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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子,请吧 薛拂朝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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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拂朝深深呼出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缕紫色气机。
经过数日淬炼,紫气愈发亲近于她,此时薛拂朝对紫气的掌控已有九分自如。与此同时,她循着记忆中回想起了一些功法,也已在练了。
此时窗外天色正好,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门走了出去。
云梭甲板宽阔,舟外四周设有隔绝罡风的精妙防御法阵,将高空凛冽罡风化为轻柔气流。
甲板前方,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宽刃长刀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云海,周身气息沉稳内敛,让人不敢小觑。
此人名唤历敬,乃福泰商行供奉的客座修士,玄坤境中阶修为。所有招揽而来的修士皆由他统辖,分作八人一队,轮值巡逻云梭内外。
云梭顶层,则是此行真正的核心所在,阙宿的居所。阙宿作为福泰商行的少东家,身份尊崇,居所外另设有层层禁制,守卫森严,非唤不得入。
薛拂朝是算准了时间出来的,恰是轮到她当值了。
巧的是,薛拂朝与南湘被分在了同一队。
薛拂朝与南湘守的方位不远,南湘转头就瞧见薛拂朝正饶有兴致的瞧着风景,颇为闲适。
“薛师姐倒是好兴致。”南湘语带讥诮,“那些邪灵行迹诡谲难测,师姐这般毫无修为的废人,竟也不见忧色?也不怕邪灵将你吞吃殆尽。”
薛拂朝侧首,唇角微扬,一副感激之色:“师妹这是在关切我?”
“谁关切你!”
南湘如被踩了尾巴的狸奴,霎时炸毛。她脸色涨红,语速飞快,几乎是在嚷:“我只是不愿胜之不武!你若死在外头,还顶着瑶华师叔亲传的名号,岂不辱没师门?我要你堂堂正正败于我手,故而你不能死,还需勤加修炼,免得旁人说我乘人之危!”
话音落下,她忽觉失言。
薛拂朝仙根破损人尽皆知,此言无异于揭人伤疤。南湘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可要她向薛拂朝道歉,着实说不出口。
“我曾有个妹妹。”薛拂朝忽然道,嗓音平淡,“你与她的性子,倒有两分相似。”
“哼。”南湘扬起下巴,傲然道,“你的妹妹与我相似,是她的福气。”
薛拂朝挑眉,笑得意味深长,“但愿来日|你与她相见,还能说出此话。”
南湘一愣,正要追问这话何意,忽觉脚下剧烈一震!
轰然巨响自前方传来,整艘仙舟如遭重击,猛地倾斜!防御法阵光华急闪,阵纹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舷栏外,原本平静的云海骤然翻涌。
薛拂朝扶住船舷以稳身形,抬眼望去,瞳孔骤缩。
百里之外,黑雾如墙!
那雾气呈浓墨之色,翻涌间隐现扭曲人脸,五官模糊,嘴巴大张,发出凄厉尖啸。那尖啸穿透法阵,直刺耳膜,震得人心神不稳,识海动荡。
光是瞧着,就足以令人感到压抑,难受至极。
“这是什么……”南湘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甲板上修士纷纷警惕,一副防备姿态,随时准备应对。有人祭出法器,有人掐诀结印。护卫长历敬立于船首,玄坤境的气势全开,衣袂无风自动,厉声喝道:“戒备!所有人将那黑雾驱散!”
然话音未落,黑雾骤然收缩!
那绵延百里的雾墙,竟在眨眼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五指分明,指节狰狞,裹挟着毁灭气息轰然拍下!
“防御——”
历敬的嘶吼声淹没在轰鸣中。
巨掌落下,云梭猛地往地面坠落!防御法阵只支撑了几瞬,便如泡沫般破碎。恐怖的冲击力透过船身传入体内,震得薛拂朝五脏移位,喉头腥甜。
她在巨掌落下的瞬间便催动丹府紫气,结印拟道纹于掌心流转,凝成薄薄护罩。饶是如此,那股冲击仍让她气血翻涌,吐|出血来。
云梭坠入密林,碾碎古木无数。参天巨树在船身下咔嚓折断,枝叶纷飞,泥土飞溅。最终卡于两座山岩之间,激起满天烟尘。
薛拂朝咳出淤血,撑身而起。
四周一片狼藉。云梭损坏多处,失去效用,修士或死或伤。
她环顾四周,不见南湘,不见历敬,更不见阙宿。
等再眨眼,所有人都不见了。
就连云梭也不见踪影,只剩下她一个人。
若非周围那一片狼藉,断木碎石,血迹残骸,她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前方密林幽深,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光。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浓重得令人作呕。隐约还有一丝甜腻异香,似是檀香,又掺杂着腐烂味道。
薛拂朝抹去嘴角血迹,就地盘膝坐下。
丹府紫气流转,缓缓修复方才所受的伤。那紫气在她经脉中游走,温养着受损的五脏六腑,虽不能立时痊愈,却也能稳住伤势。
半柱香后,她才从打坐中站起身来。
走出一段路时,脚下忽地一绊。
低头看去,是一具年轻修士的尸身,早已被泥沙遮盖。旁边的野草丛生,极为茂盛,几乎将他整个掩埋,也难怪她方才竟也没瞧见。
薛拂朝蹲下身,将泥沙与草拨开,细细察看。
尸身双目圆睁,凝着惊恐,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胸口有碗大窟窿,心脏不翼而飞,只剩一个血洞,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出来的。
尸身有些地方已见白骨,肌肉僵硬干瘪,显然死去多时。
周围寻不出什么别的痕迹来。
她皱起眉,起身往前,特意留意着脚下。
又发现好几具同样的尸身,死状大同小异,皆是心源不翼而飞。
薛拂朝的脚步停了下来。
漱月汀与云岫川是极繁华的大城,漱月汀至云岫川亦是前往建州的必经之路,附近修士众多,人来人往极为热闹。福泰商行作为青云洲首富,少东家出行必定勘察路径,以求稳妥。
可依着之前的情形看,阙宿与历敬一行福泰商行的人竟对那黑雾的出现一无所知,此地的诡谲亦是不知声响。
薛拂朝驻足深思。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极轻,踩着落叶,沙沙作响。
薛拂朝警惕转身。
三丈外立着一个胖和尚。
身披陈旧袈裟,手持白玉念珠。那念珠颗颗圆润,泛着温润光泽,每一颗上都刻着细密的经文。和尚脸盘亦是圆润,笑容慈和,双耳垂肩,竟与佛经画卷上的弥勒菩萨一般无二。
然在这等险地,遍地尸骸,阴气森森,这般宝相庄严,反倒诡异非常。
“这位仙子,你瞧起来不大好。”和尚开口,嗓音浑厚温和,听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薛拂朝不动声色退后半步,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有劳大师挂心,些许小伤,已不碍事。不知大师从何而来?可曾见一艘坠落仙舟,或其他修士?”
和尚笑容不变:“从来处来。贫僧未见他物,此地唯有仙子一人。”
他目光落在薛拂朝染血衣襟,向前一步,缓慢平常。
“仙子伤势颇重,丹府内仙根破碎,若不及早医治,恐有性命之虞。”他语气恳切,满是慈悲,“贫僧略通岐黄,或可相助。”
薛拂朝断然拒绝,又缓了语气:“不必。不劳大师费心,我自有疗伤之法。”
和尚手悬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惋惜,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也罢,众生各有缘法。”他捻动念珠,语气依旧慈悲,“只是此地方圆百里,已被无间迷障笼罩。此迷障名唤千惘心障,将这里内外隔绝,越是往前灵气越是紊乱,更有邪灵潜藏。仙子孤身带伤,恐难支撑。”
薛拂朝挑眉:“大师似对此地颇熟?”
“熟谈不上。”和尚叹息,眉宇间浮起一丝悲悯,“贫僧云游至此,不慎陷入迷障,已徘徊数日。这数日来,见过不少尸骨,亦见过不少人迷失心智,沦为邪灵血食。”
他看向薛拂朝,语带诚恳:“仙子,此地诡谲难测,不若你我二人联手,破开迷障寻出生路,如何?”
联手?
与她一个仙根破碎的联手?
她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似在认真考虑。
“大师所言有理。”她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晚辈薛摇光,敢问大师法号?”
“名号本是虚妄。”和尚笑道,“仙子唤贫僧笑弥勒便是。”
“笑弥勒大师。”薛拂朝又行一礼,“依大师之见,这迷障该如何破除?”
笑弥勒捻着佛珠,指向密林深处。那方向幽暗,古木参天,看不清尽头。
“迷障核心,当在彼方。贫僧能感应到,那里有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机,维持着这片区域的封闭。”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破除之法,需亲至其处方能知晓。这一路恐不太平,仙子需紧跟贫僧,切勿远离。”
薛拂朝点头:“有劳大师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往密林深处行去。
笑弥勒步履沉重,落地却无声,肥胖的身躯行走间不见半分凝滞。
薛拂朝跟在其后数步,一边调息,一边观察四周。
林中死寂,无虫鸣鸟叫,唯余脚步声与念珠轻响。越往前,尸身堆积愈发的多,有的新鲜,有的腐烂,有的已成白骨。
空气中那股甜腻香气愈发浓郁,吸入肺中,竟使人眩晕。恍惚间,那些树木竟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薛拂朝连忙屏息。
前方笑弥勒却似毫无所觉,肥胖背影稳定得诡异。
行约一炷香,前方传来呜咽声。如泣如诉,幽幽怨怨,似在哭泣,又似在低语。
几道半透明虚影在林间飘荡,感知生人气息,发出凄厉嘶嚎扑来。它们面目模糊,身形扭曲,伸出惨白的利爪,直取薛拂朝咽喉,颇有挑软柿子捏的意味儿。
却在距笑弥勒丈许时,撞上无形壁障。
嗤嗤声响,那些虚影在接触壁障的瞬间便开始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散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笑弥勒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薛拂朝看了笑弥勒一眼。
又走了片刻,笑弥勒忽然止步。
“到了。”
他侧身让开,前方不再是密林。
而是一片巨大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庙宇。
那庙宇不大,墙壁斑驳,爬满墨绿苔藓。此刻门洞大开,内里幽深黑暗,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庙宇样式古朴,内里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淡淡檀香,令人心悸。那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的一般,与先前薛拂朝闻到的那股异香一模一样。
笑弥勒做出请的手势,笑容可掬:“仙子,请吧。”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慈悲,眼神却紧紧箍在薛拂朝身上。
薛拂朝微微颔首,抬步往庙门走去。
就在踏进庙门的瞬间,她掌心灵气暴涨!
结印掐诀,裹挟着全力一击,狠狠拍向笑弥勒!
“嗡——”
符印触及和尚周身三尺,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笑弥勒笑容不变,甚至多了几分玩味。他双手结了个古怪手印,口中念起经文。那经文声嗡嗡作响,如千万只蜂虫振翅,又像是无数人在呢|喃。却没有让薛拂朝感到平静宁和,反而愈发烦躁,识海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薛拂朝攻势未收,正欲再攻。
身后的庙门却骤然一颤!
一股恐怖吸力自门内涌出,速度奇快地攀上她的腰身,紧紧箍住!那吸力巨大无比,根本不容反抗,狠狠将她拽了进去!
砰然巨响,庙门合拢。
薛拂朝被摔落在地,五脏肺腑都仿若被碾了一道,痛得她蜷缩起来,眉头紧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