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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契暗生,生死两牵绊 ...
昆仑墟外围的风雪已连刮了三日。
谢灵汐立于冰封的山巅之上,素白道袍在猎猎寒风中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她指间凝结的灵力尚未散去,淡青色的光晕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与周遭漫山遍野的白雪交相辉映,恍若一幅凝固的冰玉画卷。三日来,结界碎裂的轰鸣始终在耳畔回响,那道横贯天地的裂痕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正源源不断地将魔域的浊气吐向仙界的肌理。
山脚下传来的震动愈发清晰,裹挟着浓重腥气的魔气顺着风势攀上山崖,与昆仑墟固有的清灵之气猛烈冲撞。谢灵汐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剑柄上雕刻的云纹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抵不过心底蔓延的寒意。她从藏经阁的星象中窥得的预兆正在一一应验,青冥劫的阴影已如附骨之疽,缠上了仙魔两界的命脉。
“仙界的小美人,倒是比传闻中更有骨头。”
戏谑的声音裹着冰碴砸过来时,谢灵汐已旋身拔剑。“溯洄”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清越的龙吟响彻山谷,剑身流转的灵光劈开扑面而来的魔气,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夜挽星就站在沟壑对岸,玄色长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墨色长发被一根暗红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他指间把玩着一枚骨戒,戒面镶嵌的黑曜石在风雪中闪着幽光,与那双斜挑的桃花眼遥遥相对。魔域的浊气在他周身凝成若隐若现的黑雾,却丝毫掩不住他眼底那份桀骜到近乎张扬的锋芒。
“魔尊大驾光临昆仑墟,是来替那些叛乱的老东西打探虚实?”谢灵汐的声音清冽如冰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昆仑深处的寒潭里捞出来的,“还是觉得仙界的结界碎了,便可任由魔族撒野?”
夜挽星低笑一声,骨戒在指间转了个圈。“撒野?”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魔气骤然翻涌,雪地上的冰粒竟被震得腾空而起,“谢上仙不妨回头看看,你们那引以为傲的仙界,如今正被我魔族的气息浸得透透的。倒是你,守着这破山巅,能挡得住什么?”
话音未落,夜挽星已化作一道黑影掠至近前。他掌心凝聚的魔气如同活物般扭曲着,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消融成黑色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谢灵汐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溯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光弧,将魔气格挡开来。
灵力与魔气的碰撞在山巅炸开刺眼的光芒。谢灵汐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剑身上的灵光竟被震得黯淡了几分。她抬眼望去,夜挽星的身影已在数丈之外,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昆仑墟的上仙,不过如此。”夜挽星挑眉,指尖再次凝聚起魔气,“若你现在跪地求饶,本尊或许能饶你这昆仑墟不灭。”
谢灵汐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调整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魔气中蕴含的暴戾之气如同实质,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撕扯她的经脉。但她不能退——身后是昆仑墟的山门,是无数仙门弟子的性命,更是仙界最后的屏障。
“冥顽不灵。”夜挽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魔气如潮水般涌向谢灵汐,将她周身的空间尽数封锁。谢灵汐深吸一口气,将灵力运转至极致,“溯洄”剑在空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硬生生在魔气中撑开一片立足之地。
剑光与魔气在风雪中交织,溅起的能量碎屑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谢灵汐的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她能感觉到体力正在快速流失,而夜挽星的攻势却丝毫未减,那双桃花眼中的戏谑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就在这时,夜挽星突然变招。他左手虚晃一招,引得谢灵汐剑锋偏转,右手却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直取她心口。谢灵汐暗道不好,急忙侧身闪避,却还是被魔气擦过肩头。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毒针在啃噬血肉,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夜挽星乘胜追击,身影如影随形。他看着谢灵汐苍白的面容和紧咬的下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转瞬即逝。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灵汐咽喉的刹那,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山巅中央,那处因结界碎裂而裸露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在缓缓流动。谢灵汐和夜挽星皆是一怔,下意识地低头望去——那竟是一道从未见过的上古禁制,此刻正随着他们的灵力波动而苏醒。
“不好!”谢灵汐心头警铃大作,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夜挽星也察觉到了异常,周身的魔气骤然收敛,他试图挣脱,却同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在地面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二人的脚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传来灼热的痛感。谢灵汐低头看着纹路在手腕处交汇,形成一个诡异的符号,突然想起藏经阁中记载的上古秘闻——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生死血契。
“该死!”夜挽星低骂一声,试图用魔气摧毁那些纹路,却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顺着纹路流向谢灵汐,而对方的灵力也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涌入他的经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谢灵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夜挽星体内翻涌的魔气,那股暴戾而狂躁的力量让她的灵力紊乱不堪,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感觉到夜挽星此刻的情绪——愤怒、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暗红色的光芒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谢灵汐看着夜挽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面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手中的“溯洄”剑哐当落地,灵力彻底溃散,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夜挽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掌心触碰到的肌肤冰凉细腻,与他常年被魔气侵蚀的手掌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到谢灵汐的呼吸微弱,颈间的脉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她的虚弱,自己的心口也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抽离。
“喂,你可别死了。”夜挽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仙界之人产生这样的感觉。他试图将自己的魔气渡给她一些,却发现两种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便相互排斥,反而让谢灵汐的眉头皱得更紧。
谢灵汐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夜挽星焦急的侧脸。她想推开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血契带来的联系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魔气正在努力平复,试图减轻她的痛苦。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颤,这个传闻中残暴嗜血的魔尊,竟会在意她的死活?
“别白费力气了。”谢灵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生死血契……一旦缔结,同生共死。你若杀了我,自己也活不成。”
夜挽星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女子,又看了看两人手腕上那道依旧散发着红光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征战魔域多年,见过无数诡异的禁制,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道上古血契上,还是和一个仙界的上仙。
风雪渐渐小了,山巅上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谢灵汐靠在夜挽星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硫磺味,却并不觉得厌恶。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而有力,与他桀骜的外表截然不同。
夜挽星低头看着怀中的谢灵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冰珠,看着她苍白唇瓣上残留的血迹,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他堂堂魔尊,何时这般狼狈过?可看着她脆弱的样子,他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杀意。血契带来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的生死紧紧捆绑在一起,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暂且饶你一命。”夜挽星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谢灵汐扶稳,“若你敢耍什么花样,本尊就算拼着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你。”
谢灵汐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夜挽星的气息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她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残存的灵力,试图压制体内紊乱的气息。血契的存在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对魔族的成见,至少在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之前,她和这个魔尊,必须共存。
夜挽星看着谢灵汐闭目调息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她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而随着她的好转,自己心口的疼痛也渐渐减轻。这种休戚与共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却又无可奈何。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仙魔靠近,便在谢灵汐身边坐下,开始梳理体内被扰乱的魔气。
山巅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雪掠过耳畔的声音。谢灵汐和夜挽星并肩坐在雪地里,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袍如墨,本该是生死仇敌的两人,却因一道突如其来的血契,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谢灵汐能感觉到夜挽星的魔气在体内游走,虽然依旧带着暴戾之气,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具有攻击性。她知道,这是血契的作用,让他们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相互适应。她不禁想起藏经阁中关于生死血契的记载——此契一旦缔结,除非一方死亡,否则终生无法解除。而解除的唯一方法,便是找到契源,以双方自愿的精血为引,方能破解。
可契源在哪里?谢灵汐心中一片茫然。她甚至不知道这道上古禁制为何会出现在昆仑墟的山巅,又为何会在她与夜挽星交手时突然苏醒。种种疑问在心头盘旋,让她难以静下心来调息。
夜挽星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他比谢灵汐更清楚血契的厉害,当年他平定魔域内乱时,曾见过长老们用类似的契约控制下属,只是威力远不及眼前这道上古血契。他能感觉到这道血契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甚至隐隐与天地法则相连。若不能尽快解除,恐怕会给他和魔域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喂,你们仙界有没有关于这血契的记载?”夜挽星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灵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藏经阁中曾有提及,说是上古时期用于约束神魔的契约,一旦缔结,便会共享生命气息,一方受损,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那如何解除?”夜挽星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谢灵汐摇了摇头:“记载中并未说明,只说此契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会重现于世。”
夜挽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一旦血契无法解除,他与这个仙界上仙便会永远捆绑在一起,这对他这个魔尊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哼,一群废物,连个破契约都搞不明白。”夜挽星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可眼底的焦虑却瞒不过谢灵汐。
谢灵汐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再次闭上眼。她知道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想办法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她能感觉到夜挽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却没有杀意。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雪渐渐停了。太阳挣扎着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谢灵汐缓缓睁开眼,感觉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心口的疼痛也基本消失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看向一旁同样站起身的夜挽星。
“现在怎么办?”夜挽星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谢灵汐沉吟片刻,说道:“血契之事不宜声张,否则无论是仙界还是魔域,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暂且休战,各自寻找解除血契的方法,如何?”
夜挽星挑眉:“休战?你就不怕我趁机偷袭你?”
“你不会。”谢灵汐的语气很肯定,“血契在身,你若伤了我,自己也会不好受。而且,你若真想杀我,刚才在我昏迷时便可以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夜挽星看着谢灵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动摇。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你有点见识。本尊就暂且信你一次,若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定不饶你。”
谢灵汐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溯洄”剑,转身向昆仑墟的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夜挽星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夜挽星站在山巅上,看着谢灵汐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道已经黯淡下去的纹路,能感觉到体内与谢灵汐相连的那丝气息。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让他有些不安。
“等着吧,本尊一定会找到解除这破契约的方法。”夜挽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魔域的方向。
山巅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打斗痕迹,和那道渐渐隐去的暗红色纹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以及那道突如其来的生死牵绊。
谢灵汐回到昆仑墟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昆仑墟的宫殿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刚走到山门前,就看到几个弟子焦急地等待在那里。
“谢上仙,您可回来了!”为首的弟子看到谢灵汐,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掌门和各位长老都在议事厅等着您呢。”
谢灵汐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思忖。她与夜挽星交手以及血契之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昆仑掌门和各位长老端坐其上,脸上都带着忧虑之色。看到谢灵汐进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灵汐,你在山巅与那魔尊交手,情况如何?”掌门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关切。
谢灵汐躬身行礼,缓缓说道:“启禀掌门,弟子与那魔尊交手数回合,虽未能将其斩杀,但也将其击退。只是……”
“只是什么?”一位长老急切地问道。
谢灵汐沉吟片刻,说道:“那魔尊的修为远超弟子预料,而且其魔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弟子担心他会再次来袭。”
她刻意隐瞒了血契之事,只强调了夜挽星的强大,希望能引起众人的警惕,同时也为自己日后的行动留下余地。
掌门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看来这青冥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传令下去,加强昆仑墟的防御,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另外,灵汐,你此次与魔尊交手,想必对其有所了解,接下来就由你负责探查魔尊的动向,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弟子遵命。”谢灵汐躬身应道。
散会后,谢灵汐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血契的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让她坐立难安。她必须尽快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魔域的大殿内,夜挽星正对着一群魔族长老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夜挽星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案几上的酒杯摔落在地,碎裂一地,“连个仙界的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还敢在这里吹嘘自己的实力?”
长老们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他们都知道魔尊的脾气,此刻触怒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夜挽星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长老们,最终落在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鬼老,你是我魔域的智囊,你说说,那昆仑墟的谢灵汐,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她的灵力会如此诡异?”
鬼老颤巍巍地抬起头,说道:“启禀魔尊,那谢灵汐乃是昆仑墟百年不遇的奇才,据说天生灵脉,对星象推演有着极高的造诣。只是她性情清冷,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实力。”
夜挽星手指敲击着王座的扶手,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大殿中闪烁不定。鬼老的话让他陷入沉思,他想起谢灵汐那双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想起她剑招中蕴含的凛冽仙气,确实与寻常仙界弟子不同。尤其是那柄“溯洄”剑,灵力流转间竟带着几分上古神兵的韵味,绝非普通仙器。
“天生灵脉?”夜挽星冷笑一声,指尖的骨戒泛出幽光,“再稀罕的灵脉,到了本尊手里,也得乖乖折断。”
鬼老垂首道:“魔尊所言极是,只是那谢灵汐此次能与您周旋许久,想必也有些底牌。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据探子回报,青冥劫爆发时,昆仑墟上空曾有异象,与谢灵汐推演星象的藏经阁隐隐呼应,或许她早已窥得劫数玄机。”
“哦?”夜挽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么说来,这小丫头倒是比那些只会念经的老顽固有用得多。”他站起身,玄色长袍扫过地上的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传令下去,密切关注昆仑墟动向,尤其是谢灵汐的行踪,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属下遵命。”鬼老躬身应道,其他长老也纷纷叩首,大气不敢出。
夜挽星没再看他们,转身走进大殿后的暗室。暗室内石壁上刻满了魔域的图腾,正中央的石台上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抬手抚上手腕,那里的血契纹路虽已淡去,却仍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在与自己的魔气纠缠。
“谢灵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最好别给本尊惹麻烦。”
话音刚落,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夜挽星眉头一皱,这感觉……分明是谢灵汐那边出了状况。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运转魔气探查,却发现那股刺痛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带着些许慌乱。
她到底在做什么?
夜挽星烦躁地踱步,暗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动向,更别说是个仙界之人。血契带来的牵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和那个清冷的上仙牢牢缠在一起,让他无处可逃。
而此刻的谢灵汐,正站在藏经阁的密室中,指尖拂过一排排泛黄的竹简。她刚从议事厅回来,便立刻来到这里,希望能找到关于生死血契的更多记载。密室是昆仑墟的禁地,只有历代掌门和她这种被特许推演星象的弟子才能进入,里面存放着最古老的典籍,或许能藏着解开血契的关键。
手腕上的刺痛让她动作一顿,她低头看去,那道暗红色的纹路竟又浮现出来,比之前淡了许多,却清晰可见。是夜挽星?他那边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灵汐压了下去。她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个桀骜的身影从脑海中赶走。他们是仇敌,是被血契强行捆绑的陌生人,她不该在意他的死活。可不知为何,刚才那瞬间的刺痛,竟让她心头一紧。
“不可妄动杂念。”谢灵汐低声告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竹简上。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在一卷竹简上。竹简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展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字,记载着上古时期的神魔轶事。
她一页页地翻看,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时间一点点过去,密室中只听得见竹简翻动的沙沙声。谢灵汐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翻遍了所有与契约相关的典籍,关于生死血契的记载都只有寥寥数语,与她之前看到的并无二致,根本没有解除之法。
难道真的如记载所说,此契一旦缔结,便再无解除可能?
谢灵汐放下竹简,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她走到密室中央的星象台旁,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面流转着星辰的虚影,正是她平日里推演星象的地方。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水晶球上,灵力缓缓注入。
水晶球中,星辰的轨迹开始变幻,青冥劫的阴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浓重。而在劫云深处,她仿佛看到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影,一道清冽如月光,一道暗沉如墨夜,正是她和夜挽星的气息。两道光影相互排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难分难解。
“同生共死……”谢灵汐喃喃自语,水晶球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看来血契与青冥劫之间,或许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若想解开血契,或许要先破解青冥劫?
这个想法让她眼前一亮。她之前只想着如何解除血契,却从未想过将它与青冥劫联系起来。青冥劫是天地浩劫,而生死血契是上古禁制,两者都如此古老而神秘,说不定本就同源。
谢灵汐重新拿起一卷竹简,这次她不再只看与契约相关的内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记载上古神魔大战的篇章。据传闻,青冥劫便是那场大战的遗留怨念所化,或许在那场大战中,曾有人使用过生死血契?
果然,在一卷残破的《神魔纪》中,她找到了蛛丝马迹。竹简上记载着,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女神与魔族将领相爱,却因神魔殊途,被迫兵戎相见。为了阻止两界战火,女神以自身精血为引,与魔族将领缔结了生死血契,以两人的性命为赌注,换来了百年和平。
只是这段记载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后面的竹简不知去向,没有提及他们最终的结局,也没有说血契是否解除。
谢灵汐捧着残破的竹简,心中五味杂陈。原来生死血契并非只用于约束,也曾承载过这样沉重的爱恋与牺牲。她想起夜挽星那双桀骜的眼睛,想起他下意识扶住自己的动作,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们会像记载中的女神与将领一样吗?或许不会。他们之间没有爱恋,只有敌对和被迫的牵绊。
谢灵汐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她小心地将竹简收好,决定先将这个发现告诉夜挽星。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青冥劫和血契都需要他们共同面对。
可该如何联系他?谢灵汐犯了难。她总不能直接闯入魔域,大喊着要见魔尊吧?那恐怕不等见到夜挽星,就被魔族撕成碎片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手腕上的血契纹路又亮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魔气。谢灵汐心中一动,难道这血契还能传递讯息?
她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纹路中,轻声说道:“我在藏经阁,有关于血契的发现,速来。”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着,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这方法是否可行,也不知道夜挽星会不会来。毕竟,昆仑墟是仙界重地,他一个魔尊闯进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片刻后,纹路中的魔气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谢灵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是答应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谢灵汐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夜挽星正站在窗外的桃树枝上,玄色长袍与墨色的夜色融为一体,若非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几乎难以察觉。
他怎么真的来了?谢灵汐又惊又疑,打开窗户,低声道:“这里是昆仑墟,你胆子太大了。”
夜挽星跃入房间,落地无声,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怕了?还是怕你的同门看到,又说你勾结魔族?”
谢灵汐没心情跟他斗嘴,转身走到桌旁,将那卷残破的《神魔纪》放在桌上:“我找到一些关于血契的记载,或许与青冥劫有关。”
夜挽星的目光落在竹简上,收起了玩笑之色,走过去仔细查看。他虽出身魔域,却也通晓上古文字,很快便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女神与魔族将领?”夜挽星挑眉,看向谢灵汐,“你想说什么?难道你想跟本尊上演一出神魔恋?”
“休得胡言!”谢灵汐脸颊微红,嗔怒道,“我是想说,血契或许与青冥劫同源,若想解除血契,可能需要先破解青冥劫。”
夜挽星收起玩笑的神色,沉吟道:“你是说,青冥劫的怨念与血契的力量有关?”
“很有可能。”谢灵汐点头,“记载中说,那位女神与魔族将领以血契换来了百年和平,或许他们的牺牲与青冥劫的形成有着某种联系。若能找到他们的结局,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开血契和青冥劫的方法。”
夜挽星看着竹简上残破的痕迹,眉头紧锁:“可这竹简不全,后面的内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谢灵汐摇了摇头,“这是密室中唯一一卷记载此事的竹简,或许散落在别处,也可能早已失传。”
夜挽星的脸色沉了下来,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他烦躁地踱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难道我们就只能被这破契约捆一辈子?”
谢灵汐沉默不语,心中也有些失落。她看着夜挽星烦躁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也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可理喻,至少在面对血契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别太着急。”谢灵汐轻声道,“既然知道了方向,总有办法找到线索的。或许我们可以去上古神魔大战的遗址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上古战场?”夜挽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里早已是禁地,充斥着无数怨灵和怨念,连本尊都不敢轻易涉足。”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谢灵汐看着他,眼神坚定,“青冥劫越来越近,血契的牵绊也越来越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夜挽星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动摇。他知道谢灵汐说得对,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好。”夜挽星点头,“就依你所言,去上古战场看看。不过,我们得先做好准备,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谢灵汐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会准备一些驱邪避秽的符咒和丹药,明日拂晓在昆仑墟外的山神庙会合。”
“一言为定。”夜挽星说完,转身跃出窗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灵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手腕上的血契纹路已经黯淡下去,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不知道这次上古战场之行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找到解开血契的方法,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夜挽星之间的牵绊,已经不仅仅是那道冰冷的血契了。
夜挽星离开昆仑墟,一路疾行,心中却不像来时那般平静。谢灵汐坚定的眼神和那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清冷的仙界上仙,或许并不是那么讨厌。
他抬手抚上手腕的血契纹路,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带着谢灵汐独有的清冽气息。夜挽星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或许,这场因血契而起的牵绊,并不会那么糟糕。
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山神庙中便出现了两道身影。谢灵汐一身素白道袍,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符咒和丹药。夜挽星依旧是那身玄色长袍,只是腰间多了一把黑色的弯刀,散发着凛冽的魔气。
“准备好了?”夜挽星问道。
“嗯。”谢灵汐点头,“上古战场在极北之地的冰封荒原,我们需要穿过迷雾森林和黑风谷,至少要走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夜挽星挑眉,“太慢了,本尊带你走捷径。”
说完,他不等谢灵汐反应,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谢灵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被夜挽星揽在怀里,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你……”谢灵汐又惊又怒,挣扎着想推开他。
“别动!”夜挽星低喝一声,“这是魔域的缩地成寸之术,分心会掉下去的。”
谢灵汐只好作罢,却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莫名加速。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硫磺味,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真的乱动。
夜挽星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没有点破。他加快速度,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向着极北之地飞去。
云层下方,昆仑墟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谢灵汐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这次离开,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也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解开血契的方法。但她知道,从她决定与夜挽星同行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已经和这个桀骜的魔尊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半个时辰后,夜挽星带着谢灵汐落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边缘。这里便是迷雾森林,终年被浓雾笼罩,里面不仅有强大的妖兽,还有各种诡异的幻境,是通往冰封荒原的第一道难关。
“到了。”夜挽星松开手,看着谢灵汐,“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走了。”
谢灵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定了定神,说道:“迷雾森林中的幻境会迷惑心智,我们最好不要分开。”
夜挽星点头,从怀中取出两颗黑色的珠子:“这是避幻珠,能抵挡低级幻境,你拿着。”
谢灵汐接过珠子,入手冰凉,里面蕴含着纯净的魔气。她抬头看向夜挽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竟然会为她准备这个?
夜挽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别误会,本尊只是不想你被幻境迷惑,拖本尊的后腿。”
谢灵汐没有戳破他的借口,将避幻珠收好,说道:“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迷雾森林。刚进入森林,浓重的雾气便涌了上来,能见度不足三尺,周围的树木都变得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谢灵汐握紧手中的“溯洄”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夜挽星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周身魔气暗暗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女子的哭泣声。
“小心,幻境开始了。”谢灵汐低声提醒道,将避幻珠握在手中。
夜挽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魔气变得紊乱,显然是幻境在作祟。
突然,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魔域的叛乱长老。“魔尊,你勾结仙界妖人,背叛魔域,该当何罪!”叛乱长老指着夜挽星,厉声喝道,身后还跟着一群魔族士兵。
夜挽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刚想动手,却被谢灵汐拦住了。“这是幻境,不要上当!”
夜挽星这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爆发,将幻境中的身影震得粉碎。“雕虫小技。”
可就在这时,谢灵汐的眼前也出现了幻象。她看到了昆仑墟的掌门和同门,他们都用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看着她。“灵汐,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竟然与魔族为伍!”“叛徒!她是仙界的叛徒!”
谢灵汐的心猛地一痛,几乎要相信眼前的幻象。她下意识地看向夜挽星,却见他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嘲讽。“怎么?看到你的同门了?是不是后悔跟本尊一起来了?”
“我没有!”谢灵汐厉声反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这是幻境,是来迷惑她的心智的。她握紧手中的避幻珠,将灵力注入其中,眼前的幻象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看来你的意志比本尊想象的要坚定。”夜挽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谢灵汐看向他,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幻境也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你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迷雾森林的幻境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看来接下来的路,不会那么好走了。
他们继续前行,一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幻境,有亲人的指责,有敌人的嘲讽,甚至还有一些诱人的诱惑。但两人都凭借着坚定的意志和避幻珠的帮助,一一破除了幻境。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当一方陷入幻境时,另一方总会及时提醒,甚至出手相助。谢灵汐发现,夜挽星虽然嘴上刻薄,却总会在关键时刻护住她;而夜挽星也发现,谢灵汐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柔弱,她的意志坚定,剑法凌厉,是个可靠的同伴。
不知不觉中,天渐渐黑了下来。迷雾森林的夜晚更加诡异,浓雾中开始渗出淡绿色的磷火,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风穿过树林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毛。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谢灵汐提议道,连续几个时辰的赶路和破除幻境,让她的灵力消耗了不少。
夜挽星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树说:“就那里吧,那棵树的气息很沉稳,应该能抵挡一些低级妖兽。”
两人走到古树下,谢灵汐取出几张符咒,贴在树干上,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夜挽星则在周围布下几道魔气屏障,以防不测。
做完这一切,两人背靠着树干坐下,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森林里静得可怕,只有磷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嚎叫。
“你说,上古那位女神和魔族将领,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谢灵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夜挽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沉吟片刻,说道:“多半是没什么好下场。神魔殊途,本就不该有什么牵扯,强行在一起,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谢灵汐沉默了,夜挽星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她心中最不安的地方。她和他,不也正是如此吗?一个是清冷谪仙,一个是桀骜魔尊,本应是生死仇敌,却因一道血契被迫纠缠在一起。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也和记载中的女神与将领一样?
“别想太多了。”夜挽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难得地没有嘲讽,“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只是为了解除血契,顺便破解青冥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嗯。”谢灵汐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知道为何,心中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多少。
夜挽星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递到谢灵汐面前:“吃点东西吧,恢复体力。”
谢灵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接过干粮,轻声道:“多谢。”
干粮是用魔域的一种特殊谷物制成的,带着淡淡的麦香,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难以下咽。她小口地吃着,看着夜挽星也拿出一块干粮,大口地啃着,动作随性而洒脱。
月光透过浓雾,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谢灵汐突然觉得,这个魔尊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和她一样,为了生存而努力的同伴。
“你好像对我很好奇?”夜挽星突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谢灵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说道:“只是觉得,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哦?传闻中本尊是什么样子的?”夜挽星饶有兴致地问道。
“残暴嗜血,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谢灵汐如实说道。
夜挽星低笑一声:“看来你们仙界的人,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本尊确实杀过不少人,但那些都是该杀之人。在魔域,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若不狠辣,早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谢灵汐沉默了,她知道夜挽星说的是实话。仙界虽看似和平,却也有着森严的等级和残酷的竞争,只是不像魔域那般直白。
“那你呢?”夜挽星反问,“传闻中昆仑墟的谢上仙,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可本尊看你,也会受伤,也会累,也会有情绪。”
谢灵汐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道在你眼里,仙人就该没有七情六欲吗?”
“难道不是吗?”夜挽星挑眉,“你们仙界的人,总是把自己标榜得高高在上,仿佛自己是天地的主宰,不食人间烟火,不谙世事。”
“那只是你的偏见。”谢灵汐淡淡道,“仙人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坚守和无奈。我们守护仙界,并非是为了标榜自己,而是因为那是我们的责任。”
夜挽星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丝敬佩。他一直以为仙界的人都是虚伪的伪君子,却没想到谢灵汐会如此坦诚。
“或许吧。”夜挽星移开目光,看着远处跳跃的磷火,“责任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挺累人的。”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和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经过一夜的休息,他们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
迷雾森林的深处,雾气更加浓重,幻境也变得越来越强大。他们不仅要面对心中的执念,还要应对各种突然出现的妖兽。
一次,一群嗜血的藤蔓突然从地下钻出,缠住了谢灵汐的脚踝,将她向黑暗中拖拽。谢灵汐猝不及防,险些被拖倒。
“小心!”夜挽星眼疾手快,抽出腰间的弯刀,几道凌厉的魔气劈出,将藤蔓斩断。他一把拉住谢灵汐的手臂,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谢谢。”谢灵汐心有余悸地说道,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刚才被藤蔓缠住的地方,已经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夜挽星低头看了看她的伤口,眉头微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递给她:“涂上吧,这是魔域的疗伤药,效果比你们仙界的丹药好。”
谢灵汐看着那粒散发着淡淡魔气的丹药,有些犹豫。她担心丹药中会有什么猫腻。
夜挽星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哼一声:“放心,本尊还不屑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你若是死了,本尊也活不成,这点道理,本尊还是懂的。”
谢灵汐想想也是,便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丹药刚一接触皮肤,便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这药……很不错。”谢灵汐由衷地说道。
夜挽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自然,这可是本尊用了十种 rare 魔域草药炼制而成的,效果当然好。”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相互扶持,默契越来越深。谢灵汐发现,夜挽星虽然表面上桀骜不驯,却心思细腻,总能在关键时刻发现危险,并及时提醒她。而夜挽星也发现,谢灵汐虽然性情清冷,却很善良,也很坚强,面对危险从不退缩。
这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迷雾森林,来到了黑风谷的入口。黑风谷以狂风著称,谷内的风不仅速度极快,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能轻易地撕裂人的皮肉,侵蚀人的灵力和魔气。
“看来这黑风谷,才是真正的难关。”谢灵汐看着谷内呼啸的黑风,眉头紧锁。
夜挽星点了点头:“这黑风的腐蚀性很强,我们的防御可能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穿过山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里有件防御法宝,或许能派上用场。”谢灵汐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巧的玉镜,玉镜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散发着柔和的灵光,“这是昆仑墟的护心镜,能抵挡一定的攻击和腐蚀性力量,我们可以一起用。”
夜挽星看着那面玉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愿意把这么贵重的法宝给我用?”
“现在不是分你我的时候。”谢灵汐将玉镜递给夜挽星,“我们必须一起穿过黑风谷,不是吗?”
夜挽星接过玉镜,入手温润,上面还残留着谢灵汐的体温。他看着谢灵汐清澈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走。”
夜挽星将灵力注入玉镜中,玉镜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在其中。“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黑风谷。刚进入谷中,强烈的黑风便呼啸而至,狠狠地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光罩剧烈地晃动着,上面的灵光也开始变得黯淡。
“抓紧我!”夜挽星大喊一声,一把抓住谢灵汐的手。
谢灵汐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两人相互扶持着,在狂风中艰难地前行。
黑风越来越大,光罩上的灵光越来越黯淡,随时都可能破碎。谢灵汐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夜挽星的魔气也在剧烈地波动着。
“我快撑不住了!”谢灵汐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
“坚持住!”夜挽星大喊道,将自己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光罩中,“我们快到谷口了!”
就在这时,一股更为强烈的黑风呼啸而至,狠狠地撞击在光罩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光罩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好!”谢灵汐和夜挽星同时惊呼。
裂痕越来越大,光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强烈的黑风瞬间席卷而来,谢灵汐只觉一阵剧痛,仿佛被无数把刀子同时切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灵汐!”夜挽星大喊一声,不顾自身的安危,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谢灵汐,将她护在怀里。
黑风狠狠地撞击在夜挽星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紧紧地抱着谢灵汐,不肯松手。
“你为什么这么傻!”谢灵汐看着夜挽星苍白的面容和嘴角的血迹,心中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夜挽星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嘴角竟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傻丫头,哭什么……本尊死不了……我们还有血契呢……”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夜挽星!夜挽星!”谢灵汐焦急地呼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看着夜挽星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痛如刀绞。她知道,若不是夜挽星护住她,此刻昏迷的,恐怕就是她了。
谢灵汐强忍着伤痛,将夜挽星背起来,艰难地向谷口走去。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她却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她知道,她必须带着夜挽星走出黑风谷,必须救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灵汐终于背着夜挽星走出了黑风谷。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和夜挽星一起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查看夜挽星的伤势。他的背上血肉模糊,伤口处还在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是被黑风的腐蚀性力量侵蚀了。
谢灵汐急忙取出自己最好的疗伤丹药,喂给夜挽星服下,又将自己仅剩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他的体内,试图压制他体内的腐蚀性力量。
做完这一切,谢灵汐已经筋疲力尽,她靠在夜挽星身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什么,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或许,从血契缔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夜幕降临,冰封荒原的夜晚异常寒冷,寒风呼啸着,像是鬼哭狼嚎。谢灵汐将夜挽星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她能感觉到夜挽星的呼吸很微弱,生命气息也在不断地流逝。
“夜挽星,你醒醒……你不能死……”谢灵汐轻声呼唤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就在这时,谢灵汐手腕上的血契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纹路中涌出,流入夜挽星的体内。夜挽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呼吸似乎变得平稳了一些。
谢灵汐心中一动,难道血契还能疗伤?她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血契纹路中,希望能给夜挽星提供更多的力量。
果然,随着她的灵力注入,血契纹路的光芒更加耀眼,流入夜挽星体内的力量也更加强大。夜挽星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平稳。
谢灵汐心中一喜,继续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血契纹路中。她知道,这样做会让她的灵力消耗殆尽,甚至可能会损伤她的根基,但她却毫不在乎。只要能救夜挽星,一切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谢灵汐的灵力终于耗尽,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夜挽星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她。
当谢灵汐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缓缓睁开眼,看到夜挽星正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关切和愧疚。
“你醒了?”夜挽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灵汐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夜挽星却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别动。”夜挽星轻声说道,“你的灵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谢灵汐只好乖乖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夜挽星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灵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真诚的感激。谢灵汐的脸颊微微一红,移开目光:“我们是同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夜挽星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我们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去上古战场。”夜挽星轻声说道。
谢灵汐点了点头,在夜挽星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夜挽星的怀抱太温暖,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夜挽星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谢灵汐,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动作温柔而小心。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长长的睫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暗下决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月光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在这荒凉而危险的冰封荒原上,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而坚定。或许,这道突如其来的血契,并非是一种束缚,而是一种缘分,一种让他们在这乱世中,相互扶持,共同前行的缘分。
第二天一早,两人醒来时,身体都恢复了不少。夜挽星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谢灵汐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些。
“看来这血契,也并非全是坏事。”谢灵汐看着手腕上的纹路,笑着说道。
夜挽星点了点头:“至少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尴尬和隔阂,仿佛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了。
他们整理了一下行装,继续向上古战场出发。冰封荒原上一片荒芜,除了偶尔能看到一些耐寒的妖兽,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走了大约三天三夜,他们终于来到了上古战场的入口。入口处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案,散发着一股苍凉而悲壮的气息。
“这里就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址吗?”谢灵汐看着石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夜挽星点了点头:“据说当年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无数神魔陨落于此,才形成了这片禁地。”
两人走进上古战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怨念扑面而来,让他们不禁皱起了眉头。战场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散落的兵器和骸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惨烈的大战。
“小心点,这里的怨念很重,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智。”谢灵汐提醒道,将灵力运转至极致,抵御着怨念的侵蚀。
夜挽星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周身魔气暗暗运转:“放心,本尊还没那么脆弱。”
他们在战场上小心翼翼地前行,寻找着关于血契和青冥劫的线索。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怨灵,这些怨灵都是当年战死的神魔所化,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攻击活物。
谢灵汐和夜挽星联手,斩杀了不少怨灵。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多年。
这天傍晚,他们来到了战场的中心地带。这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血契纹路相似的图案,散发着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力量。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谢灵汐看着祭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夜挽星也点了点头:“这祭坛上的力量,与血契的力量很相似,说不定这里就是当年那位女神和魔族将领缔结血契的地方。”
两人走上祭坛,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突然,祭坛中央的地面开始震动,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地下涌出,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不好!”谢灵汐和夜挽星同时惊呼。
光芒越来越盛,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他们下意识地握紧对方的手,试图抵抗这股力量。
但这股力量实在太强大了,他们根本无法抵抗。最终,他们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失去了知觉。
我的天啊!写了好多!但看到本尊那两字!笑死了,装装的飒飒的有没有![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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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契暗生,生死两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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