?我不也是这笼中鸟吗?我们都被困住了,锁住我的除了权欲,还有一片炽爱。
我犹记得那时他看我的眼神透着几分悲悯,我以为他是心疼我孤立无援,其实不然,因为他在看着我一步步走近深渊,像看到一条快要死掉的狗没什么两样,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冥顽不顾,是我作践自己。
我像个傻子一样把愁绪写在脸上,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
破局点在纹身,但不是文的样式,而是时间、地点。
燕止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告诉我,若你想从文身下手,他有一友人可助我一臂之力。
如黑夜迎过黎明一般,集藏在心中的种种茅塞顿开,他的这位友人,便是我未来的右丞兼挚友——章祁。
我和章祁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小窑/子里。
燕止只将章祁在哪告诉我,并没有亲自出面 ,他说求得贤士得靠自己。
第一次进这般风花雪月场所,我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忍着羞意,可算是找到了这位叫章祁的,结果他二话不说,拽着我就跑,后面的杂役追了我们七八条街,我也懵着跟章祁跑了七八条街,最后还是我将他欠下的赌钱还上。
他为人十分豪爽,市井不世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对谁都了如指掌,他最厉害的除了那三寸不烂之舌,还有其庞大的关系网。
付过赌钱后,他非拉着我拜把子、称兄道弟,若放原来,我兴许有这闲心陪他玩,但是说句“火烧眉毛”都算轻的时刻,我实在是没心情。
草草讲了行刺的经过以及燕止让我来找他的事情,他一边笑一边看我,那笑看着不怀好意。
他问我就这么信得过他,连宫廷秘事都敢告诉他。
其实我信得过的不是他,而是燕止。
我没说话,他自讨无趣,只说让他看一眼那文身,就可推个八九不离十。
我请了文书,让章祁乔装打扮成侍从 ,随着我一同进了提督府,巧就巧在了,这文身不是别人,正是章祁本人文的。
几月前,有人通过暗线联系他,散重金只为让章祁帮忙找到已亡魏国内探的刺青,起初这人不肯露面,章祁办事自是求个安稳,对方明显低估了章祁的关系网。
你敢找就要做好暴露的准备。
这点我在过后的那几年中,见识得尤为多。
双方一直僵持不下,结局显而易见,一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位闲到只能在馆子、青楼消遣时间。
最后,章祁拿到了带有那人密印的保证书,具体过程章祁并未同我讲 ,他只告诉我那人是徐持,也就是当朝徐太尉。
能拿捏住徐太尉且有如此庞大关系网之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在燕止死后,我曾疑过他,不过很快我便打消了疑虑,因为他什么都不图,财富、名利、权利,没有一样是他真正放在心里的。
像个逍遥客一般,一壶酒、一盏茶,一花一草,无他。
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更是我唯一的挚友,燕止死后,若不是他,我可能就真的随着燕止死了。
那时我与他常常伴月对酌,从国事聊到家世,他是唯一知道我对燕止心思的人。
要变天了。
过了半月有余,徐太尉在朝廷上公然检举燕止行刺一事,那时我已参与朝廷之事,随着燕止上朝。
徐太尉找出魏国旧民,指认燕止是从魏地而来,是已亡魏国国师之徒,说他处心积虑埋伏着,甚至不惜改名换姓,就是为了报亡国之仇 。
燕止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一切同他无关一般。
若是只凭不明来路之人的一席话,就降罪于当朝国师,必然是荒诞无稽之谈。
徐太尉亦明白这一点,很快便搬出新说辞,验身。
魏国皇室、贵族或权臣后代,必然有象征地位的文身,只要验一验是否有这文身就可以了。
文身,我在这之前隐隐约约看到过燕止身上似乎真的有一块文身。
不,不可能,燕止怎么会是探子。
哈哈哈哈,那时的我愚蠢至极,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笑!
可是,即使那时我知道真相,我又能舍得杀他吗?
一袭官服,英姿飒爽,背影却孤独的让人心疼。
他负手信步随着侍卫进了□□,我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随着时间流逝,我觉得我快先撑不住了 。
终于,他出来了。
检验并无异常。
我记得当时的我在听到宣判后松了口气,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燕止似有所感地侧头朝我笑了一下,还好,他没事就好,若是他真的有事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活。
徐太尉那边可就不好过了,我趁势而上,将章祁交给我的密书递上,这份密书有着徐太尉交易的内容,亦有他的密印。
密印是造不了假的,但说到底,我和徐太尉能拿出的证据都很容易被推翻,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命运选择了我。
父皇很是失望,我记得在父皇灭魏时,徐太尉就同父皇一起了,或许是过于失望,以至于冲动。
但徐太尉做得更不留余地,父皇让他关禁闭等候发配,他直接一头撞死在朝上,死前大喊了一句“皇上,微臣已是知晓皇上心意,还望皇上看在微臣这些年还算尽职的份上,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对谁?姒瑜还是徐贵妃,亦或是徐氏一脉?
燕止与父皇的表情几乎无变化,满朝大臣一片混乱,我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抓住了燕止的手,我俩对视许久后,他反抓住我的手,在抖,是我的手在抖。
他抚慰般用另一只手将我抱住,拍着我的背。
时间若是留在那一刻就好了,没有后来的种种,那或许……或许会怎样呢?
没过多久,姒瑜主动请缨戍守边疆,徐氏一脉除姒瑜、徐贵妃外皆被处死。
无权无势、失去了恩宠的徐贵妃又怎么在这偌大的后宫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