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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酬分文不给 这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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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薛拂朝刚从太学楼出来,便被一个面生的弟子拦住去路。
“薛师姐,幸月长老请你去聆音堂。”
那是个讨喜的少女,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眼,笑起来有几分稚气。薛拂朝有些印象,名唤巫马璇,幸月长老座下二弟子。
她想起南絮提过,聆音堂是玉女殿的情报中枢,执掌者幸月长老,是个极厉害的角色。能在玉女殿这等地方手握情报大权,绝非等闲之辈。
此刻找她,绝非好事。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巫马璇在前引路,穿过重重回廊,往内殿深处行去。
聆音堂是一座三层小楼,檐角挂着无数风铃,大大小小,铜的铁的玉的,密密匝匝悬了满檐。此刻无风,那些风铃静静垂着。
巫马璇领着她入内。
一座巨大的挂满风铃的铜树矗立于中心,直通三楼楼顶。铜树四周是一圈桌案,桌案上放置了不少纸张。
不少弟子正在铜树前忙碌,一只手抓着一个风铃贴着耳侧,另一只手奋笔疾书。写完,施了个术法封存,再由其他弟子放进堂内另一侧的柜子中。
那柜架足占两层楼高,错落摆放。
薛拂朝粗略一算,这堂内就已有不下百个弟子,皆是匆匆的忙碌着。
这么多情报?
薛拂朝忍住没乱瞟。
很快巫马璇就带她上了三楼。
巫马璇在一间房门前止步:“长老在内,师姐请自便。”
她欠身一礼,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去。
薛拂朝推开门,才发觉这整个三楼都连通成一间房,专供幸月一人使用。
房内唯有中心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如湖,光影流转。此刻镜中正显示一处山谷,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真切。
幸月长老坐在水镜前,面对着门。
“你就是瑶华师姐收的那个弟子吧?”幸月打量着她。
薛拂朝垂眼行礼,姿态恭顺:“弟子正是,长老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不久前,聆音堂收到襄宝郡的求救讯息。”幸月指着水镜,“我宗弟子前往探查,皆音讯全无。进去的人生死未卜,此地诡谲异常。”
“本不该找你,但南絮昨日已随阮珠师姐前往宁阳城筹备仙门遴选,殿内亲传唯你身份最高。”幸月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你空降亲传之位,数月未能引灵,非议颇多。此事是你立威信的好机会,去或不去,由你定夺。”
薛拂朝垂着眼,面上不显,心底却冷笑一声。
昨日南絮还问她要不要同去宁阳城,她此时不宜与薛邑碰面便拒绝了。没成想躲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幸月长老此话说得委婉,实则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去,就是坐实废人之名,等着被逼退位。
虽说薛拂朝也不在意亲传是谁,可也不好做的太过。再说,她总觉着这事儿,有些古怪。
她抬起头,露出为难之色,眉头微蹙,语气恳切:“可弟子毫无修为,与凡人无异。若命丧于此,师父出关怕是会伤心……长老不若给弟子一些东西防身保命,届时回来我让师父还你。”
她抬眼看幸月,眼神真挚,仿佛瑶华与她亲近得不行,出关后真会为了她来讨债。
幸月嘴角微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在拿瑶华压她。
她沉吟片刻,目光在薛拂朝脸上转了一圈,似在权衡什么。良久,忍痛掏出两瓶丹药、两张符箓和一支玉簪。
“回春丹、解毒丸各一瓶。”她将东西推过来,“符箓是诛神府宿扶道君所绘的传送符与隐身符。玉簪是换羽移宫的法器,危急时可助你脱身。”
薛拂朝双手接过,笑容真诚,眉眼弯弯:“长老真是古道热肠。”
幸月:“……”
她看着薛拂朝利落地收起东西,不免有些心梗。这些可不是什么便宜物件!单说那宿扶道君亲手绘制的符箓,便价值几千玉。
“求救者是一名散修。”幸月稳住心神,继续说正事,语气恢复如常,“他说落入一个叫双生宫的地方,那里专诱男子,蒸人献祭,生挖仙根,行事与邪修无异。”
薛拂朝挑眉,故作惊讶:“既如此凶险,为何派弟子前往?长老你们亲自去岂不是更稳妥?”
“双生宫只残害男子,女子应无危险。”幸月说得轻巧,“再者,其他宗门应也会派弟子前去,届时你们做个伴便是。玉女殿与其他宗门素来交好,不会不管你的。”
只说玉女殿的乐之一道,诸多益处,是绝佳的辅助,其他修士自然都会想要交好。
薛拂朝心下冷笑。
那那些生死未卜的弟子是怎么回事呢?
她也咂摸出来了,这是要她去送死,还要死得合情合理。若她真死在双生宫,瑶华怪罪下来,幸月大可推说已赠诸多保命之物,是她自己实力不济。
这么迫不及待,难不成秦熙华和薛摇光那对母女打进来了?
“弟子明白了。”薛拂朝行礼告退,转身欲走。
“且慢。”
薛拂朝顿住脚步。
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要收好灵铛,否则聆音堂误以为你失踪,可要派执法司弟子去寻你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不许跑呢。
薛拂朝应了声是,推门而出,步伐从容,背脊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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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拂朝背上青玉琴,揣着幸月给的破烂,出了玉女殿。
玉女殿建在海上,四周雾气未散。此刻正是清晨,海面上白茫茫一片,雾气翻涌如潮。雪莲在雾中若隐若现,白的粉的紫的,美得恍若幻境。仙鹤振翅掠过,留下一串清唳,在雾中回荡。
薛拂朝踏上岸,头也不回。
走了约莫半里,她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要去的襄宝郡,位于青云洲以南的建州,距此十万八千里。没有仙玉,坐不了传送阵。没有仙舟,她走到时,双生村都不必她了。
母亲遗剑似乎也在南方,建州还真非去不可。
坐了一会儿,转身朝玉菩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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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玉菩城是玉女殿下辖第一|大城,繁华喧嚣,灵气充沛。城墙上镌刻着防御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薛拂朝踏入城中。
但凡见到她身上的亲传宗服,都一脸尊敬,又在看向她丹府时神情凝滞。
还没走几步,前方忽然转出一个人拦路。
是个年轻妇人,“这位仙子,可是要出远门?”
薛拂朝停下脚步,打量她一眼:“有事?”
妇人笑容满面,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妾身是福泰商行的管事娘子,姓桂。我们少东家正在招募护卫,前往建州。仙子若有意,报酬丰厚。”
薛拂朝挑眉:“你说我?当护卫?”
“仙子从玉女殿方向来,又着亲传服饰,定非等闲之辈。”桂娘子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笃定,“妾身在玉菩城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们少东家招护卫,为何找我?”薛拂朝故作疑惑,语气天真,“你想必也瞧见了,我的仙根是碎的。”
桂娘子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道:“我懂的,在外行走嘛,少不了要藏拙。玉女殿是什么地方?不可能真收仙根破碎的嘛,仙子说笑了。”
她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你”的神情。
薛拂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点头。
“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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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泰酒楼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数层高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常。楼前修士进进出出,腰间大多悬着三足金蟾玉牌,那是福泰商行的标志。
桂娘子引着薛拂朝入内,直奔柜台。
掌柜的听见桂娘子说明来意,他抬起头,仔细打量薛拂朝。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丹府处停留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桂娘子,这位仙子……”掌柜的欲言又止,到底谁护谁?
桂娘子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嘀咕。薛拂朝耳力极佳,将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问过执法司的弟子,瑶华仙子确实新收了徒……她身上定是带了遮掩气机的法器……带她去见少东家,验验就知……”
孔掌柜与桂娘子商议完毕,转身时已换了副笑脸:“仙子请随我来,少东家在七楼。仙子身份特殊,还需少东家与仙子细谈。”
他引着薛拂朝走向一座名唤云舆的机关。此乃机关道修士打造的升降机关,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像是倒扣的木匣,外面镌刻着繁复的阵纹。进入后拉动机关,便可直上直下。
云舆缓缓上升。
透过云窗,可见每一层都陈设奢华,珍宝琳琅。
云舆很快停在七楼。
门打开,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厅堂,一应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雪狐族皮毛制成的皮毯,纯白无瑕,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仕女,皆是真迹。博古架上摆满奇珍异宝,珊瑚玛瑙,玉器古玩,还有几件灵气氤氲的法器。
福泰商行的财力,可见一斑。
厅中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锦衣玉冠,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高昂着头,看人时只用眼角余光,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薛拂朝心领神会,这应该便是福泰商行少东家,阙宿。
而坐在他下首的,竟是南湘。
薛拂朝脚步一顿。
南湘看见她,霍然起身,脸上写满震惊:“你怎么在这?!”
阙宿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你们认识?”
“回少东家,这位是我同门师姐,薛拂朝。”南湘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瑶华师叔的亲传弟子。”
阙宿的目光落在薛拂朝身上,上下打量。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尤其在丹府处停留许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瑶华仙子的亲传,竟然是个废人?”他慢悠悠道,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当真教人意外得很呢。”
薛拂朝也不恼,反而盈盈一礼,姿态从容:“这不代表我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少东家试试便知我的本事。”
南湘脸色一变,抢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薛拂朝,你速回玉女殿!”
她恨不得立刻将薛拂朝丢回玉女殿。与凡人无异来凑什么热闹?简直是找死。
“回不去了。”薛拂朝摊手,一脸无奈,“幸月长老命我前往建州,正好与你们同路。少东家若不嫌弃,让我同行可好?”
阙宿盯着她看了半晌。
薛拂朝坦然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良久,阙宿忽然道:“让你同行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若这一路你未曾出力,报酬分文不给。”
薛拂朝:“……”
南湘:“……”
真抠。
掌柜的以袖掩面,不忍直视。自家公子能不能少犯病!堂堂福泰商行少东家,抠门到这种地步,也是罕见。
薛拂朝神色不变:“少东家真是心善,我感激不尽。”
阙宿冷哼一声,挥挥手:“都苏,带她下去。”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是个黑衣劲装的青年,面容冷峻,气息深沉。
薛拂朝跟着侍卫离开。走到门口时,南湘追了出来。
“幸月长老让你来你就来?”南湘压低声音,语气恨铁不成钢,眼中满是焦灼,“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个局?你这……根本不可能会派出去做任务!”
“看出来了。”薛拂朝坦然道,神色平静。
“那你为何……”
“因为我没有选择。”薛拂朝打断她,笑容淡去,“南湘师妹,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余地。你是,我亦是。”
南湘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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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启程。
富泰商行的仙舟名唤云梭,悬浮在玉菩城上空,巨大无比,遮天蔽日。船身流光溢彩,阵纹流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辉。舟身两侧镌刻着福泰商行的标志,三足金蟾,栩栩如生。
修士们陆续飞身上船,有的御剑,有的驾云,有的乘着飞行法器,姿态潇洒。
唯独薛拂朝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舟底。
阙宿这杀千刀的,干啥要把仙舟悬在半空?她顶着破碎仙根也不好自己飞上去!要不拿个什么东西去装一下飞行法器?
她站在原地许久,引来不少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最后还是南湘看不下去。
一道素练卷来,缠住薛拂朝的腰,将她带上甲板。
没想到南湘竟然这么热心,这么瞧人也不坏嘛。
薛拂朝落在甲板上,站稳身形,笑眯眯道:“多谢师妹。”
南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云梭破云而行,速度极快。下方山河大地飞速后退,城池化作一个个小点,山脉变成一道道褶皱,江河如同银色的丝带,云雾在窗外翻涌。
薛拂朝选了间舱房。
床边设着聚灵阵,阵纹繁复,灵气氤氲。
薛拂朝没有浪费时间,闭上眼放松了一会儿,就开始回想幼时在薛家藏书阁看过的功法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