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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宁朝和萧清晏番外 思靖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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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靖元年,五月。
狭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偶有孩童边跑边闹,片刻间就跑远了。
宁朝站在面具摊前,端详着手中的兔子面具,听老板吹嘘自夸。
“姑娘,您看这成色和雕琢,多么地精致啊!您再看看这材质,这可是黄花梨……”
宁朝扯了扯嘴角,还是没拆穿老板。
她跟在萧清淼身边,见过黄花梨的家具,那材质,比她手中的面具好太多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宁朝掏出十几个铜板,买下了面具。
她拿着面具来到隔壁的白菜摊,递给了摊主老头的孙女,得到了爷孙俩的道谢。
“有小偷!快来抓小偷!”
宁朝回头望去,人群中,有人单手捂住包袱,指着面前的人大喊。
正巧那两人都在钱庄门口。
萧清晏从钱庄出来,赶在小偷逃跑前,他快步来到两人面前,三两下擒拿了小偷。
围观的群众被拨开,来人膀大腰圆,穿着从九品官袍,像是本地的县尉。
他的身后还跟了两名官差。
县尉左顾右看,“小偷在哪儿?哪里有小偷?”
宁朝婉拒了菜摊老头送的白菜,走了过去。
县尉吩咐官差带走小偷,他则是留下来,看向了宁朝和萧清晏。
“二位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宁朝和萧清晏对视一眼,彼此明了。
从这人出现,他们全程没任何交流,结果这人见了他们,脱口就是“二位”……
这人怎么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除了这人暗中跟踪、观察他们,也没有其他理由了吧?
面对不诚恳的人,宁朝也不客气了。
她脑筋一转,张口就来。
“我们从东边来,随家中经商路过,听闻此地有名胜古迹,特来观赏。”
后半句不算瞎话,他们确实是来旅游的!
萧清晏接过话茬,堵死了县尉接下来的话。
“刚才举手之劳,无需奖赏。”
县尉要说的话没说出来,还被堵了回去,他有点卡壳,“哦哦好……小的……我这就退下。”
宁朝:“……”
自称“小的”,这是认出他们了呗!
见识了萧清淼的演技,再看这位大人,那真是看不下去!
县尉带被偷盗的受害者离开后,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周围的人也就散开了。
萧清晏收回视线,转头对宁朝道,“我刚才打听了下,另一条街上有酒楼,我们先去用膳。”
宁朝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而行,还不忘纠正他的错误。
“晏兄,应该是‘吃饭’,不是‘用膳’。”
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是“用膳”,他们出门在外,用的可是商人身份,比农户地位还低!
萧清晏摸摸鼻子,立刻承认错误。
“我明白了,下次不会再说错了。”
宁朝欣慰点头,“晏兄可教也!”
萧清晏:“……”
想当初,还是他教育她要多读书,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傍晚。
宁朝和萧清晏来到罗江村。
罗江村属于敦阳县,距离古城墙比较近,听说日出之时,能在古城墙上看到很美的风景。
两人挨家挨户地询问,故意说没钱支付住宿费,所以惨遭拒绝。
万幸的是,在天黑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一户人家,愿意让他们借宿一晚。
这户人家只有两位老人,五六十岁的年纪,骨瘦如柴,面相却很和善。
他们能拿出手的饭菜,只有饼子和萝卜咸菜。
老头子拄着拐杖,坐在院中的石头上,面露歉意,“家中贫寒,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宁朝和萧清晏连忙说“不嫌弃”。
老婆子去了屋里,为他们端出来两碗水,主动絮叨起家里的情况。
“我们老两口有个儿子,年初的时候征兵,他上了战场,至今还没有回来。
今年收成不太好,好在因着儿子的缘故,我们家不用服徭役,要不然还不知今年如何过呢……”
宁朝在户部待了几天,知道这条律法。
百姓要交的税中,有一种徭役税,不想从事官服的无偿劳动,就要交这个税钱。
在大靖,五十岁以上的人,不需要服徭役;被招募当士兵的个人,也不需要服徭役。
萧清晏放下筷子,端起碗喝水润喉,随后问道,“不知二位今年高寿?”
老爷子道,“我俩都五十三了。”
宁朝明白了。
难怪老婆婆说不用服徭役,家中唯一符合年龄要求的人去当兵了,也免了徭役。
老两口又絮叨起其他的事。
这个季节有些水果成熟了,这几日攒攒钱,可以去县里买点水果和点心;
家里的木屋漏雨,趁着最近不下雨,得赶紧找人帮忙修屋顶,拿茅草盖上;
同村老张家买了头牛,说可以借给他们拉犁,他们还没想好怎么谢老张家……
都是些生活琐碎事,宁朝和萧清晏安静听着,谁也没有打断。
待他们吃完饭,刚主动收拾了碗筷,就听到外面的木门被“哐哐”拍响。
“开门!快点开门!我们是官府的官差!”
老头子行动不便,老婆子开的门。
来人有五六个,手里都举着火把,为首那人佩戴长剑,颇有些威势。
见到老两口,为首的掏出了腰牌,证实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说明来意。
“我们听说你家今年没交徭役税,要么现在交钱,要么跟我们去服徭役,自个选吧!”
宁朝觉得不对劲。
官府白纸黑字,明确记载了谁不用交税,他们偏说人家得交税,这不就是没茬硬找吗?!
再说了,他们刚还说起这事,转眼这群人就以此为借口……
咋?冲着她和萧清晏来的?
宁朝扭头,看到萧清晏面色沉重。
两人站在木屋门口,距离大门有一定距离,若是压低声音说话,外面的人听不见。
萧清晏盯着门外的官差,“他们想让我们主动亮明身份。”
“我们不亮明身份,他们又能把我们……”
宁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了。
官差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会带走老两口,让老两口去服徭役!
当然,这属于官差违规操作!
问题是,除非有人比官差权力更大,否则即便官差违规,又有谁能管得了?
巧了,郡主和亲王都在,都能管得了这官差!
被人算计、拿捏的感觉太不妙了。
宁朝心里憋了口气,萧清晏也是脸色难看。
门口,老头子激动到颤抖,差点拄不稳拐杖,试图跟这些官差讲理。
“爷,我们老两口已年过五十,前年官府就说,我们不用再服徭役了……”
为首的官差抬手,示意后面人动手,想要架住老两口带走。
宁朝看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过去,挡在老两口面前,怒斥官差,“住手!”
为首的官差面无表情,“无关人等,不得阻碍官府办差,否则按扰乱公务处理!”
宁朝冷笑,正要掏出袖中的金牌,旁边紧跟而来的萧清晏先她一步,亮出了身份玉牌。
“以本王的身份,可管得了尔等?”
官差们没有惊讶,没有犹豫,从善如流地拱手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郡主!”
宁朝气笑了。
起初她还只是99%的怀疑,现在她已经100%确定了!
如萧清晏所说,这些人早知他们身份,此行就是来逼他们承认身份的,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
宁朝不痛快了,就想找对方不痛快。
她看着为首的官差,语气不善,“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官差犹豫了,“小的……小的在家中行五,所以名叫王午。”
宁朝厉声问罪,“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胡乱办差、欺压百姓的吗?!”
官差们慌忙下跪,“小的不敢!”
“不敢?”宁朝呵呵,“你们几个不敢,官府里的那些大人们,可就不好说了!”
官差们:“……”
这话让他们怎么接?总不能说“您说得对”吧?
萧清晏问,“王午,谁派你来的?”
王午被宁朝的直白吓到了。
此刻面对看似温和的萧清晏,他不敢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回话。
“是我们县太爷蔡恭梁蔡大人,他听说二位来了敦阳县,一直想请二位去做客。”
做客?
只怕做客是假,试探他们来此目的是真吧!
宁朝的余光瞥到受惊的老两口,她质问王午,“你们这次来,当真是要抓老人家去服徭役?”
王午生怕被责罚,赶紧说了实话。
“小的不敢!小的全听蔡大人吩咐,蔡大人说了,只是做做样子!小的不敢违规抓人!”
只是做做样子。
宁朝听了,越发火大,“还不快给两位老人家赔罪道歉!”
王午和他带来的官差们,忙不迭拱手道歉。
宁朝掏出几块碎银,放到了老婆婆的手中,语气也柔和下来。
“多谢二老款待,今晚之事全因我二人起,还望二老不要怪罪,眼下我们也不便多留了。”
老婆子摇摇头,眼中含泪,“贵人客气了,我们老两口明白,这不干贵人的事。”
宁朝和萧清晏向老两口告辞,随后同官差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亥时一刻。
宁朝和萧清晏刚到县里,就见到了县令蔡恭梁,以及他身后的诸位大人。
蔡恭梁是个大胖子,胖得眼睛眯成了缝,看起来不像是奸邪之人。
但他所做之事,实在让人没什么好感。
蔡恭梁行了跪拜大礼,一脸讨好地凑上来。
“郡主,王爷,二位贵人此次前来,想必舟车劳顿,在下已备好美酒佳肴,决意……”
萧清晏打断他的话,“不必劳烦,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蔡恭梁看了眼天色,忙道,“是下官疏忽了,下官府中已收拾好房间,若二位贵人不嫌弃……”
宁朝打断他的话,“蔡大人有所不知。”
蔡恭梁接连两次被打断,肥胖的脸抽搐了下,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满,继续放低姿态。
“不知郡主所说何事?”
宁朝满脸理所当然,“我认床,我不喜欢柔软舒适的大床,我喜欢又板又硬的小床!”
蔡恭梁:“?”
他是听错了吗?
宁朝忽地想起什么,“哦对了,我需要听如雷的鼾声入眠,再加上点狗吠声,就更好了!”
蔡恭梁懵了半晌,“啊”了一声,配上他那肥硕的体型,显得格外滑稽。
萧清晏眸光望着宁朝,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转而收敛起笑,看向了蔡大人。
“蔡大人无需费心,我同郡主一样,并不喜欢被人安排。”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蔡恭梁听明白了。
他们宁愿住客栈,也不愿意去他府上住。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试图和这两人套近乎,脸上再次堆满恭维的笑。
“我看二位贵人出行,身旁没有人伺候,不如我派几个人,来保护二位贵人,贵人以为如何?”
宁朝的耐心逐渐告罄,实在不想继续被当傻子了,连带着被算计的怒气,一并爆发出来。
“蔡大人,你不就是想监视我们吗?我也不瞒你了,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监察你们的!”
这些官员都有点毛病,给他说真话,他半信半疑,什么都不告诉他,他不信全疑!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实话告诉他呢!
蔡恭梁听完又懵了。
这位新册封的郡主,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她把他老底都给掀了,他还怎么说!
蔡恭梁感到不解且无助,他向温和的楚王投去求善待的目光。
萧清晏唇角带笑,眸光却有些冷。
“蔡大人,你掌管整个县城,却连话也听不明白吗?还是说,你很想被人弹劾?”
蔡恭梁:“……”
谁想要被弹劾啊!他不就是怕被弹劾,才来讨好他们吗?!
宁朝佯装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既然蔡大人心有所求,我必得满足大人心愿,等会我便书信一封,寄给陛下……”
蔡恭梁面露惊恐。
“不不不!下官明白了!下官听明白了!不劳郡主与王爷费心,下官马上带人离开!”
他说完,就带着人飞快退下了。
黑黢黢的街道上,很快就变得空无一人。
眼瞅着时间太晚了,宁朝和萧清晏找了家客栈,打算在县里暂住一晚,明日再去逛古城墙。
两人要了两间房,一觉睡到天明。
敦阳县的古城墙,据说修建于五百年前,立于城墙下,便感受到巍峨古朴之气扑面而来。
宁朝和萧清晏爬上城墙,沿着蜿蜒的台阶,走到了最高处,眺望远处的风景。
蓝天、白云、连片的草地和树林。
宁朝背靠在墙上,面露惋叹,“可惜,没看到日出。”
闹出昨晚的事,他们也没法去罗江村借宿了,就算老两口不介意,她也过意不去。
但是住在县里,路程实在是太远了!
从县城到这里,需要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想要看日出的话,就得提前日出两个小时起床!
美景和睡眠,她选了后者,所以现在对于前者,全是惋惜和遗憾!
萧清晏望着城墙外的美景,笑了笑。
“虽未见到‘东隅’,但能看到‘桑榆’,也不失是件美事。”
宁朝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若他们凌晨来看日出,到了傍晚的时候,精力都消耗尽了,也没心思欣赏晚霞了!
两人带了早午饭,在城墙上逛了一天,待看完傍晚的美景,回到县里时已经饿得不行了。
路边有馄饨摊,老板正收拾桌凳,老板娘擦拭锅台,像是要收摊了。
宁朝和萧清晏赶过去,交涉了一番。
过了一会,他们吃上了热腾腾的大碗馄饨。
宁朝饿狠了,吃起来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
她摸着微涨的胃,发出感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老板娘被她逗笑,“姑娘喜欢就好。”
老板将其他桌凳搬上牛车,又去搬炉子,闻言,他手上动作不停,但插了句嘴。
“姑娘好品味!我们家卖馄饨,买了快十年了,吃过我们家馄饨的人,都成了回头客!”
萧清晏在宫中长大,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对此也给出了较好的评价。
“清汤打底,皮大馅多,肉质鲜嫩爽滑,加有小葱提香,整体味道不混杂,胜过了很多菜肴。”
老板放下火炉,扭头多看了他一眼,夸赞道,“没想到,公子还是个行家!”
宁朝回忆她吃过的早膳,尤其是萧清晏送的那些。
难怪她尝着都挺不错,原来送早膳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个老吃家啊!
萧清晏谦虚道,“只是有幸见识得略多了点,算不上行家。”
天色已晚,宁朝和萧清晏吃完馄饨,就回客栈睡觉去了。
第三日。
宁朝和萧清晏来到城门口,打算赶往下个县。
不知蔡恭梁从哪得到的消息,巴巴地跑来送别他们,还准备了马车和各种礼品。
他表情殷切,“二位贵人,这些都是我的心意,还望二位不要推辞!”
萧清晏拒绝,“不必了。”
蔡恭梁着急了,“郡主和王爷就收下吧!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宁朝:“……”
真是越努力越心酸,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干到中年,还是个小小县令了!
昨日欣赏了美景,宁朝此刻的心情还不错,好心出言提醒。
“蔡大人,我们前日进城时,你看到我们乘坐马车了?”
蔡恭梁茫然摇头,“没有啊!我亲眼看着郡主和王爷进城,没发现……”
他戛然而止,面露恐惧。
宁朝和萧清晏:“……”
原本大家心照不宣,结果他自己承认了,就是在暗中盯着他们!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还是个县令!
蔡恭梁惶恐不安,看看宁朝,又看看萧清晏,“郡主,王爷,我……”
他绞尽脑汁想借口,但是想不出来……
萧清晏温和开口,拯救了无话可说的蔡恭梁。
“蔡大人开诚布公,我们也该坦诚相待,我们确实是到此一游,并不是来调查你们。”
宁朝看着蔡恭梁懵逼的脸,“蔡大人,既有缘相识,我送你一句话。”
蔡恭梁惊喜,有种被天上馅饼砸晕的感觉,“郡主请说!下官一定牢记在心!”
宁朝语重心长道,“你以为是真的,实际上是假的;你以为是假的,实际上是真的。”
原话是老道士的那句“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难分明”。
她怕老蔡听不懂,给他翻译了下。
蔡恭梁又懵逼了。
他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宁朝和萧清晏:“……”
翻译了也听不懂吗?!
趁着蔡恭梁没反应过来,宁朝和萧清晏走了。
两人出了城,看到城外的小摊,卖吃食的、卖茶水的、卖面具的……
宁朝走到卖面具的摊前,拿起一个兔子面具。
老板热情招呼她,然后开始自夸。
“姑娘,您看这成色和雕琢,多么地精致啊!您再看看这材质,这可是黄花梨……”
宁朝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眼老板,确定了不是之前那位。
她:“……”
面具是批发的,连台词也是批发的啊!
萧清晏站在她身旁,“喜欢?”
宁朝摇头,想了想又道,“这面具应该算是特产,我们得买一个!”
萧清晏付了钱。
十几日后,两人来到下一个县。
这次他们没遇到官员官差,于是直奔驿站。
关于敦阳县蔡县令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宁朝全都写在纸上,连同特产面具,寄给了萧清淼。
虽说过了十几天,但宁朝回想起来,还是不由得惊叹。
“他见到你我,脱口就是王爷、郡主,还把我摆在了你前面,看来所知不少!”
论地位,“王爷”要高于“郡主”。
不过对官员来说,拥有监察百官之权的郡主,可比王爷重要多了。
问题是,蔡大人怎么认出的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宁朝有这个权力?
册封郡主的圣旨,并不是重要旨意,所以只昭告了京城。
王爷和郡主离京的消息,也只有京中人知道。
所以,这些是怎么传到敦阳县的?
无非是有人通风报信,换句话说,蔡恭梁在京中甚至是朝中有人。
萧清晏见怪不怪,“蔡恭梁送礼如此熟练,想必做过多次。”
宁朝点头,“事就是这么个事,至于要不要查,那就与咱俩无关了!”
两人寄出信后,继续游山玩水,没两天就换个地方,中途还给萧清淼寄了不少特产和信件。
等他们收到萧清淼的第一封回信,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邮差看两人好说话,忍不住倒苦水。
“王爷,郡主,你们可让我好找!
我奉了陛下的旨意,必得将信送到你们手上,光是找你们,就花了半个月!”
从京城到敦阳县好说,从敦阳县到这里,他是一路打听啊!
宁朝给了他几块碎银,嘴上还不忘安慰他,“辛苦了,辛苦了!”
邮差拿了钱,嘿嘿笑了。
“郡主客气了,只要是郡主和王爷的信,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对给二位送到!”
宁朝拆开信,和萧清晏一起看完。
萧清淼说,她已派人去调查敦阳县,询问他们是否被需要保护。
萧清晏神色凝重。
“陛下的考虑不无道理,这一路上,我们没有隐瞒身份,甚至不停地往京城寄信,太高调了。”
宁朝也意识到了严重性,她提议道,
“我们先回信,等会去了县里,看看有没有靠谱的镖局,临时雇几个人保护我们!”
萧清晏认为可行。
——
夜间的风声呼啸,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偏偏此时密云蔽月,让人看不清方向。
萧清晏握住宁朝的手,带她在林间穿梭奔跑。
两人发丝凌乱,衣衫上染了尘土,但他们都无暇顾及,整颗心留意着身后的追兵。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甩开了人。
半人高的野草丛里,宁朝和萧清晏蹲下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除了风声鸟声树叶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宁朝长松一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从他们回了萧清淼的信,到现在过去一个多月,他们又逛了很多地方。
可来到这泸水县,刚找了个酒楼吃饭,谁知就发现这县里不太对劲。
街上无人摆摊,只有人来人往,那些人也很奇怪,穿着粗布麻衣,却面无表情,且都是青壮年。
他们找到酒楼小二,威逼利诱问出后门的位置,从后门跑了出来,躲着人来到城门口。
城门被人守着,不让进出,外面有百姓要闹,他们趁着混乱溜出了城,往山上的树林里跑。
他们没跑多久,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
眼下,他们无处可去,要么等镖局的人来,要么再找个安全路线,躲开这些追兵。
宁朝凑到萧清晏的耳边,压低声音。
“镖局的人让我们先走,却迟迟没来找我们,或许是被困住了,我们必须自寻生路。”
萧清晏身体微僵,他顿了两秒,抓着宁朝的手站起身,“好,我们……”
箭羽划过空气,伴随着惊起群鸟的破空声,刺入了萧清晏的心口。
血腥气弥漫开来,仿佛化作实质般的针尖,扎了下宁朝的大脑,让她脑中空白一片。
她想要起身,却被萧清晏按住了肩膀。
密云随风飘过,露出了皎洁的月亮。
宁朝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瞳孔骤缩。
萧清晏胸口中箭,血迹染红了他的白衣,而他望向宁朝的眼底,似乎涌现着复杂的情绪。
他薄唇微张,像是说了什么。
宁朝听不太清,又过了会,才听到他说“快跑”。
下一秒,萧清晏倒下了。
宁朝接住他,手指颤抖着放在他的鼻下,那里已然没了气息。
“不对,不对……”
小说中不是说,主角都会逢凶化吉,像这种中箭的情节,不都是会偏离心脏吗?
为什么萧清晏没有呼吸了?
可他刚才还有呼吸的,刚才就活生生站在她眼前,还和她说话……
直到箭雨袭来,宁朝才恍然发觉,周围全是埋伏好的追兵。
或许黑暗降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了猎物。
宁朝感觉心脏传来一阵刺痛,腥甜涌上喉间,她失去了意识。
……
“朝朝?朝朝!宁朝!快醒醒!都快八点了,你再不醒过来,可就赶不上考试了!”
“稀奇,隔壁岑暮也没醒,她俩又是在比赛吗?比谁起得晚?”
“这是暮暮的手稿吧?妈呀!朝朝也太拼了,第二天都要高考了,还熬夜追更!”
“再喊喊她吧,实在不行,就找老师……”
宁朝猛然睁开眼,看到自己床前围了三个人,短发、长发、高马尾……她的三位舍友。
看她醒了,三人放心了,赶忙去收拾自己的书包,一边收拾一边闲聊。
“朝朝,你昨晚几点睡的?我们都叫不醒你,差点就去找老师了!”
“哎!别的不说,暮暮的小说真好看,要不是我昨晚实在太困了,我肯定和朝朝一起看!”
“等会早饭,你们打算吃什么?”
“我还是老三样,鸡蛋、手抓饼、豆浆……”
宁朝有些不适应光亮,她抬手捂住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
舍友们的闲聊传入耳中,让她感到很不真实,好半晌,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
宁朝不敢置信。
她和萧清晏玩脱了!!
杀他俩的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宁愿背上刺杀王爷和郡主的罪名,也要搞死他俩!
宁朝又想起了她死对头,之前岑暮说,主角不会死,炮灰会死。
她是炮灰,难道萧清晏也是炮灰吗?
很快,宁朝就没心思想这些了,更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她要去考试了!
二楼考场外。
宁朝看了眼考场号,确认无误后,正要往考场里走去,这时,旁边斜插进来一道叫声。
“宁朝!死宁朝!你是不是死了!”
叫喊的女声响彻整栋楼,秒杀了走廊中全体师生的回头率。
宁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满头黑线。
她望向东边的走廊尽头,看见了穿着蓝白校服、扎着斜马尾的岑暮。
走廊里,学生们看看岑暮,又看看宁朝,不约而同冒出同样的想法:
哟吼!还是对抗路闺蜜!
岑暮无视掉旁人的打量。
她气鼓鼓跑过来,小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拉着宁朝来到角落。
随后,她双手叉腰,小声质问。
“死宁朝!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死了?!”
宁朝:“……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岑暮气得走来走去,“我是因为你才穿书,你死了,我就被迫回来了!”
宁朝看她快要炸掉了,搞不懂她生气的点,“回来不好吗?”
现代有空调有手机,不像古代,冬冷夏热,还没什么娱乐项目,只能去旅游。
旅游……
宁朝控制住大脑,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人、那些事。
岑暮瞪眼,语气特别冲。
“你说得轻巧!我靠写话本赚了钱,正要吃顿火锅庆祝一下,还没动筷子就晕了!”
更可恶的是,她买好食材后,死神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死皮赖脸要蹭她的火锅!
她晕过去的时候,死神棍还幸灾乐祸,说什么让她安心回去,他会替她解决火锅,保证不浪费!
啊——气死她了!
宁朝:“……”
她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没吃到火锅……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岑暮叫宁朝过来,纯粹是发泄怒气,发泄完,她开始放狠话和战帖。
“宁朝,高中最后一次考试,我一定要考过你!”
宁朝没心思和她吵,敷衍点头,“嗯嗯嗯,你加油!”
岑暮斗志昂扬地去了考场。
三天一闪而过。
宁朝考完试之后,她爸妈来接她,三人带着她的行李回了家。
她爸妈觉得她太累了,便让她回卧室休息,说等做好了晚饭叫她。
宁朝躺在粉嫩嫩的大床上,随手抓起枕头旁的玩偶兔,抱在怀里,操作着手机开机。
手机上有一条信息,来自通信运营商。
“尊敬的用户,您好!高考临近,考生需注意安全与健康,切忌食用生冷制品……祝愿诸位考生,落笔生花,奔赴锦绣前程!”
宁朝盯着这番话,蓦地想到了她的封号。
锦安。
萧清淼的意思是,希望她“锦衣归故里,安然度余生”吗?
也不知道她们离开后,萧清淼怎么样了,那个世界还会不会运行。
还有萧清晏。
萧清晏……
宁朝放下手机,望着粉嫩的天花板出神,整个人逐渐被悲伤包围。
她死了还能活,可萧清晏呢?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个人,会用温柔的笑眼望着她,陪她走过山水林间,同她心有灵犀……
或许她离京之时,就不该答应让他同行。
这样他还是大靖的楚王,拥有权势、财富和地位,而不是陪她葬送了生命。
宁朝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
高考之后,宁朝满脑子都是萧清晏的死,昏沉沉走不出来。
她爸妈只以为她太累了,叮嘱她别忘了吃饭、好好休息之后,就去上班了。
宁朝收到了同学聚会的消息,是在放假第三天,聚会时间定在了一周后。
我是班长:“宁朝朝,咱全班四十九个同学都来,你别告诉我,你不来!”
我是班长:“磨刀霍霍.jpg”
我是班长:“十几年的同学情啊,一朝高考,你就要抛弃我们了吗?!”
我是班长:“林妹妹落泪.jpg”
我是班长:“这两天我们开黑、蹦极、去游乐场,你都没参加,外界都说你考砸了!”
我是班长:“宁小朝,我相信你的实力,绝对不会考砸,快快快振作起来,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是班长:“女王登场.jpg”
被消息轰炸的宁朝:“……”
她只是半天没看消息,也没说不去,外面已经传出她考砸的谣言了?!
宁朝回了班长的消息,又去群里报名接龙。
完事之后,她从床上爬起来,去餐厅吃了早饭,然后又去刷了碗、拖了地、下楼扔垃圾。
楼下。
宁朝穿着白T花裤衩,脚踩十字拖,头顶鸡窝头,嘴里叼了根棒棒糖。
她手里拎着垃圾,慢悠悠晃到垃圾桶旁。
“死宁朝!”
宁朝回头,看见了打扮精致的岑暮。
她咬碎了口中的糖,扔了垃圾和糖棍,颓废地问,“干嘛?”
岑暮将她上下打量,脸上露出大大的嫌弃。
“看到你过成这样,我就放心了!”
宁朝:“……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这里是高档小区,周围比较空旷,但四周都有监控,不是说话的地。
岑暮拉着她回了宁家。
宁朝刚关上门,就听到背后迫不及待的声音。
岑暮满脸兴奋,“你怎么死的?快说说,我要写进小说里!”
宁朝:“……”
就知道岑暮没这么好心,特意跑来关心她!
岑暮看她沉默,咬着牙承诺,“我写完之后,一定先拿给你看!”
宁朝来精神了。
“我们被人追杀,跑到了山上的树林里,被那些人包围了,中了他们的箭,死了。”
再多的细节,宁朝不想说了。
有时候,回忆也是一种残忍的痛苦。
岑暮掏出手机,逐字逐句记下来。
宁朝:“……”
这家伙上课记笔记时,都没这么认真!
岑暮记完后,好似良心发现,神情不自然地提醒她,“有人找你。”
宁朝以为她说的是班长,“我知道,我刚回了班长消息,一周后去参加同学聚会。”
“不是班长!”岑暮服了她了,“你个木头脑袋!在家里放得都生锈了!”
宁朝:“???”
宁朝:“!!!”
宁朝瞪大眼睛,“他在哪?”
岑暮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家里的门铃响了。
宁朝只好先去开门。
门外,男生逆光而立,身形挺拔。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搭配浅灰色休闲裤,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宁朝僵硬迟缓地抬头,看见那张日日浮现在眼前的脸,脑中发出“轰”地一声。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欣喜、忐忑、愧疚……蓦地,她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萧清晏抱着她,空落了好久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他嗓音微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宁朝鼻子一酸,眼中氤氲出雾气。
气氛烘托到这,身后传来岑暮煞风景的声音。
“喂!能别挡道吗?赶紧让让!我要回家!”
宁朝和萧清晏:“……”
两人尴尬地松开对方,给岑暮让出一条路。
岑暮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两个她讨厌的人凑到一起,那就是双倍讨厌,也就是四倍讨厌!
她现在不想看到他们!
她要回家!开空调!吃火锅!!
岑暮气冲冲走后,家里只剩宁朝和萧清晏。
宁朝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想起来,她今天糟糕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三天没洗脸了!!!
“你你你先看会电视,WiFi密码是141421,等我五分钟!我很快回来!”
宁朝将遥控器塞到他手里,随后快速窜到二楼卧室,去拾掇自己了。
萧清晏拿着遥控器,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翘起,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定过。
卧室里有洗漱间,宁朝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洗脸刷牙换衣服,把毛躁的头发打理好。
五分钟后,她回来客厅。
彼时,萧清晏正站在电视前,仔细看着电视机上的全家福。
女孩穿了条咖色短裙,长发披在身后,站在中间位置。
那双眼睛像月牙一样,小脸上是甜美的笑,嫣红的唇瓣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抬起右手,比了个“耶”。
萧清晏望着她的照片,眉眼柔和,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唇边浮现点点笑意。
宁朝看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她抓了下头发,眸光瞥向一旁。
“那是我初中毕业时拍的,可能看起来有点幼稚……等过段时间,就能换上新的了!”
她出生时、幼儿园毕业、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都分别拍了全家福换上去。
对他们全家来说,这是一种仪式感!
现在她高中毕业了,该去拍新的全家福了。
但临近暑假,公司要研发新游戏,她爸妈作为高管没时间,只能推到七月底了。
萧清晏侧目,“嗯”了一声。
宁朝移回视线,捕捉到他眼中的羡慕,再想要深究时,那点情绪已经消失了。
两人对视,空间的温度仿佛上升了。
宁朝心跳砰砰响,忍不住目光乱瞟,瞥向了东边挂着的空调,上面显示“制冷,26℃”。
邪门了!空调温度没问题啊!她怎么觉得有点……燥热?
难道是大门没关好?
宁朝又瞥向了大门,然后就发现——
靠!真是大门没关好,还留了条缝!
她赶紧跑过去,将门关上,关的时候没忍住吐槽,“你自己在客厅的时候,没感到热吗?”
萧清晏:“……抱歉。”
她离开客厅后,他就被照片吸引了目光,完全没注意门是否关好了。
经过这一打岔,两人间的旖旎氛围全没了。
宁朝打开电视当背景音,和他坐下来聊。
现代装扮的萧清晏,身上多了丝少年感,尤其是那头短发,更衬得他冷冽淡然。
“你……”宁朝踌躇,“真的是萧清晏?”
他是获得记忆的现代人?还是穿来的书中人?亦或是……跟她和岑暮一样穿书了?
女孩双眸迷茫,深处还有一抹不安。
萧清晏的心被攥起,他郑重道,“无论是书里,还是书外,都是我。”
宁朝追问,“为什么你没有记忆?”
她和岑暮都有记忆,甚至书里的原住民岑姨,都在后来觉醒了记忆,为什么他没有?
难道穿成剧情重要人物会失忆?
萧清晏沉默片刻,“可能和我的家庭有关。”
宁朝一听,不再深究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新话题也是她想知道的事。
“你死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呃,不是‘快跑’,而是其他的话!”
她虽然没听清,但她看见了,他的唇张张合合,说了好几个字!
萧清晏先是一愣,随后回忆起什么,目光闪烁着躲开她的视线,耳垂发红。
那双漂亮的大手交握又分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纠结。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可以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吗?”
宁朝看他这副模样,脑中闪过一个猜测,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
客厅里回响着电视的广告声。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却仿佛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只剩下自己和彼此的情绪。
在即将失控的边缘,萧清晏豁然起身,“我打扰你太久了,该走了。”
宁朝跟着站起来,下意识说道,“哦好……啊不是,我是说,打扰也没关系……不对……”
靠!她怎么不会正常说话了?!
她的情商呢?她的头脑呢?难道真被岑暮那家伙说中了,她脑子生锈了??
萧清晏望着女孩懊恼的模样,陡然放松下来,唇角上扬。
他柔声道,“我走了。”
宁朝放弃挣扎了,不再说任何话,只是“嗯”了一声。
萧清晏往门口走去。
宁朝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前,她突然鼻子一酸。
“萧清晏!”
萧清晏听到女孩颤抖的声音,心脏像被人狠狠攥紧。
他转过身来,被冲上来的女孩抱住。
女孩埋首在他的左肩上,泪水的灼热刺进皮肤,直直扎在他的心上。
宁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他离开的身影,总想起他死的时候,眼泪就控制不住。
直到她被回抱住,她才有了点安全感。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宁朝终于平复好了心情。
她松开他,望见他肩上湿漉漉的一片,羞愧得不敢抬头。
想她宁朝,什么时候这样哭过?
平生头一次哭成这样,还是在熟悉的陌生人面前!太丢脸了!
宁朝嗓子有点哑了,只能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会赔你一件新的。”
萧清晏眼底发红,视线移向别处,又移回来,盯着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又气又难受。
他没忍住说道,“嗯,本该就是你赔。”
宁朝:“……”
虽说事实如此,但他不应该客套两句吗?
在萧清晏的视线里,女孩陡然抬头,他没能及时躲开,看到了女孩泛红的水眸。
宁朝也看到了,少年发红的眼睛。
她想到他们的狼狈,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冲动,瞬间被自己气笑了。
所谓欠债还债、欠情还情、欠衣服还衣服……
宁朝收起乱糟糟的情绪,认真问他,“你穿什么尺码?”
这算是比较私密的事。
萧清晏整只耳朵都在发热,他犹豫半天,才给出自己的尺码。
宁朝点点头,将这个记在心里。
——
萧清晏通过校友,打听到了宁朝的联系方式,两人加上好友后,早上晚上都要打电话。
准确来说,是萧清晏给宁朝打语音电话。
聊天的内容不固定,大多是两人的经历。
比如他们走过了哪些地方、遇到了什么样的人和事、当地有什么特产、吃过什么美食等。
宁朝其他时间,除了出门买菜买零食,就是看小说、刷视频、跟同学们开黑。
就这样过了五天,晚上,萧清晏挂掉电话前,问宁朝明天是否有空,他想约她出来见面。
宁朝想着,她已经买好了衬衣,正好趁机还他衣服,就同意了。
第二日。
宁朝换上精心挑选的牛仔裙,将衬衣塞进斜挎包里,随后按照地址,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店。
这家店的白金招牌上,刻着“花海”两个字。
外面贴着反光膜,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宁朝推开玻璃门,入目是一片花海,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花摆满了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了张心形桌子。
桌上有只粉红小兔举着灯牌,写着“亲爱的宁女士,请入座。”
房间最西边,萧清晏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坐在钢琴后,弹奏起优雅婉转的曲子。
一曲结束。
萧清晏捧着束玫瑰花,走到宁朝的身边。
宁朝大脑空白,下意识站起来。
萧清晏双眸望着宁朝,眸中的深情引人沉溺,嗓音干净而诚恳。
“重逢那天,我发现我们有点分离焦虑,这些天来,我想通过聊天缓解病症,但是……
朝朝,我的病好像更严重了。”
宁朝:“……”
完了!听他这么一说,她好像也有点……
萧清晏单膝下跪,台词还没说出口,就被宁朝拉起来。
宁朝想起一件事。
她摆出严肃的表情,“萧清晏,我们的家庭差距太大,不适合……”交往。
她和朋友们开黑时,旁敲侧击问过,得到的回答是——
你说转校生?听说他家特别有钱!和我们这种有钱不一样!他那种是跨越阶级的有钱!
宁朝没谈过恋爱,也没考虑过择偶问题。
但要让她选择,她一定选个门当户对的另一半。
萧清晏得知她担心这个,反倒松了口气。
他笑道,“你别担心,我已经摆平了,如今家族中我说了算,他们不敢来打扰你。”
宁朝怀疑自己听错了,“家……族?”
她误入了什么玛丽苏小说频道吗?
像她这种小平民百姓,为什么能接触到大家族的继承人?!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掌权人!
萧清晏点头,“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失忆,我说,和我的家庭有关,也可以说和家族有关。”
接下来,萧清晏说起了他的背景和过去。
萧氏家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到了萧清晏父亲这一代,家族中积累了无数财富,已经不需要联姻来壮大家族。
然而,萧清晏的父亲很有野心,他联姻的妻子出身豪门,也是位野心家。
两人结婚生下了萧清晏。
但这对夫妻既想壮大家族,又放不下旧情人。
于是,他们在婚姻期间,又各自组建了家庭。
对他们来说,萧清晏就像机器人,他们只在他身上倾注了野心,而没有丝毫的亲情。
从萧清晏记事起,就要学习各种知识、技能。
各种乐器、各种体育项目……还有如何管理公司和家族。
萧清晏高一那年,进入公司学习;到了高三,因为公司要拓展业务,他转学来到这座城市。
萧清晏语气平静,“比起书外的现实,大靖就是我的桃花源,或者说是乌托邦。”
宁朝懂了。
怪不得他不想争皇位,这是在穿越之前,已经卷得够够够够了!
女孩的长发略微蓬松,头顶竖起几根呆毛,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了然的可爱表情。
萧清晏的心有些发痒。
他什么也没做,说起他的心路历程。
“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你与众不同,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便接着调查声音的名义,接近你。
每次和你相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后来皇妹登基,我看到你在官场沉浮,脸上没了笑容,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官场。
所以你向皇妹请辞,我并不意外。
但我没有想到,你要离开京城。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没有你,我的生活将是一潭死水,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中箭之后,我想说我心悦你,但又改变了主意。
那时你还有机会活下来,我不能让我的告白成为你日后的困扰,所以我只说了一半。”
萧清晏说到这里,再次单膝下跪,送上手中的玫瑰捧花。
“宁姑娘,我申请成为你的男朋友。”他肃然的语气一顿,“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拒绝我。”
他想要一个答案,无论答案好坏。
宁朝的心又开始砰砰跳,“要是我拒绝你,你会怎么样?”
萧清晏对上女孩期待的目光,他没有犹豫,“我会给自己找一块墓地。”
宁朝:“?!”
不是,这进度有点快了吧?!
萧清晏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道,
“我会从家族里选出继承人,好好培养,等到几十年后,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世界。”
宁朝还有个疑问,“如果我没有穿越,我们没有相遇,书里的你会怎么办?”
既然是桃花源,或许他会有不一样的追求?
萧清晏目光清明,“出家,当和尚。”
宁朝:“……”
孤独终老才是他的真爱吧!
宁朝想问的都问完了。
她忍不住深思,如果错过了萧清晏,她这辈子大概也要孤独终老了。
由奢入俭难,见过优秀又好看的人,就不能忍受比他差的人了,更何况……
宁朝接过玫瑰花,小声道,“我还没告诉你,我的病好像也加重了。”
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的声音、模样、喜好……他的全部,都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很难再割舍开了。
萧清晏愣了下,笑了。
那张清润隽秀的面容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眸光潋滟如池水,让人移不开眼。
他起身,“我们一起治病。”
宁朝不禁反问,“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现在都已经加重了……
萧清晏眉眼含笑,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那就不治了,无论你去哪里,或者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宁朝相信他能做到,“我也陪着你!”
爱是相互的,他能为她做的,她也能做到!
两人离开花店,吃饭、看电影、逛商场……做着情侣间会做的事,聊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当然,聊的更多是八卦。
书里人的八卦、现实中的八卦,都聊!
宁朝觉得自己被恋爱腐蚀了。
以前她只吃瓜,哪会特别关注什么情啊爱啊的,但是现在的她,真的十分好奇——
“嘉武帝最爱的人是谁?霍皇后?还是贵妃?”
萧清晏想了下,“他只爱霍皇后,贵妃和我母妃,是他最重要的女人。”
宁朝满头黑线。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渣呢?
旁边有个文艺咖啡馆,正巧两人走累了,便进去要了个包间,点了两杯咖啡。
萧清晏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握。
“贵妃章氏出身不好,偏容貌出众,在嫁给父皇之前,每次参加宴会都被排挤。
某次宴会,当时还是秦王妃的霍皇后也参加了,她为章氏解了围。
后来,章氏被皇祖父指婚,嫁给了父皇。
比起父皇,章氏和霍皇后的关系更好。
父皇登基时,考虑到徐家效忠于他,徐妃又生了皇子,就给了徐妃协理六宫的权力。
但徐妃权力过大,容易滋长野心,于是父皇就封章氏为贵妃,给了章家国侯的爵位。
霍皇后心疼贵妃过去的遭遇,请求封赏章家为国公,父皇同意了。
霍皇后治下公平公正,后宫之中唯有贵妃,能够得到她的些许偏袒。
在霍皇后去世后,父皇才常去看望贵妃。
至于我母妃昭妃,她表面上是西玥公主,实际上是大靖人。
我外祖父病逝之后,外祖母带我母妃改嫁,嫁给了西玥国的皇帝。
那时大靖和西玥即将和亲,我母妃无法适应西玥当地的环境,所以主动请缨。
她入府后不争不抢,也不站队任何人,算是府里的透明人。
外界都以为,她是西玥皇帝的亲生女儿,笃定我身上流着外族的血,不会继承大统。
因此,他们并不针对我母妃和我。
直到父皇派我去吏部任职,涉及我们的明争暗斗才多起来。”
宁朝不知该同情他,还是该夸嘉武帝深情。
可不是“最重要的女人”嘛,用贵妃平衡徐妃后宫势力,用老五平衡老二前朝势力。
萧清晏如释重负,“好在都结束了。”
宁朝点头。
徐家被株连九族,齐王和徐妃被废为庶人,萧清淼登基,他们回到了现代,一切尘埃落定。
——
同学聚会结束,萧清晏去接宁朝,顺便宣布了他作为男朋友的身份。
再后来就是见家长,让身份过明路。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宁朝考了全省第三十名,萧清晏全省第四十七,两人都看不到分数。
两人报了京大管理系,之后……宁朝成了萧氏集团的副总裁。
宁朝每次回想起来,都怀疑萧清晏蓄谋已久!
当时他问她,要不要来参观公司,她去了;
然后他又问她,想不想了解公司业务,她想着能偷师学点知识,就点头了……
再然后,她和他一起干总裁的活。
大半个暑假,他们俩就在办公室里度过了!
不过领工资的时候,宁朝还是很开心的。
萧氏集团财大气粗,萧氏副总裁的月薪,都超过她爸妈月薪的总和了!
开学后,两人兼顾学业和工作,顺利度过了大学四年。
毕业、结婚、生子、带娃……
除了他们结婚的时候,萧清晏的父母露过面,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宁朝和萧清晏为了纪念相遇,给小包子取名萧舒棠,谐音“书堂”,小名叫奶糖。
言女士、宁先生、岑姨都夸名字好听。
宁朝听着格外心虚。
他们要知道,名字的由来是多么得草率,肯定要打她和萧清晏!
等萧舒棠成年,宁朝和萧清晏才四十出头,就彻底退休了!
两人将公司交给女儿,跑出去旅游。
逛完了国内,就去逛国外。
要是当地有特产,两人还会买上一堆,寄给国内的亲朋好友,然后收获无数羡慕。
(本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