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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邪修出身? 怨境上空, ...

  •   怨境上空,乌云骤聚如墨倾覆,层层叠叠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山顶。电光撕裂天际,在云层中蜿蜒,雷鸣滚滚,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璩家主仰首望天,面色倏地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瞪向薛拂朝,眼中怨毒几乎凝为实质,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未能依她记忆扮好桓舒,已将她惊动。若她苏醒,你我皆难逃劫数!”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此刻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回璩家领罚,或许还能多苟活几日。”

      他袖中双手微颤,眸子里还有褪不去的恐惧。

      薛拂朝静立原地,衣袂在骤起的狂风中翻飞,猎猎作响。她眉眼未动,只淡淡开口,语带引诱:
      “璩家主,你困于此地循环往复,演着同一场惨剧,难道不觉厌倦?我观你方才神色,亦非甘愿永囚此间。不如你我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桓舒执念究竟为何,当年真相到底如何,我或可一试,化解她心中块垒。届时怨境自解,你亦可重获自由,如何?”

      璩家主脸上阴晴不定。天际乌云愈沉,电光照亮他那张扭曲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挣扎。

      薛拂朝抬手指天:“她将醒未醒,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一道雷自天劈落,正砸在璩家主立足之处!

      轰然巨响中,土石炸裂,碎石四溅。璩家主虽疾退三丈,仍被雷光余威扫中,神魂虚晃,他面上的恐惧再也遮不住。

      “不识抬举!”他厉喝一声,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应|召而现。甫一出鞘,周遭怨气便如沸水翻腾,争先恐后地往剑身涌去。

      此时杀了这个女子,或能补救一二。

      “既然你执迷不悟非要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薛拂朝也随之祭出青玉琴。琴身温润,在黑暗中泛着幽幽青光。她伸指拂过琴弦,一声清越琴音荡开,如清泉流过山石,竟将扑面而来的怨气逼退三分。

      “璩家主。”她指尖压弦,“桓舒化厉百年,怨境不散,唯独你保得神魂在此循环,你应当是她最恨之人吧?”

      璩家主瞳孔骤缩,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

      手中黑剑毫不停滞,化作一道疾电直刺薛拂朝心口。森然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连地面都被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薛拂朝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同时五指连拨,琴音铮铮,化作三道月白光弧迎向剑芒。光弧与剑锋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却只阻了剑势一瞬,便被层层撕裂,化作漫天光点。

      “区区琴术,也敢挡我璩家云破剑?”璩家主冷笑,剑势再变,刹那间分化数道剑影,从不同角度封死薛拂朝所有退路。每一道剑影都裹挟着浓郁怨气,发出凄厉呼啸。

      薛拂朝神色凝重。

      她在怨境内修为受制,丹府紫气能使用之灵力也不过堪比苍灵境初阶。此刻对上璩家主这等积年老鬼,着实吃力。

      眼见剑网罩下,她左手抱琴,右手在弦上重重一划——

      一声裂音炸响,琴弦震颤如悲鸣,无形音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那几道剑影被音波冲得微微一滞,薛拂朝趁隙自剑网缝隙中穿出,衣角却被剑气划破一道长痕,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逃得了一次,逃得了十次吗?”璩家主攻势如潮,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呼啸风声,裹挟着浓郁怨气,所过之处,气浪翻腾。

      薛拂朝且战且退,以琴音化作屏障,挡下大部分攻击。偶尔还能抓住破绽反击一二,琴音化作利刃,反|攻璩家主要害。

      但她已渐处下风。

      额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身上。呼吸也见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染红琴弦,每一拨弦都带着火辣疼痛。

      又是一剑劈落,裹挟着千钧之力。

      薛拂朝以琴身硬挡,轰的一声闷响,她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她喉头一甜,一股逆血涌上,被她强咽下去。

      “璩家主!”她忽然扬声道,语速极快,“你如此急切杀我,竟是如此害怕桓舒?被曾经视为蝼蚁的人踩在脚下视同牲畜,感觉如何?”

      璩家主剑势陡然一顿。

      那停顿极短,不过眨眼功夫,却被薛拂朝捕捉到了。

      她抓住这瞬间破绽,继续疾声道:“百年前璩家不过是青云洲边界山玉郡的小族,地不过百顷,人不过百口。短短十年间便声名鹊起成为山玉郡第一|大族,你当真以为世人不会知晓其中缘由吗?桓舒化厉生怨,灭了你璩家,便是报应!”

      “闭嘴!”

      璩家主勃然变色,那张老脸涨成猪肝色。黑剑光芒大盛,朝薛拂朝斩下。

      这一击已含十二分杀意,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薛拂朝心知此招不可硬接,正欲催动禁术搏命,眼角余光却瞥见天际乌云忽然静止了一瞬。

      薛拂朝心思百转,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她忽然扬声道:
      “桓舒!在这折磨璩家人困无辜者,有何用处?脏的是这个世界,多的是腌臜与不公。难道你想成为你厌恶的人吗?不若我们出去搅个天翻地覆!”

      下一刹那,黑剑在薛拂朝面前三尺处僵住。

      璩家主气势一滞,保持着出剑姿势,脸色煞白,竟动弹不得。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像,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透出深深的恐惧。

      一道素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女子赤足踏地,一身素衣不染尘埃,衣袂在无风中轻轻拂动。面容与薛拂朝先前所扮桓舒一般无二,只眉宇间少了三分艳色,多了七分阴冷。

      倒是与印象中的厉鬼大不一样,令薛拂朝有片刻的愣怔。

      这就是桓舒?

      没有青面獠牙,没有狰狞面目,没有癫狂之态。

      桓舒甚至未看璩家主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石头。她只随意地往下一坐——

      竟将璩家主的身躯当作了座椅,坐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璩家主羞怒交加,偏偏无可奈何。

      桓舒这才抬眼看向薛拂朝。

      她微微蹙眉,抬手轻挥。

      薛拂朝只觉面上一凉,像是被清水洗过。她下意识抬手摸脸,容貌已恢复本来面目。

      “用我的脸与我说话,看着碍眼。”桓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偏头打量薛拂朝。

      “百年来,入此怨境者不计其数。有人骂我废物,活该受欺。有人劝我向善,要我去郢都伏罪。更多人见面便喊打喊杀,自诩替天行道。”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你却有趣,竟怂恿我出去搅个天翻地覆——怎么,你是邪修出身?”

      她指尖轻敲膝下璩家主的肩膀,敲得对方神魂震颤,每敲一下,璩家主的脸就扭曲一分。

      “可我瞧你灵力纯正,分明是仙门路数。”她歪着头,“莫不是准备叛出宗门?真如此,不若拜入我门下?”

      薛拂朝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忽然想起一桩旧闻。百年前,南州山玉郡有一|大族姓璩,一|夜之间满门灭绝,无声无息。山玉郡地处青云洲边界,璩家在当地算得上豪强,可放眼整个青云洲,连七百八十六下宗的门槛都摸不着。当年能一时风生水起,用的手段怕皆是阴毒至极。”

      她顿了顿,“可除了璩家,再无他人死伤。由此可见,前辈怨憎分明,虽化厉生怨,却不曾伤及无辜。此前进来的人,死伤或不在前辈掌控范围内。”

      薛拂朝目光转向被桓舒压制的璩家主,只是,前辈有心不乱世,这怨境仍被人封入一颗珠子,充作阵眼。换言之,哪怕前辈想在此隐居避世,也有人不愿让你安宁,非要将你炼成他人手中之刀。被迫自是不舒服的。世间多不公与腌臜,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搅一通再说。”

      桓舒忽然抚掌轻笑,“有趣,当真有趣。那些闯进来的人,个个只想杀我灭怨,逃出生天。唯独你,字字句句竟似要替我谋划出路。”

      薛拂朝坦然道,“我只是想活。”

      “倒是坦率。”桓舒敛了笑意,“可困我之人修为通天,依我观之,他已半步人仙,临门一脚便可飞升。你若真有对付他的能耐,又怎会落入我这怨境?要我如何信你?”

      薛拂朝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那目光坚定如磐石,“姑娘肯现身与我交谈这许久,便是信我。你亦不甘受人驱使囚困,不是吗?”

      桓舒沉默。

      那沉默很长,长得薛拂朝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怨境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雷鸣远远传来。

      忽然,桓舒问:“你不劝我放下执念?”

      薛拂朝正色道:“怨境乃前辈最大依仗,可将仇敌拖入其中,困其生死。况且我见姑娘神智清明,并无寻常怨鬼癫狂之态。如此,怨境进可攻退可守,实乃一件绝佳的杀手锏。放下?为何要放下?”

      桓舒愕然。

      她盯着薛拂朝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从审视到意外,从意外到复杂。见薛拂朝神色认真不似作伪,难得默然。

      她瞥了一眼膝下脸色铁青的璩家主,那老头满脸绝望,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桓舒笑容渐冷。

      “我允你之请。但有一事,你须为我办到。不过此事你也非做不可,否则你我皆永困于此,再无出路。”

      薛拂朝心头微动:“何事?”

      桓舒站起身来,素手轻抬,璩家主便如提线木偶般僵立而起,面上满是惊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世人都以为,我恨的只有璩家满门。”

      她走到薛拂朝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四目相对,薛拂朝看见桓舒眼中翻涌着某种更深沉压抑的东西,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璩家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布局之人,至今逍遥法外。我当年刚灭璩家,便被封入阵眼,尚来不及惩戒助纣为虐之人。此为一桩事,他们都要死。”

      她顿了顿,“你要生路,我给,只是你需帮我做三件事。”

      百年老鬼就是不好忽悠。

      薛拂朝面无表情问道:“另外两件事呢?”

      “暂未想到。”

      “……”

      “接下来你只需破开怨境禁制。想破禁制,需入一重幻境,那幻境我无法进入,需你亲自解开。”

      薛拂朝:“……”

      这个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桓舒瞥向璩家家主,“那禁制就在璩家主神魂深处。那死秃驴将禁制打在他身上,令我无法灭杀他。偏他一无所知,还以为这怨境是我在操控着日复一日重演往昔,蠢得很。”

      璩家主闻言色变。

      既然如此,他还怕什么桓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嘶声大笑,声音沙哑如破锣,像是被捏住了喉咙的公鸡,“桓舒!你杀不了我!你永远杀不了我!”

      笑声未落,他残破神魂中忽然涌出汹涌怨气!怨气化作道道漆黑锁链,从四面八方直刺桓舒后心!

      桓舒轻轻叹了口气。

      虚抬右手,漆黑锁链寸寸崩解,化作袅袅黑烟,消散于无形。

      璩家主的狂笑僵在脸上。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刚挣脱的神魂,竟再次被禁锢,比之前更牢固几分。重重威压之下,他轰然趴倒在地。

      桓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蠢货。我是杀不了你。但我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她顿了顿,唇角笑意让人不寒而栗,“虽不能令你魂飞魄散,却有千百种法子,让你求死不能。”

      璩家主的脸上一片灰败。

      桓舒不再看他,转而对薛拂朝道:“如何?这三件事,你可应?”

      “我应——”她看向璩家主,那老头已经彻底瘫软,“何时入幻境?”

      桓舒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舒展的笑意。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竟让薛拂朝品出一丝如沐春风来。

      “现在。”

      薛拂朝:“……”

      又一个周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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