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八十八章 赊人情 不如这件事 ...
-
“爷儿,您睡下了吗?”
晏珩被打断亲密,心情不爽,忍着火气,朝外道:“什么事?”
他低头亲吻着弥音的莹白玉手,听着李德福说话,“衙门来人,有一桩事儿,需要您出面。”
弥音制止住他,低声对他道:“你先处理事情,我改日再来看你。”
晏珩正要挽留,弥音却一闪身就没了踪影。
晏珩叹口气,对着外面的李德福道:“进来说吧。”
李德福走进去,小心翼翼观察着晏珩的神色,刚才晏珩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情绪。
他站定后,道:“爷儿,衙门那边带着当铺的伙计和一个陌生人在前院,说有些事情要问问您。”
晏珩奇道:“哦,衙门自有章程法度,怎么还来问我?罢了,为我更衣,先去看看。”
穿戴完毕,走到前院,衙门的陈步云和几个手下就在院子里静候。
晏珩走过去,陈步云恭敬对晏珩行礼,“中丞大人,今日属下来,是有一事需要大人协助。”
晏珩眸光掠了眼伙计和另一个年轻男人,才对陈步云道:“陈捕头,请说。”
陈步云指着伙计道:“这是昌盛当铺的伙计阿狗,他说这位李卓李公子偷了当铺的东西。”
晏珩轻笑道:“莫非,这件东西跟晏某有关?”
“有点关系,”陈步云从怀里拿出一支红玉海棠簪子,抬头望着晏珩,“中丞大人可认识这支簪?”
晏珩往簪子那里望了眼,道:“自然认得,这是我母亲从红花坊定做的,上面还有一个‘晏’字,这至少是十年前的物件了......母亲在世时,经常赏下人一些珠簪物品,看来是下人将其典当换钱了。”
阿狗这时大声道:“陈捕头,你看,我就说他是小偷。”
李卓也反驳道:“你才是小偷,这是我在路上捡的,你非要说是我偷的。”
阿狗也不相让,“你就是小偷!铺子里的东西我们都是记录在册的,现在这支簪子跟册子对不上,不是你偷的那是谁偷的?难道它自己长腿跑到你身上了?”
李卓捋起两只袖管,气势汹汹道:“我管你说什么,反正我没偷!”
“你偷了,你就偷了!你个小偷!”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让谁。
陈步云被他们吵得头疼,抚额紧闭双眼,须臾睁开眼睛,大声制止,“你们别吵了!”
在此期间,晏珩看到李卓手臂上的红色烧伤印记,其形若龙,随即眸子眯起,随后他冲李德福轻轻招招手,李德福走了过去。
晏珩贴近李德福的耳朵,小声跟李德福说了些什么,李德福随后就离开了院子。
晏珩望着院子里谁也不服谁的两个人,以及在一旁烦躁不已的陈步云,上前一步,出声道:“陈捕头,这支簪子虽是先母定制,但并非一支,我也不清楚具体数目,而他们二人各持己见,又无其他证人,恕晏某无力区辨。”
晏珩想打个马虎眼,说出模棱两可的话。其实这款簪子,一共两支,晏珩都知道,其中一支现在还躺在晏府的聚物阁。
但李卓身上的龙形烧伤,让晏珩想起来,某次去皇宫中听到几个小太监奉承魏迟,说魏迟的侄子连烧伤都是龙形的,以后必能成为人中龙凤。
魏迟本来不姓魏,姓李,唤李褚。后来他进了宫,被赐名魏迟。
魏迟虽然没有隐瞒他有家人,但从来不会提及家人的名字,他虽然在皇宫有地位,到底是个阉人,不想让家人被别人耻笑。
结合李卓的姓氏,以及那块烧伤印记,晏珩推测李卓就是魏迟的侄子。
陈步云听了晏珩的话,眉头蹙起,仿佛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晏珩此时幽幽一句,“阿狗是昌盛当铺的伙计,随铺作息,休沐日都由掌柜安排,或许有些典当信息不及时,不如这件事再问问掌柜呢?”
晏珩眸光轻轻扫过李卓,他面容有些发白,平添了几分心虚之色,此刻,晏珩心底就明白了。
陈步云立刻叫过一个手下,“你去昌盛当铺请白掌柜。”
“是。”
在等待的期间,晏珩让人搬来几个椅子,让陈步云和他的手下坐下,连阿狗和李卓都有位置坐。
一盏茶后,陈步云的手下带着白掌柜到来。
白掌柜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他先是给晏珩和陈步云行礼,才朝陈步云道:“陈捕头,在来的路上,我听官差大人说了。这件事实在对不住,是阿狗搞错了。”
白掌柜从袖口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继续说:“昨儿,我家娘子回娘家,怕失了面子,就从铺子里挑了这支红玉簪,这不,我娘子回来后,我就赶紧把簪子归库。
“阿狗也是为铺子尽职尽责,只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真是麻烦陈捕头了。陈捕头为这事也辛劳多时,不如由我做东,在吉祥楼设宴,给陈捕头和弟兄们解解劳?”
陈步云身后的下属一听有吃的,皆是眼睛一亮,陈步云一扭头就看到他们发光的眼睛。
陈步云清咳一声,声音沉斥道:“都看什么呢,把那哈拉流子都给我收了,一天天的跟没吃过饭一样,真是丢衙门的脸。”
随后他才转头,对白掌柜道:“白掌柜,我是在衙门做事的,这种事本来就是分内职责,不必客气。既然此事已明,”陈步云起身道:“就请白掌柜领了你的伙计,离去就是。”
白掌柜点头哈腰,“好好好,多谢陈捕头,”白掌柜又朝晏珩道:“多谢晏大人。”
而从始至终都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李卓,从听到白掌柜那些言论,就开始奇怪了,他手里的红玉簪子明明是从当铺里偷出来的,没想到却这么了结了。
他不是傻子,白掌柜来之前,晏珩说的几句话里,虽然听起来是比较中立公正的,细思起来,却有几分偏袒他。
加上白掌柜到来后说的那些话,李卓更加断定是晏珩帮了自己,而且,晏珩肯定也猜到他确实是偷了簪子。
那他为什么要维护自己呢?
想到这里,李卓几次朝晏珩望去,但晏珩一次也没看过来。
陈步云转身对着晏珩,“中丞大人,今日多有打扰,天色不早,改日,我们再喝上几杯。”
晏珩起身浅笑道:“好,那我就等着了。”
陈步云转过身正要离开,旁光扫到李卓,问道:“你跟我们一起走?”
李卓笑着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跟陈捕头您不顺路。”
“那好,你自便吧。”陈步云留下这句话,就带着下属们离开这里。
此时,天色已经染了几分灰黑。
李卓走过来,拿出手里的红玉簪子,有些羞愧道:“大人,簪子还给您。”
晏珩却笑道:“这是你捡的,你拿着就是。”
李卓吞吞吐吐道:“想必大人已经知道...其实簪子是我偷的...”
晏珩道:“谁没个困难的时候,簪子既到了你手里,也算与你有缘分,”晏珩叫来李德福,“德福,再给李公子取一百两银子。”
李卓连忙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李德福手一伸,做出个‘请’的姿势,“李公子,这边请。”
晚膳时分,李德福让人备好膳食后,对入座的晏珩道:“爷儿,那个李卓,好赌成性,平时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您干嘛这么帮他?”
晏珩幽幽道:“没什么,这个人情,我以后有用。”
“可那簪子是夫人的遗物,您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
李德福想想,真是不值得,再想,更不值得,一个赌徒,竟然贪了夫人的东西。
晏珩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吃下去才道:“母亲能把它赏给下人,想来也不甚喜欢那簪子。”
李德福这么一想,也对,但是簪子在李卓手里,还是心痛。
月夜交映,相随相伴。
一个幽深的巷子里,李卓哼着小曲儿,借着月光,手里数着从赌场赢来的银子,好不得意。
倏然抬眸间,望见前面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他试探叫了声,“叔叔,是你吗?”
那人缓缓回身,笑道:“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
李卓忙走过去,将手里的银子分成平等的两份,给魏迟,笑道:“叔叔,我今天赢钱了,这是孝敬给您的。虽然不多,但也是侄儿的心意。”
这就是李卓不务正业,好赌成性,但魏迟一直都喜爱他的原因。
其实,在魏迟眼里,李卓除了好赌这点毛病,没其他大毛病了,小偷小盗的,算不了什么。
李卓懂得谁对他好,知恩图报,单凭这点,魏迟都会把他当亲儿子养着。
但是想着李卓的年纪,也该有个正形了,都到成亲的年纪了。
魏迟接过来李卓给的银两,虽然不重,但他的心意却让魏迟觉得沉甸甸的。
魏迟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给李卓,“卓儿,这是我给你攒的银票,你也收收心,别再赌了,也别偷东西了,正经找个活计儿或做点生意,也好娶媳妇儿,总不能像我一样孤家寡汉的。”
李卓推拒道:“不,叔叔,这些你留着,我现在还有钱使,今儿我又得了一支红玉簪,差点被捉拿进官府,幸好晏大人帮我遮掩,还给了我一百两银票呢。”
魏迟疑惑,“晏大人?哪个晏大人?”
李卓道:“这京中哪有几个姓晏的,自然是晏珩晏大人啊。”
魏迟喃喃重复,“晏珩...”
“你说他帮你遮掩?”
李卓点点头,“对啊,叔叔你想啊,这簪子明明是我从当铺偷...拿的...”
李卓及时改口,他觑着魏迟,有些心虚,见魏迟面无异色,才缓了下来,继续道:“晏大人提醒陈捕头,请白掌柜来作证,白掌柜却说,簪子被他娘子拿去用了一天,他还拿出了一模一样的簪子......”
魏迟心底奇怪,晏珩什么时候爱管闲事了?
他问道:“你有没有透露你是我的侄子?”
李卓摇摇头,“没有,当时那种情况,我怎么能把叔叔牵扯进来呢。”
魏迟欣慰地笑了,抬手摸摸李卓的头,“好孩子,记住,在外面,不要对人说你是我侄子,不然你会被看不起的。”
李卓却不以为然,“我还看不起他们呢,我叔叔是皇帝面前的亲侍,他们家都没有一个像叔叔这么有面子的人。”
魏迟被他这句话逗笑,“好了,今天太晚了,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宫了。”
夜色沉沉,车马行驶在深巷里,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