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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昆仑议事,众仙议对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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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汐回到昆仑墟时,暮色已浸透了云海。
她踏着最后一缕残阳走上白玉石阶,素白道袍下摆还沾着山巅的雪沫,肩头被魔气灼伤的伤口虽已用灵力压制,却仍在隐隐作痛。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纹路——生死血契的印记如同附骨之疽,即便用仙力遮掩,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与夜挽星相连的诡异脉动。
“谢上仙!您可算回来了!”守在山门前的弟子见她身影,忙不迭地迎上来,脸上堆着焦灼,“掌门与诸位长老已在凌霄殿等了近两个时辰,就盼着您带回魔尊的消息。”
谢灵汐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她能感觉到那道纹路下的魔气正随着心绪起伏轻轻搏动,像在无声嘲笑着这场即将开始的虚伪议事。
凌霄殿内早已烛火通明。
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撑起穹顶,殿中央的鎏金长案上摆着仙域舆图,青冥劫撕裂的结界裂痕被朱砂醒目地圈出。昆仑掌门玄真子端坐主位,雪白长眉拧成川字,身旁坐着执法长老、丹药房首座等七位核心长老,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层寒霜。
“灵汐,你与那魔头交手,战况如何?”玄真子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执掌昆仑墟千年,亲历过三次仙魔大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劫数——结界碎裂得毫无征兆,魔气如附骨之疽般渗入仙域肌理,连星象都乱得如同揉碎的璇玑图。
谢灵汐走到殿中,对着主位深深一拜:“启禀掌门,弟子与魔尊夜挽星于昆仑外围山巅交手。那魔头修为深不可测,魔气中隐有混沌之力,弟子……未能将其拿下。”
她刻意隐去了血契之事,只将战况往“势均力敌”上引。话刚说完,右侧的执法长老便猛地拍响案几,玄铁拐杖在金砖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哼!区区一个魔头,竟让你这昆仑墟百年难遇的奇才束手无策?我看你是被魔气迷了心窍!”
执法长老鹤发童颜,却生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谢灵汐肩头的伤口,语气尖刻如刀:“你肩头的伤,分明是被高阶魔气所伤。那魔头既已现身,为何不召集弟子将其围剿?反倒让他全身而退,莫非你与魔族早有勾结?”
谢灵汐脊背一僵。她早知执法长老素来对魔族恨之入骨,却没想到会被如此诘问。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指尖触到腕间那道温热的纹路——若是让他们知晓自己与魔尊缔结了生死血契,恐怕今日就不是诘问这么简单了。
“执法长老言重了。”丹药房首座白须长老缓缓开口,他与谢灵汐的师父曾是至交,向来护着这个师侄,“灵汐独身对战魔尊,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那夜挽星三年前以雷霆手段平定魔域内乱,诛杀十七位叛乱长老,其手段之狠辣、修为之高深,早已不是寻常魔头可比。”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伤药递给谢灵汐:“先处理伤口吧。青冥劫当前,自乱阵脚可不是上策。”
谢灵汐接过药瓶,指尖刚触到瓷瓶的凉意,腕间的血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猛地吸气,脸色瞬间苍白——这痛感如此清晰,分明是夜挽星那边出了状况。他此刻在哪?是回到魔域了,还是……
“灵汐?”玄真子察觉到她异样,关切地追问,“怎么了?”
“无妨。”谢灵汐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将药瓶塞进袖中,“只是旧伤牵扯罢了。”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众长老,“弟子在山巅发现一事:结界碎裂处残留着上古禁制的气息,与青冥劫的怨念隐隐呼应。依弟子推演,此次劫数恐怕并非偶然,而是与上古神魔大战的遗留力量有关。”
“上古神魔大战?”玄真子眉头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青冥劫是那场大战的怨念所化?”
“正是。”谢灵汐点头,目光扫过舆图上的裂痕,“弟子在藏经阁推演星象时,曾见劫云深处隐有血色纹路,与今日所见的上古禁制颇为相似。若想破解此劫,或许需从源头入手——找到能安抚那股怨念的力量。”
“安抚?”执法长老再次冷笑,拐杖重重一顿,“谢上仙莫不是被魔气伤了脑子?魔族与我仙界势不两立,他们的怨念凭什么要我们来安抚?依老夫看,当务之急是集结仙域兵力,趁魔族内乱未平,一举踏平魔域,永绝后患!”
“不可!”谢灵汐急忙反驳,“青冥劫的力量已牵连仙魔两界,此时开战只会让怨念更盛,加速劫数爆发。届时别说踏平魔域,恐怕整个三界都会化为焦土!”
“你这是在为魔族说话?”执法长老猛地站起身,玄铁拐杖直指谢灵汐鼻尖,“我就说你今日为何处处维护魔族,原来早已心怀不轨!当年你师父就是因为对魔族心慈手软,才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莫非也要重蹈覆辙?”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灵汐心上。她师父玄水道人正是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为护一个年幼的魔族孩童,被诬陷通敌,最终在诛仙台上自毁仙骨以证清白。此事是昆仑墟的禁忌,也是谢灵汐心底最深的刺。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弟子不敢忘师父教诲。但师父常说,仙魔之分不在种族,而在人心。青冥劫当前,计较过往恩怨只会自取灭亡。”
“一派胡言!”执法长老怒不可遏,“仙就是仙,魔就是魔,岂能混为一谈?我看你定是被那魔头蛊惑了!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必成仙界大患!”
他说着便要扬手祭出捆仙索,却被玄真子抬手拦住:“执法长老稍安勿躁。灵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青冥劫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玄真子看向谢灵汐,目光深邃如古井:“你说需从源头破解,可有具体法子?”
谢灵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她知道此刻说出“魔尊心头血”会引来怎样的轩然大波,但事到如今,已不能再隐瞒。
“弟子在藏经阁的残卷中查到,青冥劫的怨念需以至纯仙力与至阳魔力相融方能化解。昆仑圣莲蕴含至纯仙力,而……而魔族至阳魔力的源头,是魔尊的心头血。”
话音刚落,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众长老震惊的脸。执法长老的脸色由红转青,指着谢灵汐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竟要我们去求那魔头的心头血?谢灵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绝无可能!”掌管刑罚的戒律长老也出声反对,“魔尊心头血乃其性命根本,岂会轻易交出?更何况以魔血玷污圣莲,简直是对昆仑墟的亵渎!”
“可这是唯一的法子。”谢灵汐迎着众人的目光,字字清晰,“残卷记载,唯有此法能中和怨念。若诸位有更好的对策,弟子洗耳恭听。”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众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更好的法子。青冥劫的可怕他们有目共睹,结界裂痕处渗出的魔气已让昆仑墟外围的灵草尽数枯萎,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依老夫看,不如派使者去魔域谈判。”白须长老迟疑着开口,“就说以圣莲交换心头血,各取所需,或许那魔头会答应。”
“谈判?”执法长老嗤笑,“与虎谋皮罢了!那魔头桀骜嗜血,岂会跟你讲道理?依我看,不如趁他刚平定内乱,根基未稳,直接打上魔域,逼他交出心头血!”
“不可!”谢灵汐急忙阻止,“魔域地势险要,魔族将士悍不畏死,强行攻打只会两败俱伤,正中青冥劫的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执法长老步步紧逼,“难不成真要我们放下身段去求一个魔头?”
谢灵汐语塞。她知道夜挽星的性子,别说主动交出心头血,就算是谈判,恐怕也会被他百般戏耍。可除了这个法子,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出路。
腕间的血契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的痛感带着一丝暴躁的怒意——想必夜挽星也在为血契之事动怒。谢灵汐心头莫名一紧,竟有些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够了。”玄真子突然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鲁莽。灵汐,你与那魔尊交手时,可有察觉他对青冥劫的态度?”
谢灵汐回想山巅的情景,夜挽星虽桀骜,却也察觉到了魔气异动,甚至主动探查源头。她据实答道:“那魔头似乎也察觉到了魔气异常,对青冥劫并非无动于衷。”
“如此说来,他或许也有化解劫数的意愿。”玄真子沉吟道,“这样吧,先派密探潜入魔域,探查那魔头的动向,再做打算。”
“掌门!”执法长老不服,“这岂不是坐以待毙?”
“不然呢?”玄真子反问,“现在开战,能保证拿下魔域?能保证拿到心头血?若两败俱伤,谁来抵挡青冥劫?”
执法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恨恨地坐回原位,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玄真子看向谢灵汐:“灵汐,你对那魔头最为了解,探查之事,便交由你负责吧。切记小心行事,不可暴露行踪。”
谢灵汐心中一惊。让她去探查夜挽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血契之事。可她又无法拒绝,只能躬身领命:“弟子遵命。”
“好了,今日议事就到这里。”玄真子起身,“诸位都回去准备吧,加强防御,随时应对劫数变化。”
众长老纷纷起身告辞,经过谢灵汐身边时,执法长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中的不满毫不掩饰。白须长老则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可来丹药房找我。”
谢灵汐点头致谢,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大殿内只剩下她与玄真子两人。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上。
“灵汐,过来。”玄真子招手让她上前。
谢灵汐走到主位前,玄真子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一股温和的仙力涌入,细细探查着她的体内状况。
片刻后,玄真子收回手,眉头微蹙:“你的灵力有些紊乱,体内似乎还有一丝……不属于你的气息。”
谢灵汐心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许是与魔尊交手时,不慎沾染了魔气。弟子回去后会好生调息,净化魔气。”
玄真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谢灵汐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手心已沁出冷汗。
“你师父当年,也总想着化解仙魔恩怨。”玄真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他说仙魔本是同源,不过是走了不同的路。可到头来,却落得那般下场。”
谢灵汐鼻尖一酸,低声道:“师父从未后悔。”
“是啊,他从不后悔。”玄真子叹了口气,“可这世间事,并非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成的。灵汐,你要记住,仙魔殊途,有些界限,不能轻易跨过。”
谢灵汐心中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玄真子,却见他已闭上双眼,摆了摆手:“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出发。”
她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走出凌霄殿时,夜风格外清冷,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抬手抚上腕间的血契,那道淡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隐现,像是在嘲笑着玄真子的话。
界限?她与夜挽星之间,早已被这道血契打破了所有界限。
回到自己的住处“听雪轩”,谢灵汐反手关上房门,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星辰,腕间的血契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带着一股熟悉的魔气。
是夜挽星。
她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纹路,轻声问道:“你在哪?”
片刻后,纹路中的魔气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紧接着,一股模糊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昏暗的大殿,遍地血迹,夜挽星正坐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那枚骨戒,周身魔气翻涌,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他回到魔域了。谢灵汐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想起他在山巅扶住自己的那一刻,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昆仑议事,决定派人去魔域探查。”她再次注入灵力,将消息传递过去,“你……多加小心。”
这次,魔气沉默了许久,久到谢灵汐以为他不会回应。就在她准备收回灵力时,那股魔气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说:“就凭你们仙界的人,也想探查本尊?”
谢灵汐脸颊微红,刚想反驳,腕间的悸动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那道淡红色的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
她轻哼一声,转身走到桌前,取出纸笔开始绘制魔域地图。她曾在藏经阁见过魔域舆图,虽不详尽,却也能大致标出重要关隘和势力分布。夜挽星虽嘴上不屑,但若真有仙界密探潜入,以他的性子,定会格杀勿论。她不能让无辜的弟子白白送死。
烛火下,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线条。腕间的血契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是在提醒着她那个桀骜的存在。谢灵汐看着纸上逐渐成型的地图,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她不必派密探。
她与夜挽星之间有血契相连,若她亲自前往魔域,既能探查消息,又能随时感知他的动向,甚至……或许能找到说服他交出心头血的机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太冒险了。她一个仙界上仙,孤身闯入魔域,与自投罗网无异。更何况,执法长老本就怀疑她通敌,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私闯魔域,恐怕当场就要废了她的仙骨。
可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灵汐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明月,陷入了沉思。腕间的血契再次传来一阵悸动,这次的感觉很清晰,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夜挽星也在想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脸上泛起热意。她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荒唐。他们是仇敌,是被血契强行捆绑的陌生人,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地图上。无论如何,明日一早,她都要出发。至于去不去魔域,或许可以见机行事。
夜色渐深,听雪轩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谢灵汐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将“溯洄”剑背在身后,又带了些疗伤丹药和符咒,便准备出发。刚走到听雪轩门口,就见白须长老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师侄,这是我连夜炼制的‘隐气丹’。”白须长老将锦盒递给她,“服下后可隐匿仙力,不易被魔族察觉。还有这张‘遁影符’,若遇危险,可瞬间遁出百里之外。”
谢灵汐接过锦盒,心中一暖:“多谢白须师叔。”
“你性子太直,不懂得拐弯抹角。”白须长老叹了口气,“魔域不比仙界,人心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那魔头……尤其难缠,若实在谈不拢,切莫强求,保住性命要紧。”
谢灵汐点头:“弟子明白。”
“去吧。”白须长老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谢灵汐躬身行礼,转身踏上石阶。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望了一眼昆仑墟的宫殿群,心中默念: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化解劫数的方法。
她转身一跃,化作一道青虹,向着山下飞去。
与此同时,魔域的万魔殿内。
夜挽星坐在白骨雕琢的王座上,听着属下的汇报。殿内血腥味弥漫,地上躺着几具叛乱长老的尸体,正是昨晚试图夺权的余孽。
“启禀魔尊,已查明,昨日在结界处异动的魔气,确与青冥劫有关。”鬼老躬身说道,“据古籍记载,青冥劫乃上古怨念所化,若不及时化解,恐会吞噬整个三界。”
夜挽星把玩着骨戒,眸光微沉:“吞噬三界?倒有几分意思。”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骨戒与白骨碰撞出清脆声响,“那昆仑墟的小上仙倒是说了句实话,这劫数确实棘手。”
鬼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道:“魔尊,您与那谢上仙……”他话未说完,却见夜挽星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纹路突然亮起,虽转瞬即逝,却瞒不过鬼老的眼睛。
“您这是……”鬼老惊得瞳孔骤缩,“难道是传说中的生死血契?”
夜挽星挑眉,并未隐瞒:“昨日与那小上仙交手,不慎触碰到结界碎处的上古禁制,结了这劳什子契约。”他语气看似随意,指尖却不自觉收紧——昨夜谢灵汐传递消息时,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心头的挣扎,那抹慌乱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受用。
鬼老脸色煞白:“这可如何是好?生死血契一旦缔结,同生共死,若是那谢上仙有个三长两短,您……”
“慌什么。”夜挽星冷哼一声,“本尊还没弱到要靠一个仙界女子保命的地步。倒是这血契,或许能派上些用场。”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昆仑墟不是要探查本尊的动向吗?送上门的机会,岂能浪费。”
鬼老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听夜挽星淡淡吩咐:“传令下去,就说本尊近日将闭关稳固修为,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放出消息,就说魔域藏有破解青冥劫的秘宝,引些不长眼的仙界探子来。”
“魔尊的意思是……”鬼老恍然大悟,“引蛇出洞?”
“不止。”夜挽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本尊倒要看看,那小上仙会不会亲自来。”他摩挲着腕间的血契纹路,那里还残留着谢灵汐灵力的清冽气息,像雪落寒梅,意外地不令人厌烦。
鬼老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大殿内只剩下夜挽星一人,他望着殿外翻涌的黑雾,指尖的骨戒泛出幽光。
谢灵汐,你最好别让本尊失望。
此时的谢灵汐已抵达昆仑墟外围的迷雾森林。她服下隐气丹,周身仙力收敛得一丝不剩,看上去与寻常凡人无异。她沿着林间小道前行,神识却时刻警惕着四周——这里是仙魔两界的缓冲地带,常有低阶魔族出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谢灵汐隐匿身形,悄悄靠近,只见三个身着昆仑服饰的弟子正被一群魔狼围攻。弟子们显然经验不足,灵力已所剩无几,眼看就要丧命于狼口之下。
谢灵汐眉头一皱,正欲出手,却见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掠过,只见剑光闪烁,转瞬之间,那群魔狼已尽数倒地。
三个弟子惊魂未定,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站在面前,墨发高束,眉眼桀骜,腰间那柄黑色弯刀还在滴着血。
“多谢……多谢前辈相救!”为首的弟子连忙行礼。
青年却并未理会,转身就要离去,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谢灵汐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谢灵汐心头一跳——是夜挽星!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隐气丹的效力还在,按说不该被察觉。可夜挽星的目光分明在她藏身的树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在说: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
夜挽星没有点破,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林中。
三个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神秘前辈为何来去匆匆。谢灵汐待他们离开后,才从树上跃下,看着夜挽星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疑惑。
他是特意来帮昆仑弟子的?还是巧合?
腕间的血契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谢灵汐脸颊微红,暗骂一声“无赖”,却也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拆穿她。
她定了定神,继续前行。穿过迷雾森林,便是魔域的地界。与仙界的清灵不同,魔域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戾气,天空是常年不散的铅灰色,连草木都透着诡异的暗红色。
谢灵汐按照地图所示,避开魔族的关卡,一路向魔域腹地潜行。越往深处走,魔气越重,隐气丹的效力渐渐有些压制不住,她能感觉到体内的仙力开始躁动。
腕间的血契也变得活跃起来,那股属于夜挽星的魔气时而温和,时而霸道,像是在为她抵御周遭的戾气。谢灵汐心中一动,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血契,果然,周围的魔气似乎收敛了许多。
原来这血契还有这等用处。她有些意外,却也暗自庆幸。
行至一处山谷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魔族巡逻兵。谢灵汐连忙躲进一旁的山洞,屏住呼吸。巡逻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魔尊近日在闭关,说是要炼制破解青冥劫的秘宝。”
“真的假的?那秘宝有那么神?”
“当然是真的!我听长老说,那秘宝是用上古魔神的骸骨炼制的,能吞噬一切怨念,到时候别说青冥劫,就算是仙界,也能一举拿下!”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魔尊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谢灵汐却心头剧震。秘宝?用上古魔神骸骨炼制?这绝不可能!青冥劫本就是怨念所化,若真有能吞噬怨念的秘宝,只会让劫数更加狂暴。
夜挽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为何要放出这样的消息?
难道是……引她来?
谢灵汐猛地看向腕间的血契,那里的魔气正轻轻搏动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万魔殿,见夜挽星。
她按照地图所示,绕开重重关卡,向着魔域的中心——万魔殿潜行。万魔殿建在一座巨大的黑石山巅,四周环绕着岩浆,只有一座吊桥与外界相连,守卫森严。
谢灵汐藏在山脚下的阴影里,观察着守卫的换班规律。就在她准备趁乱混入时,腕间的血契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住,瞬间便将她带过了吊桥,落在万魔殿的后门。
谢灵汐惊魂未定,只见夜挽星正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上仙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到本尊的地盘来。”
“你故意引我来的?”谢灵汐皱眉。
“是又如何?”夜挽星挑眉,“本尊倒是想看看,你打算如何探查消息。”他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灵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进了万魔殿。殿内与她想象中的阴森恐怖不同,虽以白骨为饰,却干净整洁,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夜挽星带着她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坐。”夜挽星示意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倒是比本尊想象的更勇敢,也更……愚蠢。”
“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谢灵汐开门见山,“你为何要放出秘宝的消息?你明知道那会加剧青冥劫。”
“哦?”夜挽星挑眉,“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的?”
“青冥劫是怨念所化,吞噬怨念只会让它更强,这点常识你不会不知道。”谢灵汐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夜挽星放下酒杯,直视着她的眼睛:“本尊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而来?真的是为了探查消息,还是……为了这个?”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
谢灵汐的脸颊微微发烫,移开目光:“我是为了青冥劫而来。昆仑议事决定,需要你的心头血来化解劫数。”
“心头血?”夜挽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谢上仙,你是不是忘了,本尊是魔尊,你是上仙,我们是仇敌。你觉得本尊会把性命交出去,帮你们仙界化解劫数?”
“这不是帮仙界,是帮三界。”谢灵汐据理力争,“青冥劫一旦爆发,仙魔两界都会遭殃,你也不例外。”
“那又如何?”夜挽星冷笑,“本尊活了千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是天塌下来,本尊也能顶得住。倒是你们仙界,一个个娇生惯养,恐怕撑不了多久。”
“你……”谢灵汐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她知道夜挽星说的是事实,仙界弟子虽修为高深,却缺乏实战经验,若真到了劫数爆发的那一天,恐怕损失会比魔域惨重得多。
“不过嘛……”夜挽星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本尊也不是不能帮你。”
谢灵汐心中一动:“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夜挽星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做本尊的人质,留在魔域。直到青冥劫化解,本尊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心头血。”
谢灵汐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休想!我是昆仑墟的上仙,岂能做你的人质?”
“那就算了。”夜挽星耸耸肩,重新靠回椅背上,“反正遭殃的又不止本尊一个。”
谢灵汐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她知道夜挽星是故意刁难,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他的心头血,青冥劫无法化解,到时候三界真的会生灵涂炭。
腕间的血契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谢灵汐心中一颤,抬头看向夜挽星,只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复杂。
他其实也不想看到劫数爆发,对吗?
谢灵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在此期间,不得伤害昆仑墟的弟子,也不得趁机攻打仙界。”
“本尊说话算话。”夜挽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要你乖乖待在魔域,本尊保证仙魔两界相安无事。”
谢灵汐看着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她说道,“我要住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以便随时……监督你。”
夜挽星低笑一声:“可以。本尊的寝殿旁边正好有一间空房,就给你住吧。”
谢灵汐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有些愣住了。
“怎么?不敢?”夜挽星挑眉。
“有何不敢。”谢灵汐硬着头皮说道。
夜挽星站起身:“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谢灵汐跟着他走出密室,穿过一条条走廊。万魔殿很大,处处透着威严与神秘。走廊两侧挂着一些兽骨和兵器,散发着淡淡的煞气。
走到一间房门前,夜挽星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他推开门,“里面的东西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告诉本尊,本尊让人给你换。”
谢灵汐走进房间,只见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片暗红色的花海。
“还不错。”她说道。
“那就好。”夜挽星转身,“你好好休息吧,本尊就不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对了,忘了告诉你,魔域的夜晚可不太平,最好不要随便出门。”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谢灵汐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海,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她必须试一试。
腕间的血契传来一阵温和的悸动,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谢灵汐轻轻抚摸着那道淡红色的纹路,心中默念:夜挽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夜色渐深,魔域的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雨。谢灵汐坐在窗边,听着雨声,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夜挽星就在不远处的寝殿里,他的气息沉稳而有力,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谢灵汐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花海中穿梭。
是刺客?
她正欲出手,腕间的血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紧接着,夜挽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别出去,待在房间里别动。”
谢灵汐一愣,这是……血契的传音功能?
她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了夜挽星的话,没有出去。只听窗外传来一阵打斗声,夹杂着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片刻后,打斗声平息了。
谢灵汐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只见夜挽星正站在花海中,手中的弯刀滴着血,地上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他转过身,目光正好与谢灵汐对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想取本尊性命的人,还真不少。”
谢灵汐心中一紧:“这些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夜挽星冷笑,“自然是那些不甘心本尊坐稳魔尊之位的老东西。”他抬手一挥,地上的尸体便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你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动静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谢灵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一直以为夜挽星是个残暴嗜血的魔头,却没想到他也有这样身不由己的一面。
或许,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腕间的血契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谢灵汐轻轻抚摸着纹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或许,留在魔域,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一早,谢灵汐醒来时,发现窗外的花海已经被打理干净,仿佛昨晚的打斗从未发生过。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正遇到夜挽星从对面的寝殿出来。
“醒了?”夜挽星看着她,“本尊让人备了早餐,一起吃吧。”
谢灵汐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餐厅,只见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有烤得金黄的兽肉,有晶莹剔透的果子,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点心。
“魔域的食物,可能不合你的胃口。”夜挽星说道,“你将就着吃点吧。”
谢灵汐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清甜多汁,味道竟还不错。“挺好的。”
夜挽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好。”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有些微妙。谢灵汐能感觉到夜挽星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吃完早餐,夜挽星说道:“今日本尊要去处理一些事务,你可以在万魔殿里逛逛,但不要走出殿门,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了。”谢灵汐点头。
夜挽星离开后,谢灵汐在万魔殿里闲逛起来。万魔殿很大,里面有很多房间,有些是书房,有些是练功房,还有一些是收藏宝物的密室。
她走进一间书房,只见里面摆满了书架,上面放着各种古籍和卷轴。谢灵汐好奇地拿起一卷卷轴,打开一看,竟是一卷关于阵法的记载,上面的阵法精妙绝伦,比昆仑墟的阵法还要深奥。
她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中,几个时辰过去了。
当她放下卷轴时,发现夜挽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你对魔域的古籍很感兴趣。”
谢灵汐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随便看看。”
“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夜挽星走进书房,“这些古籍,有些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有些是本尊收集的,或许对你破解青冥劫有帮助。”
谢灵汐心中一动:“你愿意让我看?”
“有何不可。”夜挽星挑眉,“反正你也是人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谢灵汐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但还是感激地说道:“多谢。”
“不用谢。”夜挽星走到她身边,拿起那卷阵法卷轴,“这卷阵法名为‘聚灵阵’,能汇聚天地灵气,若是能将其改良,或许能用来压制青冥劫的怨念。”
谢灵汐眼前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夜挽星点头,“不过这阵法太过深奥,想要改良,并非易事。”
“我可以试试。”谢灵汐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夜挽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好,本尊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灵汐便在书房里研究古籍,试图找到破解青冥劫的方法。夜挽星则处理魔域的事务,偶尔会来书房看看她,与她讨论一些阵法和劫数的问题。
两人虽然身份对立,却在这些讨论中渐渐产生了默契。谢灵汐发现,夜挽星虽然表面上桀骜不驯,却有着极高的天赋和智慧,对上古秘闻和阵法的了解甚至比她还要深厚。
而夜挽星也发现,谢灵汐虽然性情清冷,却对知识有着强烈的渴求,且悟性极高,往往一点就透。有时他随口提及的某个阵法缺陷,她只需片刻沉思,便能提出精妙的改良之法,让他也不禁暗自赞叹。
这日午后,谢灵汐正对着一卷关于“镇魂术”的古籍凝神细思。此术据说能安抚狂暴的怨念,与她正在构思的压制青冥劫之法颇有契合之处,只是其中几处关键咒语残缺不全,让她颇为头疼。
“卡在何处了?”夜挽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他刚处理完魔域事务,玄色衣袍上还沾着些许风尘,却丝毫不减那份桀骜的气度。
谢灵汐没有回头,指着古籍上的残缺处:“这里的咒语,似乎少了一段引导灵力的口诀。若是强行施展,恐怕会反被怨念反噬。”
夜挽星走到她身边,俯身细看。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熏香,拂过谢灵汐的耳畔,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想挪开些,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夜挽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段咒语,本尊似乎在哪见过。”
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目光专注。谢灵汐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与她微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让她莫名有些慌乱。
“是了。”夜挽星突然道,“在魔域的《万魔秘录》里,有一段关于‘噬魂咒’的记载,与这个颇为相似,只是灵力引导的方向相反。或许可以借鉴。”
谢灵汐眼前一亮:“真的?”
“自然。”夜挽星直起身,“那本《万魔秘录》在本尊的密室里,带你去取。”
谢灵汐跟着他来到密室。密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水晶球,里面流转着幽暗的光芒,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用兽皮和骨头制成的典籍,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夜挽星走到一个角落的书架前,取下一本用黑龙皮装订的厚重典籍,递给谢灵汐:“就是这个。”
谢灵汐接过典籍,入手冰凉,封面上用金色的魔纹写着“万魔秘录”四个大字。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里面记载着各种诡异的咒术和功法,其中果然有一段“噬魂咒”,与“镇魂术”的残缺咒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可以!”谢灵汐兴奋地说道,“只要将灵力引导方向反转,再稍加修改,就能补全‘镇魂术’的咒语了!”
夜挽星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看来你离破解青冥劫又近了一步。”
“这还要多谢你。”谢灵汐真诚地说道。若不是夜挽星,她恐怕还要卡在这一步很久。
“谢就不必了。”夜挽星挑眉,“别忘了,你是本尊的人质。你的事,就是本尊的事。”
谢灵汐脸颊微红,移开目光,继续研究典籍。夜挽星也没有打扰她,走到石台前,看着黑色水晶球中流转的光芒,不知在想些什么。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水晶球偶尔发出的嗡鸣。谢灵汐沉浸在典籍的世界里,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该回去了。”夜挽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谢灵汐这才回过神,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她合上典籍,说道:“多谢你借我典籍,我能把它带回房间看吗?”
“可以。”夜挽星点头,“不过要小心保管,这可是魔域的至宝。”
“我会的。”谢灵汐郑重地说道。
两人一起走出密室,穿过走廊。夜色中的万魔殿比白天更显神秘,走廊两侧的火把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谢灵汐的房门前,她停下脚步,转身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了。”
“说了不用谢。”夜挽星看着她,“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研究。”
谢灵汐点了点头,推开门准备进去。就在这时,腕间的血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了?”夜挽星连忙扶住她,眼中满是关切。
“不知道……突然好痛……”谢灵汐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夜挽星脸色一变,连忙握住她的手腕,一股精纯的魔气注入她的体内,试图缓解她的痛苦。“是血契!有人在攻击血契!”
谢灵汐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撕扯着血契,那股力量阴狠毒辣,显然是冲着他们两人来的。
“是谁?”她艰难地问道。
“不知道。”夜挽星的脸色凝重,“但这股力量很熟悉,像是……上古魔神的气息。”
上古魔神?谢灵汐心中一惊。难道与青冥劫有关?
就在这时,那股撕扯的力量突然增强,谢灵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灵汐!”夜挽星大惊,连忙将她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血契中的联系正在减弱,谢灵汐的生命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该死!”夜挽星低骂一声,抱着谢灵汐转身冲向密室。他知道,只有黑色水晶球能暂时护住血契,保住谢灵汐的性命。
回到密室,夜挽星将谢灵汐放在石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黑色水晶球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谢灵汐笼罩在其中。
随着光芒的注入,谢灵汐腕间的血契纹路渐渐稳定下来,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夜挽星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他能感觉到那股上古魔神的气息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他看着石台上昏迷的谢灵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是谁,敢伤害她,他都不会放过!
夜挽星守在石台前,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清晨,谢灵汐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夜挽星连忙上前,眼中满是关切。
谢灵汐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暖:“我没事了,谢谢你。”
“还说没事。”夜挽星皱眉,“你昨晚差点就……”他没有说下去,但谢灵汐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谢灵汐问道。
“应该是上古魔神的残魂。”夜挽星沉声道,“青冥劫本就是上古怨念所化,其中或许就包含着上古魔神的残魂。他攻击血契,恐怕是想借此冲破封印,重现人间。”
谢灵汐心中一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能尽快破解青冥劫。”夜挽星说道,“否则一旦上古魔神的残魂冲破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谢灵汐点了点头,从石台上下来:“我会尽快完善‘镇魂术’,希望能压制住他。”
“好。”夜挽星点头,“本尊会派人加强守卫,防止再发生意外。”
两人一起走出密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走廊。谢灵汐看着夜挽星疲惫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血丝:“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
夜挽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心中一荡,竟有些不知所措。
谢灵汐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脸颊微红,连忙收回手:“我……我先回房间了。”
她说完,转身匆匆离去,心跳得飞快。
夜挽星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这个清冷的仙界上仙,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灵汐加快了研究“镇魂术”的进度。夜挽星则处理魔域事务的同时,密切关注着上古魔神残魂的动向。两人虽然见面的时间少了,但腕间的血契却像是一条无形的纽带,让他们能时刻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日,谢灵汐终于完善了“镇魂术”的咒语。她兴奋地跑到夜挽星的书房,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魔尊!您不能再纵容那个仙界女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她毕竟是仙界的人,若是让她知道了我们魔域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鬼老,你多虑了。”夜挽星的声音响起,“灵汐不是那样的人。”
“魔尊!您怎么能这么肯定?”鬼老激动地说道,“仙魔殊途,她终究是会回到仙界的。到时候,她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仙界,我们就完了!”
“本尊自有分寸。”夜挽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无需多言。”
“魔尊!”
谢灵汐站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鬼老说的是事实,她终究是要回到昆仑墟的。可听到夜挽星维护她的话,她的心中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我完善了‘镇魂术’的咒语。”
书房里的两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
鬼老看着谢灵汐,眼中满是警惕和不满。夜挽星则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很好。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试试?”
“随时都可以。”谢灵汐说道。
“那就今日傍晚吧。”夜挽星说道,“在祭坛那里,那里的能量最适合施展‘镇魂术’。”
“好。”谢灵汐点头。
鬼老还想说什么,却被夜挽星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好悻悻地闭上嘴,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灵汐和夜挽星两人。
“你都听到了?”夜挽星问道。
谢灵汐点头:“听到了一些。”
“鬼老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夜挽星说道,“他只是太过担心魔域了。”
“我明白。”谢灵汐说道,“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毕竟是仙界的人。”
夜挽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你心里,仙魔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谢灵汐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仙魔就是对立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遇到夜挽星之后,她的想法似乎渐渐改变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道。
夜挽星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傍晚时分,谢灵汐和夜挽星来到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能量。
“准备好了吗?”夜挽星问道。
“准备好了。”谢灵汐点头。
她走到祭坛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镇魂术”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念诵,祭坛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祭坛中涌出,向着四周扩散。
谢灵汐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安抚着空气中的怨念,让它们变得温顺起来。她心中一喜,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黑气突然从地底涌出,直冲谢灵汐而来。是上古魔神的残魂!
“小心!”夜挽星大喊一声,冲上前去,挡在谢灵汐面前,手中的弯刀劈出一道凌厉的魔气,将黑气挡了回去。
“你继续!”夜挽星说道,“这里交给我!”
谢灵汐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继续念诵咒语。她能感觉到夜挽星正在与上古魔神的残魂激战,他的气息忽强忽弱,显然打得很艰难。
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加快咒语的念诵,希望能尽快完成“镇魂术”,帮到他。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念完,祭坛上的符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席卷整个魔域,将所有的怨念都安抚了下来。上古魔神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光芒镇压回地底。
战斗结束了。
谢灵汐连忙跑到夜挽星身边,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你怎么样?”她焦急地问道。
“没事。”夜挽星笑了笑,“只是一点小伤。”
谢灵汐知道他是在逞强,她取出疗伤丹药,喂给夜挽星服下,又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帮他疗伤。
“谢谢你。”夜挽星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
“我们是同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谢灵汐说道。
夜挽星看着她,突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谢灵汐愣了一下,想要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灵汐,”夜挽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谢灵汐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夜挽星的心跳,强劲而有力,也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腕间的血契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像是在为他们祝福。谢灵汐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或许,仙魔殊途,也并非不能跨越。
夜色渐深,祭坛上的光芒渐渐散去。谢灵汐和夜挽星相拥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却已经通过那道无形的血契,传递给了对方。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仙魔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但他们相信,只要彼此心中有对方,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走到最后。
而那道生死血契,也不再是束缚他们的枷锁,而是见证他们爱情的信物,将他们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