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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裴怀慕番外   嘉武二 ...

  •   嘉武二十四年,夏。

      裴国侯府的二公子裴怀慕,因其与镇国公主萧清淼同岁,出现在了驸马候选的名单中。

      最终,公主选择了他作为驸马。

      原本快要落寞的裴国侯府,因着此事水涨船高,成为各大家宴请的重点对象。

      三个月后,婚礼筹备好了,满京城的枫叶也已染红,两人在祝贺声中,拜了堂、入洞房。

      洞房里,随处可见的红色,红蜡烛、红桌布、红喜字、红床被,还有……

      端坐在床上的红嫁衣新娘。

      裴怀慕穿着新郎服,他本就长得唇红齿白,此刻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清贵俊秀。

      在喜娘嬷嬷的催促中,他怀着心中的激动,生疏地拿起盘子上的喜秤,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的面容,称得上是倾国倾城。

      公主一双黛眉如画,眼眸漂亮纯粹,唇瓣娇艳小巧,这样精致的五官,仿若上天精心雕刻。

      裴怀慕被惊艳到了,呆在了那里。

      公主扫了眼房中的嬷嬷和婢女们,唇瓣轻启,嗓音婉转悦耳,“你们都退下吧。”

      “是,殿下。”

      嬷嬷笑着应下,带着婢女们出去了。

      裴怀慕手里的喜秤,早就被嬷嬷拿走了,旁边桌上的盘中,摆放着两杯喜酒。

      裴怀慕在进来前,被拉着喝了点酒,听到公主的话,有些反应迟钝。

      直到远处传来关门声,他才回过神来,只是内心炸开了花,仍然心跳如雷。

      他没想到,公主比他想得还要好看!

      从今日起,他也是成家的人了,往后他和公主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光是想象,裴怀慕都觉得幸福到爆炸!

      “我……殿下,我们……”“就寝”两个字,裴怀慕还没说出,脸和耳朵就红了。

      他在内心唾弃自己。

      往日的肆意潇洒呢?怎得见了公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公主语调平稳,“伸手。”

      裴怀慕不明就里,听她的照做了。

      下一瞬,利刃刺破手心,鲜血滚落的同时,疼痛传递到大脑,让裴怀慕瞬间清醒。

      床中央的纯白绣帕上,多了抹刺目的红色。

      裴怀慕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手被松开,眼前递过来一个绷带,耳边是淡然中透着冷的声音,“知道怎么说吗?”

      怎么说?难道要他说,喜帕上的血是公主的?

      裴怀慕不敢置信,转眼望向公主,看清了公主眉眼间的冷意。

      公主没有丝毫的不耐,像是体谅他被吓到了,又问了一遍,末了道,“需要我教你吗?”

      裴怀慕对上她的眼眸,那双黑色的瞳孔,冷静得有些过分。

      他压下心中的惊惧,接过绷带,磕磕绊绊道,“不,不必……”

      公主像是很放心他,点了点头,捡起染血的绣帕离开了。

      裴怀慕惊疑不定,目光所触及之处,依旧是满目通红,提醒着他“今日他和公主大婚”。

      而眼下,公主就这么走了?

      裴怀慕笨拙地给自己包好手,随后跑去门口打开房门。

      他往外面四处张望,除了门口的两个侍从,院中空无一人。

      热闹的声音全都销声匿迹,如果不是四处挂着红绸,完全看不出这里刚举办了婚事。

      两个侍从见到他,下跪行礼,“驸马。”

      一晚上,裴怀慕不断地做噩梦。

      他仿佛被人推进了一座牢笼,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孤独地被囚禁在那里。

      夜里被惊醒,满房的红色和手心的疼痛,又无时不刻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裴怀慕怕死,他大大咧咧惯了,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公主会直接杀了他!

      一想到这个,裴怀慕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直到快要天亮了,他才抵抗不住困意睡过去。

      翌日中午。

      裴怀慕刚起床穿好衣,就被门外的小厮告知,公主府里的郑管家来了。

      他昨日见过郑管家,一个五六十岁的精干老头,平日不苟言笑,说是曾经上过战场。

      裴怀慕让人将他请进来。

      梁管事走入殿中,恭敬行过礼后,说明来意。

      “驸马,殿下吩咐,此后您就住在苍澜居,另外,若您有什么缺的东西,您尽可向我开口。”

      苍澜居是公主府的正殿,也是他们的婚房。

      公主让他住正殿,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公主会回来住,和他一起住?

      裴怀慕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公主离去的身影,他心中没底,向郑管家求证。

      “郑管家,我住在这里,公主住哪儿?”

      听到他关心公主,郑管家的眼中闪过欣慰,面容也和善了些,“驸马,请随我来。”

      裴怀慕跟着郑管家,在公主府里七拐八拐。

      他本就没用早膳午膳,整个人饥肠辘辘,差点没跟上郑管家的步伐。

      半刻钟后,他们站在长亭里,望向东边那片密集的竹林。

      竹林中有条小路,蜿蜒到竹林深处。

      “驸马,竹林里有个青竹居,那里便是殿下的日常住所。”

      裴怀慕心情复杂,他看不懂公主,还有公主的这些举动。

      “公主府有这么多居所,公主为何要住在竹林里?”

      郑管家不回答这个问题。

      “驸马若要寻殿下,可去青竹居。

      不过殿下喜清净,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还请驸马不要打扰殿下。”

      裴怀慕听明白了。

      他就是个摆设,公主府的摆设!

      公主需要的时候,他要配合公主夫妻恩爱;公主不需要的时候,他就要做个透明人!

      裴怀慕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憋闷。

      在侯府他就不受重视,府中上下都看重他大哥,前两年还为他大哥求了世子之位。

      他好不容易换个地方,结果依旧是这样!

      裴怀慕内心挫败又沮丧,他做了半日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公主府的人,除了遵守这里的规矩,还能怎么办?

      裴怀慕没想到的是,打脸来得如此快。

      他劝自己老实本分,结果第二日清晨,他就看到有野男人进了竹林,待了大半天才出来!

      关键是,这野男人他还认识!

      婚前,陛下召他入宫,他和此人打了个照面,也从王总管的口中了解过此人。

      此人名叫卫哲,乃禁军统领,比公主大十一岁,至今还未娶妻。

      所以,卫哲不娶妻是为了公主?!

      不然王总管为何提到他有没有娶妻?难道不是给他的暗示吗?!

      裴怀慕只觉得荒唐!

      既然公主自己选驸马,为何不选择心上人,总不能是卫哲年龄太大,陛下不同意吧?

      可他听说公主颇受宠爱,若公主执意选卫哲,陛下怎么会拒绝?

      裴怀慕想不明白,心情很糟糕,他叫上以前的朋友们,去酒楼里喝酒。

      醉仙楼二楼。

      裴怀慕拆了手上的绷带,换了身张扬红衣,叫来五位朋友。

      与他最要好的四人,和他一起围桌坐下,把酒言欢。

      包间里,唯有一人例外,他端坐在窗边,并不掺和他们的闲聊,只品着手中的茶。

      “阿慕,你小子可真走运,从小没见过公主,这一成年,反倒是被公主看上了!”

      “欸!现在不能喊阿慕了,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驸马爷!”

      “嘿哟!爷不爷的,那都是给外人喊的,凭咱们这关系,喊爷不就生疏了!”

      “婚后第二日,公主就愿意放阿慕出来喝酒,阿慕好福气啊!”

      裴怀慕听到“公主”两个字,就心里堵得慌,他高举酒杯。

      “不说那些事了!我今儿叫你们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哥几个关系跟以前一样!以后有什么聚会、诗会,尽管叫我!”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须臾,他们跟着举杯应和。

      “哎呀,阿慕都这么说了,我们还不明白嘛!保证到时候喊上你!”

      “没想到啊阿慕,你成婚之后,还能同以前那样潇洒,真是羡煞咱们了!”

      “等会我们去游湖……”

      窗边的人起身,打断了他们,“怀慕,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裴怀慕撂下酒杯,跟着站起来,“张禾,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不再多玩会?”

      张禾五官周正,脸型和裴怀慕大哥有点像,但没有裴淮则那样威严吓人。

      裴怀慕和他,两人是在诗会上认识的,当时张禾独坐一桌,裴怀慕好奇此人,主动结识了他。

      后来裴怀慕才知道,张禾是诗会的幕后发起人,科考两次不中便不再考了。

      张禾祖籍京城,倒不缺钱,因他酷爱诗词,时不时办场诗会,满足雅兴又能赚点小钱。

      有时张禾忙着办诗会,没空赴约,难得他有空一次,裴怀慕想留一留他。

      张禾沉默片刻,还是拒绝道,“不了,怀慕留步,不必送了。”

      裴怀慕不再挽留。

      他知道张禾的性子,对谁都不慎热络,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跟人虚与委蛇。

      裴怀慕从外面玩到天黑,回府之后,在随侍的伺候下,草草洗了澡就睡了。

      郑管家对此没说什么,还吩咐伺候他的人,平时在外面保护好他。

      有了郑管家的纵容,裴怀慕更加放肆,一连几日跑出去玩,回回到了深夜才归来。

      久而久之,外面的人都猜测,公主和裴怀慕夫妻感情不和睦,连裴怀慕的朋友们也起了疑。

      而在这时,宫里传来消息。

      西玥国派使者来朝拜,送来了许多贡品,其中一样是汗血宝马。

      陛下还没说赏给谁,公主就为驸马求来了。

      此举一出,传言不攻自破,民间改口夸赞公主和驸马夫妻恩爱。

      当时,裴怀慕和朋友们一起,正在戏台子下喝酒听曲。

      听到随侍的禀报,裴怀慕都傻眼了。

      倒是他的朋友们,一个个反应很快,开始吹捧他和公主的感情。

      “阿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和公主感情好,说出来又怎么了,还藏着掖着的!”

      “就是就是,肯定是公主看不下去了,才高调地搞了这一出!”

      “汗血宝马,那可太不常见了,阿慕,到时候别忘了牵出来给咱们开开眼……”

      裴怀慕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了,他撂下一句“我先走了”,连酒杯都没放好,就匆匆离开了。

      朋友们笑他猴急,没有拦他。

      裴怀慕赶回公主府,并没有看到公主的人,只有郑管家和一匹红棕色的大马。

      这匹马线条流畅,肌肉健硕,额头上有条细长流星,鬓毛皆是纯黑色,马蹄却是纯白色,比裴怀慕见过的所有马都要威风霸气!

      他看着这匹马,移不开视线。

      郑管家得了公主的吩咐,还想问驸马喜不喜欢,见此就知道不必问了。

      “驸马,此马性情刚烈,公主特意请来了西岳的驯马师,待午后便会过来。”

      裴怀慕连声应好,看人将马牵去了马棚,他眼巴巴跟了上去。

      在马棚里喂了马,又围着马转了半天,裴怀慕打算备些礼品,去找公主道谢。

      他离开公主府,掏出身上仅剩的银票,买下各式各样的糕点,大包小包拎着回来,往竹林走去。

      站在长亭下,裴怀慕还在想说辞,谁知就看到有道眼熟的身影进了竹林。

      卫哲!又是他!

      裴怀慕的好心情瞬间被击碎。

      是他自作多情了,公主喜欢的人只有卫哲!

      既如此,为何不把卫哲收为面首,何必这样私下往来?!

      裴怀慕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往竹林走去。

      然而没等他踏上那条小路,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卫哲。

      卫哲人高马大,身着耀眼的鎏金铠甲,腰间配了把长刀,有种很强的威慑力。

      巧不巧,此人和那匹汗血宝马可配了!

      裴怀慕忍不住猜疑,公主求来的汗血宝马,到底是要送给他,还是送不了卫哲才送给他?

      卫哲见到驸马,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裴怀慕看他哪都不顺眼,语气自然是控制不住的阴阳怪气,“卫统领,这就走啊?”

      卫哲摸不准他的意思,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看他大包小包往这边来,又说了这样的话……

      想到这人是公主的驸马,有些事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对他太客气就显得生疏了!

      卫哲呲着大牙,接过裴怀慕手里的大小包,爽朗笑道,

      “驸马的心意我领了,不必留我喝酒了,我这就走!”

      怕打扰到小两口的卫哲,拎着礼品走得飞快,没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裴怀慕两手空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嚣张!太嚣张了!无耻!无耻至极!

      公主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粗俗无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简直难以相处!

      裴怀慕满心愤慨,手里又没了谢礼,干脆不去找公主了,他扭头就走。

      下午,裴怀慕看驯马师驯马,直到傍晚回去用膳,看到了殿门口恭候的郑管家。

      裴怀慕看到他,就想到了公主和卫哲,心情顿时一落千丈,语气倒还算客气。

      “郑管家有事?”

      郑管家递过来几张银票。

      “公主听闻驸马手头拮据,特派我来送点钱给您,再过几日就发月俸了,还请您委屈一下。”

      裴怀慕感到十分憋屈。

      他受的委屈,可不在这上面!

      “多谢公主挂念。”

      裴怀慕看都不看,收了钱后揣进袖中,等郑管家说下文或者自己离开。

      郑管家没其他事了,主动告退了。

      裴怀慕不愿去想公主和卫哲,他手里有了钱,再次跑出去组局,沉浸其中来忘记烦恼。

      有时张禾会来,有时张禾缺席。

      不变的是,他来了之后就坐在角落喝茶,并不加入他们的喝酒划拳等游戏。

      直到某次游湖,裴怀慕正和人比投壶,中途被张禾叫了出去。

      张禾的面容依旧沉稳,但他的眼中情绪复杂,掺杂着裴怀慕看不懂的东西。

      “怀慕,好好辅佐公主,将来公主成就大业,你也能有一份功劳。”

      裴怀慕不以为意,甚至心中不屑。

      大业?什么大业?

      他并不轻视女子,可他也听说了,公主身在朝堂,却处处跟齐王作对。

      连楚王都退出了竞争,眼看着只有齐王能坐上那个位置,公主得罪了他,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裴怀慕的脸上藏不住事,张禾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虽早有预料,但仍然失望。

      “怀慕,以后再有这样的聚会,还是别叫我了,我想我并不适合参加。你自己,多保重。”

      张禾拍了下裴怀慕的肩膀,不等他有所反应,便扬长而去。

      裴怀慕望着张禾的背影,脑中空白一片。

      他心里莫名难受,好像失去了这位朋友,可是张禾只是不来了而已,这情绪真奇怪!

      裴怀慕让自己忘掉这件事,转身投入朋友们之中,继续他的投壶比赛。

      大靖娶妻三日归宁,驸马尚公主,搬去公主府居住,没有归宁一说。

      不过具体视情况而定。

      如果公主顾全驸马的颜面,会叫来驸马的家人吃顿饭,亦或者送去些礼品。

      萧清淼事务繁忙,没空见裴国侯府的人,早在成婚第二日,她就派人送了丰厚的礼品。

      裴国侯府很有分寸,往日并不来打扰。

      裴怀慕收到侯府请柬,整个人恍如隔世,随后便是惊讶。

      “只叫我去?没说叫上公主?”

      侯府的小厮接到命令,只说邀请驸马。

      他想到外面传言都说公主驸马感情好,便挑了个不出错的回答。

      “若公主有空,与驸马同去更好!”

      在侯府小厮离开后,裴怀慕拿上请柬,前往竹林去找公主。

      路上碰到郑管家,像是刚从竹林出来,他神色匆匆,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裴怀慕本想略过他,谁知被他叫住了。

      “驸马,南方水患严重,那边打算修建堤坝,殿下负责监督动工,即刻启程。

      若驸马有什么要紧事,等殿下回来再说吧!”

      郑管家说完就去忙了。

      裴怀慕心烦意乱地回了侯府,没见到爹娘和大哥,只有祖父在家。

      祖父还和以前一样,平日里养花逗鸟,裴怀慕来时,他正拿着小铲子,蹲在花盆前给花松土。

      裴国侯因年轻时救人,脸上落了道疤痕,上了年纪后,那疤影响到了眼睛,故而眼神不太好。

      他听说孙子来了,往裴怀慕的方向眯了眯眼,才勉强看清。

      “阿慕回来了,快去屋里坐,等会开饭了。”

      说着,他撂下手里的小铲子,朝旁边的老管家伸手,拿到拐杖后站起身。

      裴怀慕喊了声“祖父”,连忙过去搀扶他,随他进屋。

      裴国侯府家教严,用膳时不能说话,眼下只有祖孙两人,更显得冷清。

      裴怀慕喝着鲜鱼汤,心中很是忐忑。

      祖父叫他过来,肯定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莫非是知道他和公主感情不和了?

      可明明是公主有情郎,要论对错也是公主不对,他担心什么?他还委屈呢!

      裴怀慕越想越理直气壮。

      裴国侯年龄大了,没什么胃口,早早停下了筷子,看孙子也吃饱了,便叫人把菜撤下去。

      他坐在正位上,睨着漱口的孙子,和善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暗含敲打。

      “公主事务繁忙,你要多体谅公主,平日里少出去玩乐,免得外人说闲话。”

      裴怀慕被这话勾起了怨念。

      公主和卫哲的事,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公主没空来侯府,他就自己来。

      他自认为很体谅了,还要他怎么体谅?

      还是说,他们早知公主有心上人?若真是如此,那他算什么?裴国侯府的弃子?

      裴怀慕的心如坠冰窖,一时间,长久受到的不公和憋屈,让他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然站起身,大声质问祖父。

      “你们为何要我做驸马?为何不让我大哥去?因为我大哥对侯府更重要,是不是?!”

      他只是与公主同岁,但论品行,他那位人人夸赞的大哥,确实和公主更相配,更适合当驸马!

      倘若他大哥成了驸马,在公主府受了委屈,侯府还会坐视不管吗?只怕早就找公主要说法了吧!

      说到底,还是他不如大哥重要!

      裴国侯见他如此不敬,也动了怒,当即抬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他的身上。

      “放肆!你大哥已娶妻生子,你这话的意思,是要你大哥抛妻弃子,还是要公主做小?!

      公主懂礼节知进退,品行能力样样都好,京中无人不称赞公主,你哪点比得上公主?!

      若你不是我孙儿,我岂会管你!”

      裴怀慕站着不动,任由祖父打骂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他不该说那些话,毕竟在祖父看来,他们从来都不偏心,而是他不懂事!

      裴国侯看他不吭声,渐渐住了手,却也不想看见他,指着外面道,“出去!”

      裴怀慕红着眼,默默往外走去。

      不多时,老管家追出来,递给他一份药膏,还不忘苦心孤诣地劝他。

      “驸马别生侯爷的气,侯爷也是为了您,怕您被外人笑话!这不,侯爷让我来给您送药了!”

      裴怀慕和他们说不通,便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接过药膏,道了声“有劳了”就往外走去。

      老管家尽职尽责,送他出了侯府。

      裴怀慕心情不好,找来几个朋友陪他喝酒。

      转眼数月过去,年关到来,宫中举办年夜宴,很多王公贵族都必须出席。

      如镇国公主和驸马,两人一定要出席。

      马车上,萧清淼身着绣有鹿纹的紫红宫装,刚从江南赶回来的她,眼下有些青黑。

      她靠在窗旁,闭目养神。

      裴怀慕悄悄打量她。

      除了成婚那天,他再也没见过她,比起那晚的沉静与冷淡,此刻的她似乎很……虚弱?

      裴怀慕自嘲地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他真是同情心泛滥,公主自有卫哲关心,哪用得着他心疼!

      今年的年夜宴,嘉武帝有些精神不济,他没说多少话,只让大家尽情看歌舞。

      萧清淼去关心了父皇,回到席位上,又同兄弟姐妹们举杯喝酒,鲜少有空和裴怀慕说话。

      裴怀慕坐在旁边,视线落在面前的果盘上。

      那里面放着一大串葡萄,每一颗都又大又圆,据说是西玥进贡的水果。

      裴怀慕想到他们来时,卫哲就站在殿外门口,说不定此刻正盯着他和公主。

      他恶念从心起,蓦地想到个主意,既能彰显他和公主恩爱,又能恶心公主和卫哲!

      裴怀慕捏起一颗葡萄,仔细剥开了皮,递到了公主的唇边。

      他已经想好了,若是公主不吃,他就以夫妻恩爱为由要挟公主!

      令裴怀慕没想到的是,公主没有犹豫,面不改色吃下了葡萄,仿佛极其信任他。

      这个举动,打得他措手不及。

      裴怀慕回过神,慢慢凑近了公主,语气里充满了恶意。

      “公主吃得这么干脆,就不怕我下毒?”不怕情郎看见?

      萧清淼转头看向他。

      这是裴怀慕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她面对面。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模糊记忆里的冷静,仿佛无论任何事,都不足以引起她的情绪。

      对比之下,裴怀慕的行为很不成熟,仿佛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童。

      裴怀慕心情复杂,紧接着,他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既选择你做驸马,自然是信你的。”

      萧清淼望着他的眼睛,眸光纯粹坦诚,虽然她的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相信。

      裴怀慕脑中“轰”地一声,忘记了所有反应。

      信他?公主说信他?!

      京中这么多男子,驸马的人选不计其数,公主唯独选了他,是因为最信任他?!

      所以,比起卫哲,公主更相信他?!

      裴怀慕很难说清那种感受,某种莫名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催促他去做些什么。

      “公主,我给你剥葡萄!”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公主和驸马说了句话,驸马就打了鸡血似的,开始给公主剥葡萄!

      至此,对于两人的“恩爱”传言,众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裴怀慕从年夜宴回来后,心情好的不得了,看谁都顺眼了,包括卫哲!

      后来,不知卫哲怎么想的,约他晚上喝酒。

      裴怀慕也想明白了,既然公主喜欢此人,那他也该学着接纳此人,早点给人定下侧室的位置!

      怀着这样的想法,裴怀慕应约来到卫府。

      卫府里没几个下人,给他们送来酒菜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卫哲换下了铠甲,穿了身灰蓝常服,他大马金刀坐在院子里,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坛酒。

      “驸马,喝!我卫府别的没有,酒水管够!今晚不醉不归!”

      卫哲率先捧起面前的酒坛,畅饮了几大口。

      “好!不醉不归!”裴怀慕热血沸腾,也抱起酒坛子开喝。

      后面,裴怀慕完全不想回忆。

      卫哲此人酒品极差,喝醉后变成了大舌头,还揽着裴怀慕的肩膀,要裴怀慕听他“谈心事”。

      “呸!龟孙子!当初求娶公主,说一心一意对公主好,这他妈才过了几年,就想纳妾了!

      得亏老子消息灵通,派人打了他一顿,给那龟孙打老实了,否则还不知公主要受多大的委屈!

      公主,我对不起你啊!

      当初要不是我给你写信,吓到了你,你也不会随便选个驸马,草草嫁人……”

      裴怀慕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卫哲喜欢的另有其人,他家公主和卫哲是清白的!

      黑夜里,裴怀慕脸色黢黑。

      合着这半年来,他自认为受的所有委屈,都是他的臆想?!

      裴怀慕气笑了,抱起酒坛疯狂给自己灌酒。

      这半年他借酒消愁,别的没学会,酒量倒是练出来了,结果就是根本喝不醉!

      今晚的这场喝酒,最终以“卫哲喝到呕吐、裴怀慕保持八分清醒”结束。

      裴怀慕和萧清淼的相处,同以前没什么区别,两人在府里互不打扰,在外面表演恩爱。

      不同的是,裴怀慕在外组局时,格外留意别人对公主的评价。

      谁夸公主,他就赏谁,出手格外大方。

      久而久之,只要是这位驸马爷的局,大家都牟足了劲夸公主。

      不仅翻出了公主过去的功绩,还将公主吹成了天上的神仙,说她是上天派来造福天下的神女。

      有了金钱的加持,效果十分显著,公主在民间的名声更好了。

      三年时光匆匆而逝。

      这三年来,裴怀慕多少明白了一些事。

      公主参与朝政,天灾时请求降低赋税,修工程时亲自去监督,看到流离失所的人会开设粥棚……

      她做得一切,她身上的责任感,让她越来越像一位君主。

      可惜嘉武帝不明白,亦或是明白得太晚了,晚到他来不及为女儿铺路,就突然驾崩了。

      京中很快乱起来了。

      不知从哪跳出来一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把京兆府的官差抓了,当街羞辱他们。

      京中百姓为求自保,纷纷闭门不出。

      冬日里的太阳格外耀眼,晒不化乱军的罪恶,却将往日繁华的京城照得越发荒凉。

      公主府消息灵通,早在敌军攻入城中时,郑管家就听说了此事,当即派人告知了裴怀慕。

      裴怀慕是个怕死的人,这点始终没变。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跑得越远越好!最起码躲开这些乱军,保住公主和自己的小命!

      裴怀慕拿上所有银票,其余东西不方便带就不带了,他打好包袱,往竹林跑去。

      这次他又碰上了郑管家,不同于以往的镇定,郑管家急得焦头烂额,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

      “驸马!陛下病重之时,将殿下叫去了宫中,此刻殿下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裴怀慕的心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公主,“我这里有入宫的腰牌,我这就进宫去找公主!”

      他转身往苍澜殿跑去,还没跑两步,后脖颈处受到了撞击,立马晕了过去。

      意识彻底昏迷前,他听到郑管家的声音。

      “驸马,对不住了!殿下交代过,她若有不测,让我们尽快安排你出城,你不要怪殿下!”

      裴怀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破屋中,房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

      身下的被褥倒是干净,但裴怀慕自打出生起,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哪能忍受这种环境。

      他跳下床榻,打开房屋的门,看到了一位扛锄头的佝偻老汉。

      对方体型瘦弱,年纪约是四十来说,穿着打有补丁的蓝袄,大冷天的,脖子上却挂了条汗巾。

      周围房屋挨得很近,无一例外都是茅草屋,屋外围着栅栏,圈出一块作为屋前小院。

      有邻居路过向老汉打招呼。

      “老朱,忙完地里的活了?哟!这小子是你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瞧瞧这模样,真俊呐!”

      裴怀慕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那人说的是他!

      谁是老朱的儿子?!他可是侯府二公子,大靖镇国公主的驸马!

      裴怀慕想跟人理论,谁知那人嫌外面冷,说完就赶快回家了。

      老汉,也就是老朱,他打开木门走进来,放下手里的锄头,绕过裴怀慕,自顾自进屋倒了杯水。

      裴怀慕不知这是哪里,更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只能看向老汉,听听此人如何说。

      老朱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又倒了一杯,连喝三杯后,才用苍老沙哑的嗓音说道,

      “京中可不比江南,尤其是冬日严寒干燥,你若待不惯就回去!

      对了,你回去后告诉你大伯,明年你祖父祖母的祭日,我就不回家祭拜了!”

      裴怀慕看他还在装傻,当即忍不住了,大步冲进屋内,死死盯着他。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人了!我乃当朝”

      老朱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昨日陛下驾崩,镇国公主勾结敌军,意图谋反,已被齐王殿下擒获。

      其亲信为毁灭罪证,焚烧了公主府,驸马因被下药昏迷,没能及时逃脱,死在了火海里。

      你是我朱老二的儿子朱慕,从小生活在江南,此次因祭祖之事,特意来到京城请我回去。”

      朱老二说着,拿起长凳上的包袱,转手塞给了裴怀慕。

      那是裴怀慕的包袱。

      裴怀慕太过震撼,一时忘记了反应,没接住包袱,任由那包袱掉在了地上。

      公主勾结敌军?意图谋反?

      哈!陛下生前最疼爱公主,若公主想要江山,陛下未必不会同意,公主何须铤而走险?!

      到底是谁?谁在栽赃公主?!

      朱老二捡起包袱,强硬扯过他的手,放到了他的手里。

      “收好你的东西,若你弄丢了没人会管。”

      裴怀慕缓缓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呆在原地半天,才迟钝地感觉到包袱好像变沉了。

      难道是郑管家放了什么,能够用来拯救公主?

      裴怀慕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袱。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里面是一沓千两面额的银票、一份身份证明、几张江南的房契地契。

      裴怀慕想起来了,郑管家打晕他时,说公主都安排好了……

      所以这就是公主的安排?

      改变他的身份,让他远走他乡,好好活下去?

      活路就摆在眼前,裴怀慕挣扎片刻,还是活下去的念头占据上风,他选活络。

      但他不是完全没良心的人,他想知道公主和侯府的下落。

      “我……过几日再回江南!”

      朱老二提起壶去烧水,闻言没有看他,更没有催他,“随便你。”

      裴怀慕怕被认出来,不敢去城内打探消息,只能在城外的门口晃悠。

      他等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城门大开,有官兵拿着皇榜出来,张贴在了旁边城墙上。

      众百姓围上去,很快讨论起来。

      “哎!老于!这上面写的啥?你给咱们念念吧!赶明我家鸡下了蛋,我送你一个!”

      “我听说新皇登基了,这种大好事应该普天同庆啊!我猜八成是宣布降赋税,赦天下!”

      “你们都别吵了!老于,你快说说啊!”

      人群最前面的那老头,凑近皇榜看了半天,沉默良久后摇头叹气。

      裴怀慕挤不进去,只能跟其他百姓一样,等着那老头转述。

      听到这声叹息,他的心莫名揪起来。

      “三日后,镇国公主……要被斩首了!”

      那老头颤巍巍抬手,抹去眼上的泪,从人群中出来往东去了。

      “老于怎得走了?”

      “你刚来不知道,公主要被斩首了,老于伤心难过!当年老于两口子被不成器的儿子殴打……”

      “别说老于了,但凡受过公主的恩惠,都为公主难过!”

      “听说新皇是齐王,他还是公主兄长呢,连公主都杀,说不准那天就杀到咱们老百姓头上了!”

      “小点声,让官兵听见了,可是要杀头的!”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不多时,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各自散开了。

      裴怀慕站在皇榜前,仿佛失去了识字的能力。

      他将上面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过了许久,才理解了上面的内容。

      公主勾结南夷,擅自放敌军入城,意图谋权篡位,乱军祸乱京城期间,误杀了裴国侯一家。

      新皇感念裴家祖上忠义,不追究裴家的罪行,只处置公主及其亲信。

      如阿朝等人,已被新皇下令斩首。

      至于公主的舅父霍将军,新皇念其正在边境抵抗北漠突袭,先不给他定罪。

      裴怀慕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胸腔中涌起一团怒火,无处宣泄。

      狗屁皇榜!全都是胡说八道!齐王自己勾结敌国,转头将罪名扣到公主头上!

      说什么误杀他裴国侯府,分明是蓄谋已久,就是冲着国侯府来的!

      成王败寇,若是光明正大就算了,手段下作夺了皇位,还要倒打一耙诬陷公主,当真是小人!

      裴怀慕气得要死,却无力改变什么,他失魂落魄回到朱老二家,在破屋中呆坐了一天。

      朱老二给他送饭,放在了屋内的桌上,后来看他没吃,也不再给他送了。

      那碗稀粥放到天黑,好在旁边是火炉,有火烤着才没有冻住。

      半夜,裴怀慕被饿清醒了。

      他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黑暗,唯有火炉发出微弱的光亮,照在他面前的那碗稀粥上。

      裴怀慕怕死,他怕自己饿死,于是慌忙捧起粥碗,也不管粥是否凉透了,疯了般吞咽下肚。

      粥凉了没关系,只要能吃,只要他能活下去……

      公主斩首那日,裴怀慕早早起床。

      他借来朱老二的破烂棉袄,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束发改用木簪,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

      裴怀慕拿上身份证明,入了城之后,立即赶往行刑的市集口。

      奈何路上人太多,他还没到市集口,就差点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

      通往市集口的路旁,乌泱泱全是人。

      不知等了多久,押送公主的囚车驶来。

      囚车前后都是官兵,路旁还有官差严防死守,不许百姓冲上前去。

      萧清淼披头散发,手脚都被镣铐困住,身上的囚衣还算干净。

      她端坐在囚车中,平静的目光扫视周围,仿佛她不是身处囚车中,而是公主府的马车上。

      裴怀慕和她对上了眼神。

      他情绪激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萧清淼神色平静,看他跟看百姓们没什么区别,甚至很快越过了他,望向了别处。

      百姓们不知道公主是否勾结敌国,但她曾做的每一件事,都站在了他们的立场,为他们请命。

      有人发出哭声,有人跪下叩拜,还有人想要冲出去,但被官差拦了下来。

      最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现场一片寂静,囚车碾压过路面,沉闷的声响敲在裴怀慕的心上。

      他握着拳,咬着牙,第一次恨自己懦弱无能,不能冲进皇宫捅死齐王。

      裴怀慕磕过头后起身,随囚车沿路往前走,他小心躲过跪拜的百姓,终于来到了市集口。

      宣判行刑的官员、负责行刑的侩子手,全都已就位。

      萧清淼被押送到台上。

      官兵要她跪下,她不仅不跪,还抬头望天。

      金色的阳光洒下一缕,落入她浓黑纯粹的眼眸中,照亮了那浅金色的瞳孔。

      到了行刑时间,萧清淼依旧没有跪。

      随着一声“斩”,侩子手挥舞大刀,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公主的身体倒了下去。

      裴怀慕脑子一片空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几个人走上前去,想要为公主收尸,谁知官兵抽出佩刀,对准了上前的人。

      这意思不言而喻,谁去谁死。

      那几人犹豫了,停下了脚步。

      裴怀慕看到这一幕,怒了。

      公主生前想着百姓,死后却无人敢为她收尸,公主过去所费的心血,全都喂了狗!

      裴怀慕不愿再看他们,转头去看公主。

      公主头颅落地,眼眸却还睁着,那里面无悲无喜,和她活着时一样。

      裴怀慕想起了那年的年夜宴,公主说,他是她亲自选的驸马,她信他。

      全京城的未婚男子中,她最信任他。

      那一瞬间,裴怀慕忘记了身在何地。

      他不管不顾冲上去,用尽全力推开官兵,不长眼的刀划破了他的脸,他也浑然不觉。

      裴怀慕抱起那具尸体。

      恍然间他又听到声“斩”,侩子手再次举起大刀,百姓们不再害怕,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大刀的阴影落下,眼中陷入了黑暗。

      意识消亡的前一刻,裴怀慕忽然明白:

      死并不可怕,疼痛也是短暂的,可怕的是,在意他的人全都不在了……

      ——

      “凤君。”

      雕梁画栋的长廊下,裴怀慕长身而立。

      他玉冠束发,身着紫袍,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路过的宫人见到他,恭敬行礼。

      裴怀慕回过神来,“下去吧。”

      宫人们悄然退下。

      裴怀慕望向不远处,那里的水榭旁种着一棵枫树,秋来染红了枫叶,有些似曾相识。

      在他八岁那年,命运发生了转变。

      那年,公主萧清淼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思靖,四海之内大为震惊。

      不说大靖以外的国家,单说大靖朝堂之上,不乏有人轻视她,最后无一不被她整治地服服帖帖。

      从此,再没人有异议,她坐稳了皇位。

      当时他听闻此事,觉得阿淼虽为女子,但称得上是一代枭雄!

      后来不知何故,阿淼来了侯府,她让他们平身之后,略过了他那备受器重的大哥,看向了他。

      她夸他天资聪颖,让侯府好好培养他。

      只因她的一句话,侯府上下格外看重他,本该是他大哥独有的资源,也都给他准备了一份。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严厉的管束。

      他高兴受到爹娘重视,又烦闷被管束着,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更多一点。

      就这样过了十年,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要选凤君。

      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跑去报上名,然后带着莫名的自信,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终选。

      十个人中,阿淼只选了他一人,他真的成了凤君!

      在侯府时,他学过打理铺子,入宫后面对繁琐的宫务,他能很快上手,也就很快站稳了脚跟。

      咳,他能在宫中立足,也可能是因为阿淼的后宫只有他一人!

      如今他和阿淼已成婚三个月,昨晚他睡着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荒诞又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

      他不愿往深处想,阿淼活得好好的,什么劳什子狗屁噩梦,通通远离他!

      “凤君,雪梨汁熬好了。”

      随侍太监快步走来,手里端着一盅汤,还有两个空碗。

      裴怀慕收回视线,掀开盖子盛出小半碗。

      他品尝了没问题后,撂下手中的碗,接过托盘。

      昨晚阿淼咳了两声,问她她还说没事,他只能让人炖点梨汁,给她润润喉。

      裴怀慕这样想着,加快了前往龙延殿的脚步。

      不远处,微风吹过红枫树,一片枫叶悄无声息地落下,掩盖了树下的一小堆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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