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斩春山》熹见

21、知道你跑了会不高兴的 方虎腼腆一

　　方虎腼腆一笑，挠了挠后脑勺，瞧起来不大好意思。那副模样憨厚得很，让人一看便觉得这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薛拂朝撇了撇嘴角。

　　这方虎一个人|渣，在家里打这个欺那个的，在外面倒是装得人模狗样起来了。论起演戏，倒是个中好手。

　　她也不出言反驳，只学着方虎那样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怯模样。

　　“有劳小兰记挂了。”她轻声细语，语气温软，“我现下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面色郁郁，眉宇间笼着一层愁云。

　　“只是有些想念家人了。上一次与他们相见，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模样，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思乡心切的小媳妇。

　　邢大娘自顾自地晾晒衣裳，她一边抖开湿衣裳往竹竿上搭，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慰。

　　“说来你也嫁来小半年了，听说你家离村子远得很，回去一趟确实不容易。”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唏嘘，“想来你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应当也挂念你得紧，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可莫要伤心坏了。不过是小半年，再熬一熬，把日子过好，找个机会回去一趟便是了，何苦这般难过。”

　　原身是外地嫁进来的？可方豹说她是被卖来的。

　　薛拂朝若有所思。

　　邢大娘叹了口气，“不过想来也是，你家方虎娶你时也没个礼数，直接就把你带来了，也没个章程……”她说了这么一句，便晾晒完衣裳，摇了摇头回屋了。

　　—

　　双生村的中心本是一片极宽敞的场地，一棵极其巨大的榕树矗立其上，不知已存世多少年岁。

　　那榕树大得惊人，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方圆百丈内遮天蔽日。树枝上挂着不少红色的飘带，在风中轻轻摇曳。

　　在榕树四周还摆放了四个香案，香案上有香炉、祭品、瓜果之类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此时正值午饭时分，却有不少人在路过时会来四张香案前排队祭拜，神情虔诚。

　　薛拂朝瞧着他们祭拜时做的古怪手势，与方家人做的一模一样。很显然，这是在祭拜那什么神。

　　她一靠近便觉得不舒服。

　　说不上来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得慌。尤其是丹府内的紫气，横冲直撞得更厉害了，在她靠近榕树时愈演愈烈，像是发了狂。

　　这回薛拂朝确认了。

　　紫气想要吞噬这棵树，迫不及待地。那浓浓的吞噬渴望，甚至有些影响了薛拂朝，令她有一股想要摧毁榕树的冲动。

　　仿佛有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喊：吃了它，吃了它！

　　薛拂朝眼神微暗，心情很是不愉。

　　旁边的几个方家人都感觉到了，一个个都不敢吱声，生怕她让方小丫拿斧头砍他们。早饭本就什么都没吃，眼看午饭也没得吃，却也不敢提。

　　这里村子的人众多，方虎琢磨着怎么动点手脚。

　　还没等他找到机会，薛拂朝忽然大步离去了。

　　方虎脸色难看，只好跟上去。

　　这一次方虎也不带她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还找了条没什么人的近路。薛拂朝也没说什么，人少正好。

　　她一路走一路望，都没看到什么神庙的存在。

　　“神庙在哪？”她问。

　　方小丫立刻道：“在村后的山上，神庙就在山顶。上山的入口有人把守，都是有仙力的神使。他们轮流守着入口。”

　　“只守着入口？”

　　方小丫点头：“听说神庙是忽然出现的，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和神庙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个我神座下的神官。村子里的人唤醒仙种，就是那两个神官负责的。”

　　薛拂朝若有所思。

　　修士想要糊弄穷乡僻野、对修仙并不熟知的凡人，简直易如反掌。那神庙想必是什么法器，能炼制出来的人、拥有它的人，都不简单。

　　这类法器又贵又没什么用，十分鸡肋。肯付出代价炼制、购买，不管是怀着什么目的，怎么想都不会是简单人物。

　　什么我神，在薛拂朝眼里，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非要说是个邪神，都抬举对方了。

　　只是，薛拂朝不明白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个村子疑点重重。

　　薛拂朝暂时还理不出头绪来。

　　总不能，这个村子就只是骗人进来陪着玩过家家吧？

　　方小丫还在说着：“……每年的中秋节会让这一年满十八的人前去神庙唤醒仙种。失败了就会回家，成功了可以选择成为神使。待功勋攒满，就可以接受我神的仙力灌顶，成为仙人。”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方小丫说得毫无阻碍。

　　可当她再一次试图说起神庙之内的事情时，喉咙就像被人锁住一般，依旧如何都开不了口。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急得眼眶都红了。

　　薛拂朝有些失望，要不改天教教方小丫认字？

　　—

　　很快就到了莲塘。

　　莲塘并没有被围起来，就如同方虎他们说的那样，干净圣洁。远远的，她就能看见长势极好的荷叶与荷花，碧色连天，粉白相间，比薛家养的莲只差在灵气上了。

　　周边还有不少的妇人少女在游玩，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在荷风中飘散。

　　可越靠近，紫气的异状又来了。

　　横冲直撞，疯狂躁动，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肉香。

　　薛拂朝：“……”

　　怎么这么贪吃？！

　　她只能暗暗安抚，拼命压制那股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方虎讨好地笑笑：“仙人，你看，这就是那莲塘了。是不是与我们说的一样？我们没骗你吧？”

　　薛拂朝不大高兴地睨着他，目光凉凉的。

　　“这莲塘还挺大。”她说，“有没有小船？我要去莲塘里面玩玩。”

　　方虎巴不得。

　　“有的，有的。”他连连点头，殷勤地指向不远处，“在那边。”

　　薛拂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不少小船停在岸边。小木船，破旧得很，船身斑驳，却勉强能用。

　　“这是村长特意为想来这玩的大家准备的。”方小丫不想薛拂朝和方虎说太多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里面莲蓬莲藕也可以弄来吃，多少都可以。”

　　她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她要怎么说莲塘的事情呢？周围这么多人，怕是她说了，没人会信也就算了，还会说她污蔑我神……想到那位，方小丫咽了咽口水，眼底有痛色和深深的恐惧。

　　薛拂朝看她一眼，没有多问。

　　她向小船走去，头也不回地道：“你们不许跟着，就在这里等着。”

　　方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薛拂朝解开缆绳，跳上小船。小船晃了晃，很快便稳定下来。她拿起船桨，轻轻一划，小船便向莲塘深处驶去。

　　荷叶层层叠叠，荷花亭亭玉立。小船穿行其间，很快便被荷叶荷花遮住，看不见了身影。

　　方虎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荷叶深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犹豫。

　　可还不等走出几步，脑中便突然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扎了一下。

　　那痛来得突然，来得剧烈，痛得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捂着脑袋，脸色煞白。

　　方小丫拎着斧头，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举起斧头，只是双手握紧，是个随时攻击的姿态。因为对方虎长年累月的害怕，令她此时双手有些颤|抖，斧刃也在微微晃动。

　　“大哥。”她开口，声音发紧，“仙、她知道你跑了会不高兴的。”

　　方虎抬头看她。

　　这个一向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妹妹，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手里握着斧头。

　　方虎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