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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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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止身边的侍女并不多,在魏国,男子十六岁便及冠了。也许是他醉心于朝政,也许是他早已心有所属,十岁有八的年纪,燕止依旧独身一人,连个通房都没有,更有甚者传燕止好男色……
当然,在我看来,燕止不是好男色,他真的只是懒得应付罢了,每每有人提及娶妻之事,他都是能应付便应付,不能应付的干脆耍赖。
犹记得在琴否阁的第一年,我好似那带刺的刺猬一般,对谁都不信任,其中包括燕止。
起初,我对燕止的态度是试探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试探着燕止的底线。常常故意做一些引起他注意的事,从摔碎他喜爱的瓷器或者弄乱书房里摆放整齐的卷宗,到把前一天留的课业撕掉,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悟不透,我不写。
他好似没脾气般,从不同我发火,每次我这样做,他都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闷笑着摸我的耳垂,对我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而后再帮我一一找补。
现在想想,当真是幼稚极了。
我开蒙晚,学起东西来,不仅吃力而且慢,说白了就是悟性差,燕止从不是个急躁的人,他一点一点教我,教我舞刀弄剑,教我读书识字,教我识大体、讲礼仪,他教得好极了,所以我一生都恨他。
没错,我一生都恨他,即使我曾经对他炙热又真诚。
我是个慢热的人,对人很难有信任,可他太温柔了,像是老道的投毒师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将名为“依赖”的毒一点一点的灌给我,他点到为止,我甘之如饴。
在琴否阁的第二年,我对燕止渐渐敞开心扉,每日清晨,我们会一同练剑,然后一起吃早茶。他不是个被规矩束缚的人,可却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即便我是因为夜里背书太晚才导致第二天起不来,他也依旧不会手软,该几点练功就是几点,起不来,就伸进我的里衣用沾了凉水的手抹我的脊背,每每把我冰得激灵,他都像偷到腥的猫一般,笑得伏倒在我榻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掀开我被子,叫我懒猫。
我们两个之间,明明他更像猫才对,撩拨你一下就跑的那种。
自小到大,除了姒琰这个名字和三皇子这个称谓,从没有人叫过我其他的称呼。燕止为我取了个字,为“朝暮”,他说,朝寄平安语,暮寄相似首。
就这样,日子平淡却有人情味地进行着
那是个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早晨,经过一年的时间,我早就不需要燕止来叫才能起,或许是我本性恶劣又贪得无厌,明明早早就睁了眼,却依旧懒在被窝里,等着燕止来叫。门檐下被我挂了只风铃,这是燕止在我九岁生辰时送我的。
九岁这年的生辰是我有记忆的人生中第一次过生辰。
那天,燕止策马带我去郊外看了一场烟火,这是我第一次在宫外看到烟火,它没有宫里的美,可在我看来却比宫里的强上万倍。
那时我问他他的生辰在什么时候,他默了片刻,笑着说,大人是不需要过生辰的。
我说他撒谎,因为父皇每年都要举办生辰宴,他告诉我,他与皇上不同,只有皇上才能年年过生辰。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他收起了笑容,问我想年年都过生辰吗,我点了点头。
他说,只要你当了皇帝就可以年年过生辰了,不止过生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有。
我问他,那我当了皇帝,你还要我吗。
他俯下身来轻轻地掐着我的一侧脸蛋说,君辅佐臣,我们的朝暮若是做了皇帝,我不辅佐你又能辅佐谁呢。
对,只要我当了皇帝,就什么都可以有了。 我生在夏,骨子里却冷冰冰的,唯独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有了最远大的理想,那时的我只是很单纯地认为,做了皇帝就等于拥有燕止,现在的我做了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要什么不过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燕止算不上骗我,除了他,我确实什么都有了。
人想着想着,就爱想远了,还是重新讲起那个清晨的故事吧。
我估摸着燕止不到半刻钟应该就到了,算好时间,我紧紧闭起眼睛,预想之中的调笑没有,只有一句恭敬的“殿下,到时辰了。”
我倏地睁开眼,是燕止身边的侍卫。我厉声问他燕止去哪了。他回我说,国师一大早就离开了,说要七日才能回来。
燕止从前不是没出过远门,只是第一次要去那么久。我点了点头,该做什么做什么。
世事难料,我本以为,这七天除了无趣点外,也不会有什么了,偏偏在这第四天,我中毒了。
意识模糊不清,我只觉得这世界天翻地覆地,一会儿是三个人,一会儿是四个人,他们围在我榻边,好烦好疼,我迷迷糊糊地找着他的身影,可就是找不到。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寒气包住了我,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贴到我的额头,我眯起眼睛,听到燕止喘着粗气的声音,我看不真切,但我知道,他定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回来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我们相处了十年,这十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唯有这件让我记忆尤其深刻。第二天我醒来后,燕止告诉我事情处理完了,我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谁想杀掉我,可对上他疲倦的眉眼,终究是咽下了想说的话。七天的路程压缩成四天,想也知道他路上有多累。我心疼他,我只想让他好好休息。
不过,从这以后,他开始带我接触朝政。若说他带我回琴否阁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那我这次中毒,便是人生中的第二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