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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崔神婆 莲塘外,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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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塘外,神使越聚越多。
火把的光芒将那片水域照得亮如白昼。原本在莲塘边洗衣、采莲、嬉戏此刻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看这架势怕是莲塘出了大问题,绝不是什么她们能掺和的事。
谢徽至眸里似有火光:“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谢师姐,我们会有办法的。”另一人小声劝道,“任何死局都不是绝对的死局,一定有一线生机。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谢徽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缓缓松开了拳头。
庄真如松了口气,目光转向莲塘方向,望着那将莲塘围得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的双生村村民,不禁咂舌:“我怎么瞧着……感觉不大对?”
按理说,村民都能去神庙唤醒仙种,进而获得拥有仙力的途径。这是一件十分值得人高兴的事情,是神赐的恩典,是凡人与仙人的分水岭。
可她们听着,那扶照就因能使仙法,便被这般围了。不知情的人瞧见这场面,还以为这是在剿灭什么罪大恶极的魔头呢。
甚至那些神使都没多听方虎说其他的,只因一句“那个女人会仙法”,便乌泱泱涌来了一|大片。
几人对视一眼。
怕是这些事儿里头,还有些猫腻。
沉默片刻,谢徽至率先起身,带着几人悄然离开莲塘范围。
—
莲塘这边出事,其他人还在家的紧闭门窗,偶尔有胆大的探头张望一眼,又飞快缩回去。全都在关注莲塘,也没人注意她们几个“外来媳妇”的动向。
谢徽至带着几人穿过几条小巷,绕了几个弯,悄无声息地回到劳家。
关上门,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觉着我们的方向错了。”她开口,声音有些闷。
这双生村的古怪,远不止修为被封这么简单。
可想要破此局,当真是解封修为为上吗?
一直以来,她们都在以解封修为为首要目标。日日想,夜夜想,做梦都在想如何冲破那该死的禁制,如何恢复灵力。
现下推翻之前的猜测,就是否定了此前所做的种种努力,任谁心里都不大好受。
庄真如不解:“可没有修为,我们要如何与他们抗衡?他们不是什么也不会的凡人,不仅有灵力,还有法器,更有不知名禁制相助。我们根本斗不过。”
另一名女修也道:“不错。没有修为,我们恐怕会死在这里。凡人如何与修士斗?那些人随便一个术法,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如今她们成了那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想不出要如何逃过村民魔爪!任她们此前如何强大,现下也是砧板上的鱼。
谢徽至懊恼地抿抿唇,闷头在屋里踱步。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
心底有些乱。
“双生村就仿若一个大阵,小阵一个套一个。我们不解了阵就出不去……”谢徽至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忽然,她停住脚步。
头一次生出为什么戚遗我不是个女子的想法来。若他是女子,想必会和她一样在这里。
—
莲塘内。
薛拂朝在带着方家几人出门时就预料到这般场面,故而倒没有多慌。
还好他们不敢踏进莲塘,倒是给了她时间好好想想。
那群村民所使的仙法确实是纯正的灵力。这点她可以确认,不会有错。除了有点令她想不通的古怪之外,一切都很合情合理。
仅仅是有灵力就罢了,偏偏他们手中竟还有法器。
薛拂朝不认为他们仅仅有那一座七宝塔法器,其他人手中应当也有。不同效用的法宝只会令她棘手。
薛拂朝坐在小船上,若有所思。
手指无意识地屈起两根,有节奏地敲着船沿。
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
方虎将她诓进莲塘,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些村民也不进来,只围在外面。只围不攻,显然是不能或是不敢进来。
他们在忌惮?
薛拂朝猛地想起什么,一转头——一个硕大的花盘正在自己身侧。
花盘上那张巨大的嘴咧开,露出一排排尖长的牙齿,像是在对她笑。满嘴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腐烂的味道充斥鼻腔,还有铁锈的腥甜,令薛拂朝的思绪一滞,脑袋有片刻空白。
身后的花茎长长,如同人弯腰一般,向着她弯折。
薛拂朝毛骨悚然。
怎么会?!
这株荷花什么时候在她身侧的?不是不能离开空地范围吗?她亲眼看着它只能在那一小片区域里活动,无法越界半分。
可此刻,根是还在空地里没错,花茎却忽然变长,穿过空地范围,将花盘怼到了她面前!
不知道这花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它看了她多久。
她寒毛悚立,脊背一阵阵发凉。
眼下荷花对她好似没有什么攻击意识,也不像先前那般会暴躁发怒乱撞。那些密密麻麻的嘴都闭着,牙齿也不再磨动,只是静静地对着她。
就好像……
它给薛拂朝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了灵智的活物,在对薛拂朝产生了窥探的兴趣。那巨大的花盘微微偏着,像是在打量她,在审视她,在观察她。
隐隐还有一丝想亲昵的意味儿。
薛拂朝不敢轻举妄动。
她就这般和荷花僵持着,一动不动。一人一花,在夜色中对峙。
薛拂朝的思绪飞快转动。
莲塘内唯一的变数只有这株荷花。方虎将她诓来,随后才求助他人。应是意在拖住她,那这株荷花就定不会伤及性命,否则方虎不必多此一举。
夜风拂过莲塘,身处莲塘之中的薛拂朝,感到了一丝寒意从脊背窜起。
身侧的荷花微微晃了晃花盘,薛拂朝竟品出一丝乖巧讨好的意思。
良久。
她突兀地,伸出双手,捧住了那巨大的花盘。
触感竟有些像人的肌肤。
她低下头,将额头贴向花瓣。
下一瞬,花盘上巨大的嘴张开——
将她一口吞下。
她没有瞧见,她袖子内的璇玑珠散发着幽幽蓝光,随她一并消失在荷花口中。
—
“谢师姐,村子里没有一个女子是能够成功唤醒仙种的。”
庄真如匆匆进门,满脸愁容,隐隐有一丝不安。她刚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带回了这个惊人的发现。
“能唤醒仙种的无一不是男子。我探问了好几家,都是如此。而女子,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能够唤醒仙种,要么死在启灵当日,要么沦为普通女子。”
谢徽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所以,神庙是一个骗局。”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此前我们一直想要解封修为,因此误导了破局之法。只要我们知道神庙内是个什么情形,那个什么神又是什么东西,想来离出去也不远了。”
提到“神”这个字时,谢徽至神情中满是不屑与厌恶。
装神弄鬼的妖邪东西,竟敢妄称为神。
可说完之后,她却顿住了。
总觉着不大对劲儿。
她们进来,本就是为了解双生村之谜,解救被双生村困住的同道。这是她们的任务,是她们的责任。可她们出去了,双生村依旧毫无变化,她们却没有寻到同道的消息。
那些之前进来的人呢?那些魂灯未灭却音讯全无的修士呢?他们去了哪里?
她们平白来这走一遭,什么也没得到!
谢徽至瞥向一旁被捆着的劳家人。
那一家五口,从老到小,都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嘴巴里塞着破布,只能用眼睛表达愤怒与恐惧。
谢徽至走过去,伸手扯掉劳大嘴里的抹布。
“以前外地嫁进来的媳妇儿呢?被你们骗进来的男子去哪里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两个问题,现在可想好如何回答我了?”
劳家人望着她,一脸不忿,愤怒与怨恨不加掩饰。
谢徽至恍若不见,只是眯了眯眸子。
她进来比其他人早,在这待的时间也比其他人长。满打满算,有两个月了。
她行事比较直接。在进来后发觉异常,恰好劳家没有一个唤醒仙种,全是普通凡人,她便靠着拳脚功夫,将这一家全捆起来了。
她也不着急问。捆好人后,她就出去逛,四处跟人唠嗑。也不套话,人家唠什么她也跟着唠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谁家的娃儿又哭了,她都聊得津津有味。
人家问起她叫什么,她便笑眯眯地说她叫谢徽至。
人家说她名字好听,她便大声又认真地解释自己的名字是哪三个字,是哪个谢,哪个徽,哪个至,说得仔仔细细,生怕人家记不住。
将村子逛了个遍,获得一个热情好客的好名声,她就施施然回到劳家了。
其后,自然就是庄真如一行人找上她。她们听说有个叫谢徽至的外来媳妇,便寻了过来。相认、结盟,顺理成章。
谢徽至三个字,可真好使。
这个法子有些丢脸,总比她慢慢的一个个找出来要快得多,省时省力。
就是颇费一些脸面。
劳家人将谢徽至的种种行为看在眼里。毕竟谢徽至就是在劳家见庄真如几人,和她们密谋的,甚至也不避着他们。商议的计划与对神庙的猜测,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着实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这次外嫁进来的媳妇儿里,出了个不好对付的。原先以为谢徽至怎么着都要先问他们情况的,没成想人家压根没指望他们,只找自己人。
几人一碰面,结盟起来,一通安排,打探的消息也几乎了解了情况。
谢徽至只问他们两个问题。
偏偏,这两个问题,劳家人实在回答不了。
谢徽至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般,扯开了塞在老大嘴里的抹布:“说吧。”
劳大在几人的威胁注目下,干巴巴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们村子从没有外来的男子。而且,我神不容窥|探。神庙内的事情,我们无法说出口。”
他顿了顿,见谢徽至眼神不善,连忙又道:“不过你们可以去找崔神婆!崔神婆是村子里除了神使之外,地位最高的人了!她和神官十分亲近,平常我神有什么神谕,也是神婆告诉我们的!她一定能说!”
快走吧,快走吧,去找崔神婆祸祸去。被捆两个月,他可快愁死了!
谢徽至问道:“既然有神官,为什么神谕还要绕开神官,让那个什么……崔神婆传达?”
劳大道:“神官无法离开神庙,平常日子里,神谕只能选村子里的人代为传达。”
说不通。
还是很奇怪。
双生村处处是谜团。
谢徽至皱了皱眉。
“平常日子?”
劳大点头:“每月十五,都要去神庙参拜。去参拜的,我神便会保佑一家平安顺遂,未启灵的孩子能够顺利启灵,达成心愿。除了十五外,便是每个人十八岁时可去。”
多的,他就说不出来了。
也绝不能说出来。
劳家人听到这里,看着谢徽至的眼光里,怨恨更深了几分。
他们家已经两个月没去参拜了!自从谢徽至闯进来,将他们全家捆起来,他们就再也没能踏出这屋子一步。我神肯定会怪罪他们心不诚!
他们可还指望着自家幺儿十八岁能够成功唤醒仙种呢!
成为神使,那可是想也想不来的风光!
谢徽至没理会他们的怨恨,自顾自琢磨起来。
“明日就是十五了吧?”她问。
庄真如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她迟疑片刻,忽然道:“谢师姐,我有一颗换颜丹。”
谢徽至看向她。
庄真如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因一次意外获得。此丹……对我来说有些昂贵,故而一直藏着想改天卖个好价钱的。这次进双生村来,其他东西都不见踪影,唯有这颗换颜丹,因缘际会之下,竟还在。”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没说,谢徽至也不会问。这是人家隐私,自然不会随便透露。
焕颜丹与换颜丹,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用处。
焕颜丹只能美容养颜,而换颜丹,能够换成一人的身形容貌。或者说,复制。它能让人完美地变作另一个人,从样貌到身形,从声音到气息,分毫不差。
庄真如的言外之意分外明显。
谢徽至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换颜丹。
“出去后,我会按照市价给你三倍价钱。”
庄真如一喜,脸上绽开笑容:“那便多谢谢师姐了。”
丝毫不怕谢徽至赖账的模样。
意识到她们想干什么的劳大,正想开口,又被谢徽至利落地塞了抹布,只能干瞪眼。
欺骗我神,那会大祸临头的!
这还与他劳家有关,我神必会迁怒!劳大满心绝望。
另一个女修名唤齐宛,见状欲言又止。
她看看谢徽至,又看看庄真如,再看看那枚换颜丹,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谢师姐,这般轻易就定下明日的危险之行,是否太过草率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满是担忧。
那神庙里头有妄自称神的不明人物,凭那一手能给人灌灵的手段,眼下的谢师姐未必能敌。
谢徽至看了她一眼,说:“可我们没有别的路。坐以待毙是死,闯一闯还有活路。齐师妹,你说,我们选哪个?”
齐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屋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夜风吹过,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远处隐隐传来莲塘那边的喧哗声,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明日十五。
神庙参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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