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问剑山谢徽至 薛拂朝划着 ...
-
薛拂朝划着小船往莲塘深处去。
船桨入水,轻轻一拨,小船便滑出丈余。荷叶层层叠叠,荷花亭亭玉立,越往里去,越不见人迹。初时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笑语声,渐渐地,那些声音便被花叶隔绝,只剩下船底划过水面的细碎声响。
进入莲塘后薛拂朝才发现,这里的荷叶荷花都高大得离谱。
那荷叶阔如伞盖,高高擎出水面,将她和身下的小船遮盖得严严实实。她抬头望去,也只能从花叶的缝隙中窥见几缕天光,斑驳地洒落下来。
在外面看时,只觉得这莲塘的花叶不过是长势好了一些,比寻常荷花要美上几分。眼下她身处其中,才真切感受到那股遮天蔽日的气势。
这令她莫名想到了双生村中|央的那棵巨大榕树。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莲塘里倒是足够凉爽。荷风送爽,清香阵阵,本该是件惬意的事。
可薛拂朝无暇享受当下的快意。
她丹府内的紫气疯狂吸食着那些附着在花叶上的微弱灵气,从紫气的反应来看,这些灵气怕是不简单。
她不喜欢这里面的气息,总觉得不甚舒服,闷得慌。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就好似修士天生对危险有所敏锐,此刻她心中对莲塘的警惕正一分多过一分。
可从表面上来看,至少薛拂朝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也兴许,是因为她的实际修为还不足以探查到?
越往中心处去,灵气便越发浓郁。
那一股让薛拂朝不适的气息也随之更加浓烈。
是宛如铁锈一般的气息。
像……血腥气。
薛拂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中心处的那一株荷花,茎叶要比周围的大上许多。那花茎约莫有她整个人粗细不止,高高矗立在水面上,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白莲,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就仿佛对王与生俱来的畏惧,这一株荷花的四周空出了不少位置。方圆数丈之内,没有一片荷叶、一朵荷花敢于靠近。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遗世独立,睥睨众生。
薛拂朝将小船停在空地边缘,没有贸然驶入。
她眯了眯眼,仔细朝那花茎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
那花茎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嘴。
不是花纹,不是纹路,是真的嘴。一张挨着一张,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花茎。嘴里的牙尖尖长长,锋利如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嘴里没有东西,那些嘴正在不断地磨着牙,一张|一合,一合一咬。薛拂朝没有听见磨牙的声音。
她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对面的花叶好似动了动。
薛拂朝的目光随之挪了过去,便看见对面的花叶丛中停着两三只小船。小船上站着七八个女子,年龄不一,从年轻妇人到妙龄少女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她们似乎不是为了赏花游玩而来的。
几人正对着那株荷花,神色间满是审视与忌惮。为首的一个女子拿着一根木棍,正使劲儿朝着那株荷花甩了过去——
那木棍上竟是带着几分剑意!
剑意凌人,破空而去,引得薛拂朝频频侧目,好似有了些剑道感悟。
这群女子的身份,要是与她一样都是外来的修士,只是不知道她们来了多久?看模样,似乎是那株白莲有很大的问题?
看她们的模样,应当是联手起来了。倘若她们真有法子,她不介意加入一下。
薛拂朝凝神屏息,没有急着暴露自己。所幸她停船的地方离空地不近,前面还有花叶遮挡,只要她没有什么动作,轻易不会被察觉。
她主动往花叶旁藏了藏,将身形隐在阔大的荷叶之后。
那根木棍裹挟着剑意,直奔那株荷花而去。
然后在接触到花茎的一瞬间,便被其上密密麻麻的嘴啃食干净。
连一丝木屑也不曾留下。
啃食的声音竟然也没有发出。
薛拂朝揉了揉眉心。
在被封住修为的情况下,她们根本无法接近那株荷花。一旦接近,恐怕就会像那根木棍一样,瞬间被啃食干净。
“这可怎么办?”一名女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谢师姐的剑意都没能伤到它,这到底、到底哪里来的怪物?”
“是啊,我们都被封住了修为,若是想不出对付它的办法,岂不是……”
另一个女子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打头的谢师姐脸色难看。
她望着那株白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她的心情十分不妙。
“想不出也得想。”她沉声道,“不打碎它,我们永远出不去。”
要是能找到她的剑——
她的剑在进入双生村时就消失得不见踪影。任凭她怎么召唤、怎么感应,都是徒劳。就好似一人一剑之间隔着整个青云洲,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倘若她的剑在,哪怕被封住修为,也能斩出一条路来。她的本命灵剑,与她最是契合。
可如今……
她用手指敲了敲船沿,企图压下心中的烦躁。那敲击声笃笃作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她们试过很多办法了。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她们没有灵力,无法靠近那株荷花,否则会被当场啃得什么都不剩。就算是攻击——诚如方才所见,攻击根本无法伤它分毫!她所叠加在木棍上的剑意根本没有用!
它的弱点究竟在哪?
没有人说话。
她们相处的时间不短,更何况也早知道这位谢师姐的脾气,此时多嘴说话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谢师姐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撞上去谁倒霉。
原本以为双生村里面会有什么至宝,却没想到至宝没有半点踪影就算了,她们的小命还难保。
沉默在莲塘上空弥漫。
就在这时——
“谁?!”
谢师姐突然呵斥一声,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薛拂朝所在的位置!
薛拂朝暗骂倒霉。
偏偏在这个时候,紫气突然发作,痛得她不禁闷哼一声。虽然已经足够克制忍耐,却还是被察觉到了。
她本不想这么快暴露于人前,眼下却不得不暴露了。
好在这群人不是双生村本土人,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她划着小船慢吞吞地出来,穿过层层荷叶,出现在那几人面前。
“诸位道友。”她开口,语气平和,“我本无意窥视,只是见你们正在忙,故而不敢贸然打扰。”
谢师姐的目光锐利,紧紧地盯着她,从头到尾地打量,审视毫不掩饰。
那眼神很是冒犯。
不过薛拂朝就好似不曾察觉一样,从始至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只是偶尔,嘴角会微微抽|动一下。
——太痛了!
四下无人的话,薛拂朝的面容一定十分扭曲。她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这紫气当真是个祸害!
再一次后悔去见瑶华中……
谢师姐那边不说话,气氛无形中变得有些僵硬。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有些熬人。
薛拂朝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要是真动起手来,她有几分胜算。
她能够利用紫气重新恢复使用灵力。可万一她们也有什么特殊手段,也能够达到这个效果呢?
好一会儿,那位谢师姐才扬了扬下巴,开口道:“问剑山,谢徽至。”
薛拂朝松了口气。
她将“薛摇光”三个字默默咽了回去。
“玉女殿,扶照。”
谢徽至认识薛摇光,又是薛徽言嫡亲的师妹,她不好再说自己是薛摇光了。
薛拂朝略带痛苦地眨了眨眼睛。
早知道就不来了……果然好奇心重不是什么好事!即使暴露身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薛拂朝一想到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总觉得秦熙华和薛摇光就要马上杀来了。
一想到那个场面,薛拂朝就睡不着觉。
恨不得杀了她们是一回事儿,知道自己现在还杀不了她们也是一回事儿。
面前的还是问剑山的谢徽至,是正儿八经的天骄,倒是给了薛拂朝一点安慰。说不定她有什么法子解决一些东西呢?譬如解除此地的修为限制!
“扶照?”有个女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和警惕,“你是内殿还是外宫的弟子?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
那边几个人的姿态都是这副模样,隐隐防备,甚至做好了随时攻击薛拂朝的准备。
薛拂朝心说,你要是知道就有鬼了。
她也没想到还有玉女殿的弟子在这里……不过也没事。
“内殿。”薛拂朝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不知你是?”
玉女殿弟子之间的同门情谊薄弱得像纸,一撕就碎,她倒也没必要表现出亲近的意思。
“原来是内殿的师姐。”那女子说,语气却没有因此热络半分,“我是外宫的,庄真如。”
她看向谢徽至,压低声音道:“谢师姐,内殿都是长老们的亲传,我从未听过扶照这个名字。此女定有问题。”
在双生村里面的容貌不是自己的,她无法辨认出对面的所谓“扶照”究竟是谁。不过好在对方痛快地给出了一个范围,只要不碍着她们,其实也无可厚非。
谢徽至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说,目光落在那株荷花上,再也没有去看薛拂朝,继而调转船头,“我们先回去,再想想办法。”
说完也不管薛拂朝,直接划船离开了。
—
几个人离开莲塘后,仿若陌生人一般,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
她们穿过几条小巷,绕了几个弯,最后都鬼鬼祟祟地进了一户人家。
屋内,谢徽至正盘腿坐着闭目冥想。
旁边有被捆住的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嘴巴也被抹布封得严严实实。被捆起来的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人,盯着谢徽至的眼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凶光。此刻解开绳子,他们怕是会立刻扑向谢徽至,要将她撕成碎片。
谢徽至倒是不甚在意。
直到人来齐了,她才睁开眼。
庄真如迟疑道:“方才我一直在想,双生村的村民中有些人有灵力。要不然我们设局将他们引去对付那株白莲?”
除非她们能够寻到解封修为的法子,否则奈它不得。
问题就在于此。根据这段时日的勘测,想要解封修为,解决那株荷花势在必行。
“不可!”齐宛立马反驳道,“双生村的村民有些诡异,我认为保险为上,不应让他们也加入计划。他们有可能会成为大麻烦!”
另一个女子也道:“是的。就算击杀了那株白莲,我们也还不能出去。双生村村民十分重视那株白莲,若是那株白莲没了……兴许会发生我们无法预料、无法抵抗的后果!”
至少对眼下的她们来说,根本无法招架!
众人沉默下来。
谢徽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本以为双生村只不过是外面有浓雾环绕而已,本质上也还是在青云洲襄宝郡偏僻深山的一个小村子。
谁曾想,这里面与他人想的根本不一样!
和传言中女子为尊的模样,也是大相径庭!
她们进来后都各自变化了容貌,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完完全全变作了另一个人。
甚至谢徽至看见一个失踪很久的同门出现在这里。若不是她和那个同门算是熟悉,多番试探之下才敢确信。
那个同门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只记得自己是村内谁家的媳妇儿,来历抹除得干净,记忆被替换得也十分干净。
谢徽至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她想起记忆。甚至在某一天,她在双生村内也失踪了!
村民对她失踪一事三缄其口。因为她们是“外地嫁来的媳妇儿”而十分防备,难以套出有用的信息。
谢徽至起身,来到被捆住的几个人面前。
她一顿拳打脚踢。
完事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甩了甩手。
“那个扶照。”她说,“去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