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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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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年,以韩、晋为首的六国互相吞并,论战斗实力,韩晋不分上下,若论起贤才,这晋国偏偏多了这样的一位奇人。
话说这晋国有这么一位国师,十几岁便满腹诗经、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国师十五岁那年,晋国最丰腴之地,突发洪水,百姓流亡、祸乱不堪!国家经济遭到严重破坏,政局动荡不安。为了摆脱困局,君主下令广纳人才,人人皆可上书来出谋划策。
年仅16岁的燕止,也就是后来的国师,在这一年,作出了“止洪八策”,从此一战成名。
“止洪八策”以疏通为主,疏散为辅,实行仅半月,就颇有成效,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洪水便被止住了。君主爱才惜才,将其封为国师。
燕止此人不仅对地理知识信手拈来,同时对天象也颇有研究,会观吉凶、会看命理,对朝政更是颇有见解。入朝三载,辅佐君王,为之谋霸业,增强晋国实力。
燕止这人奇,来历也奇,大家只知道他是战乱流亡的孩子,无父无母,野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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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一统天下的第三年,高位坐久了,身边的人渐渐就远了,谁都怕冷,这个位置实在太冷了。零零散散地,总爱想起过去的人和事,有好的,有坏的,有喜的,有悲的,细细一品,如拨开那云中雾一般,绕来绕去,最后能想起来的就那么几件。
我的师父,也是我朝曾经的国师,鼎鼎大名,普天之下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人人都说“大晋得卿如得虎符”,曾几何时,我爱他敬他,我以为他选我是我的福气、机遇,可最后我才知道,不过是因为我体弱多病、天资愚钝而已,他需要一个傀儡,而我恰好是他需要的罢了。
我的出身并不高贵,甚至可以说是低微,我的生母不过是个通房丫鬟,生我没多久,便因气血双亏走了,留下了三好两歹的幼子。
自由野蛮地生长让我错失了许多机会,我的两个哥哥,也就是姒瑾、姒瑜,他们都有自己的母亲,也都有自己的开蒙老师,而我就这么飘着玩着,没人在意我,连我自己都是这样,一个失了母亲的庶子注定要在这场弱肉强食中被杀掉,这是动物的天性,只不过人比动物更会伪装。
我常常设想,若是我有母亲,我的命运是否会好一点,答案是否。
或许是老天瞧我活得太苦,将他送给了我,虽然我恨他,但不能否认的是,没有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那是他进朝的第三年,主管占星台,其实他可以更进一步的,许是怕物极必反,他从不邀功请赏,甚至拒绝升官加爵,就这么守着一方天地。直到我八岁那年,天云异象,当时正值那边疆战乱,这一消息如激起千层浪一般,顿时让朝野上下一片混乱,可他总是那么的有本事,很快便提出了解决方法,他说,只需要让一位皇子镇守在琴否阁即可,无需担心,他自会以老师的身份亲自教导,倾尽毕生所学。
让燕止亲自教导,这就犹如培养储君一般,谁人不晓燕止的才能?谁人不知燕止的政绩?虽说我的两个哥哥今年也不过是十一二岁,却由于母系势力不相上下,在朝廷上早已分成几派,有以霍丞相为首的姒瑾派,有以徐太尉为首的姒瑜派,当然还有像燕止这类的中立派。
燕止这话一出,朝廷顿时一片热闹,有说姒瑾博学多识的、有说姒瑜仁心宅厚的,唯独没有提我的,可他偏偏选中了我。
两大势力松了口气,可也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从未将我纳入争夺储位的行列之中,松了口气是因为燕止没有站在对面阵营,咽不下这口气 是因为燕止这块肥肉落在了我的手里。
落在了无权无势天资愚笨的我的手里。
他们以为燕止是想避免站队,孰不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他从一开始想要选的就是我。
从正宫门到琴否阁,好远也好近,他一袭青衣单膝支地蹲在我面前,告诉我,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老师。
他眉眼生得极好,总是透着几分散漫,仿佛是这人间逍遥客一般,一切都运筹帷幄,让人摸不清、猜不透。
我是黑夜,他便是那一道惊雷,炸在我的天空,炸在我的心里。可再好的雷也终究是昙花一现,我抓不住。
犹记得那日碧空万里,他不顾旁人打量的目光牵着我的手直到宫门,曾听洗衣的嬷嬷说过,这道门送出去的不是皇亲贵族就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出这道门,必要恭敬、必要守礼。
他果然在门前松开了我的手,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和一匹白马,他把我屋里的侍女全部遣散,一个不留,只带走了我的衣物和几个喜欢的小物件。
正当我打算踩着脚凳上马车时,他突然从后面抱起我,在我的惊呼声中把我一把送到白马上,而后一跃跳上马车。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知道他并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骑马,我兴奋极了,天也阔,地也犷,我活过来了。
那天的我是什么样子来着?时间太久了,即使嬷嬷打扮了快半个时辰,我也依旧记不得一丝一毫,可他的样子,我却依旧清晰无比。
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可直到他死,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只问过他一次,他挑起眉毛笑着回我说,在我的家乡,只有夫妻间才可以询问对方的香囊里装了何物,你要我告诉你吗。我羞得转过身子,嘴里还恶狠狠地说着,我就是随口一问,才不想知道。他笑着摇了摇头,落下棋子,说了句若是好奇得很,师父告诉你便是了。虽是询问,可那话里明明带了几分笑意,我匆匆起身,说了句乏了,留下身后的棋子残局和执着棋子的燕止。
他笑骂了句小崽子。
那时的我对他的心思便不只是师徒情义了,他的一句玩笑话,让我恍惚了好久,直到离开小阁楼,也仍旧心乱蹦个不停,此后,我再未问起。
离开皇城,是我一生的转折点。他带着我飞驰在繁华的街上,又带我穿过小巷。我好似又在这人间走了一遍。
他攥着马鞭的手白且纤细,手肚上有一层老茧,我知道那是一双挥剑的手,因为他就是用这双手教我如何将人一击毙命。
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他,在我六岁那年,才是都一面。
那年,他救国有功,被父皇召进皇宫,那时的他穿着一身白衣,鬓边垂着两缕墨丝,面无表情的,可那身姿却挺拔得很,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了。我偷偷地扒着门看他,世人常用亡魏丞相夸人漂亮,可我觉得,他比那人们口中的丞相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好似有所感应一般,他朝我的方向笑了笑,我慌张地回过身子,却舍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离开,我看见他双手负在身后,朝着我走来,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伏下腰来,整个过程中,我一直瞪着眼睛盯他,那时的我落在他眼里一定蠢极了,不然他怎么会低笑不止?我负气般地低下脑袋,他摸了一把我的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另一只手,将我的手心朝上,然后将放在我头上的手在另一只袖子里如变戏法一般,拿出了几颗桂花糖,他说,小孩子不要总低头。
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