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昕宥

86、第八十六章 接你回去 我和他一起

　　弥音从山上采好卢大夫交代的草药后，就返回保仁堂。
　　没想到，在保仁堂门口，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看到弥音，连忙道：“弥姑娘，京城来了个人，说要接你回去呢。”
　　弥音疑惑着走进去，只见卢大夫忙过来，对她道：“弥姑娘，有人在后院等你呢，晏公子正在陪着他。”
　　她将怀里的草药交给卢大夫，“我知道了，多谢卢大夫。”
　　弥音沉思少许，抬脚就往后院走去。
　　此时，后院某房间。
　　晏珩靠坐在榻上，低低笑开，带些阴阳怪气，“玄大人消息真是灵通，我们昨日才到这南浦村，你今天就找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让人谋害我呢，不然...你这消息怎么这么快？”
　　金婆婆的消息是玄夜跟他说的，且，那日悬崖边，那个悬崖边被围杀的女子说认识弥音，种种巧合，皆指向玄夜。
　　此时，房中只有他们二人，玄夜大方承认，“是又如何，只可惜老天不开眼，没让你死掉。”
　　因为这两日一直有弥音陪着，晏珩心情不错，对于玄夜的冷言冷语，压根不放在心上，他余光瞥到门外一抹身影，旋即转头笑道：“阿音，你回来啦。”
　　玄夜有些心虚忐忑，他不知道方才的对话，弥音听到了多少。
　　弥音进门后，看到玄夜，“玄夜，你怎么来了？”
　　玄夜放下心来，看来她是没听到他与晏珩的对话。
　　本来坐着的玄夜，这时才起身，走过去，笑道：“我来接你回去。”
　　弥音往晏珩那里望了一眼，“我和他一起回去。”
　　言下之意，要接人就得两个一起接。
　　玄夜脸色一怔，很快如常，“好，就带他一起回。”
　　别过卢大夫后，三个人就踏上了归程。
　　日暮之时，晏珩已经回到府上，才洗浴一番，就听到李德福在门外说话，“爷儿，沈公子来了。”
　　晏珩弄好腰束，从里间出来，没有开门，就冲着外面的李德福回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响，晏珩抬眸望向门外，看到来人，笑道：“都这么晚了，不在家陪惜雪，怎么来这里了？”
　　沈清淮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笑回：“娘子要陪，朋友也得陪。”
　　晏珩走过去，给沈清淮倒了杯茶，放下茶壶，转身坐到沈清淮对面，才道：“说吧，什么事？”
　　沈清淮喝了一口茶水，才说：“我听李管家说你去泰山了？你去哪里做什么？”
　　晏珩不欲瞒他，“我听人说，当初泰山有传言，‘晏余相亲，江山不宁。晏不见余，天下永安’，我想去探探虚实。”
　　沈清淮问道：“真的你当如何？假的你又当如何？”
　　晏珩道：“其实真真假假都不重要，只是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搞出这么一句话，让圣上疑心，竟不惜让人......”晏珩及时止住话，没有再说下去。
　　沈清淮却不依不饶，“晏兄，你有事瞒我，对不对？”
　　晏珩垂了眸子，轻飘飘一句，“不说这个了，喝茶。”
　　沈清淮又喝了一口茶，道：“晏兄，你不是个爱折腾的人，如果泰山那件事不妨碍你现在的生活，你绝对不会去泰山。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冷心冷情的女子？”
　　见瞒不过，晏珩索性承认，“是。”
　　“晏兄，我不问你那个女子是谁，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很久了。”
　　“沈兄，请说。”
　　沈清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灌进肚，仰天叹口气，才缓缓开口，“泰山金婆婆，是我指使的。”
　　晏珩一惊，“为什么？”
　　沈清淮自嘲一笑，“因为我的私心。”
　　转瞬，晏珩想到了什么，又听得沈清淮道：“其实晏兄也发现了吧，我小时候老黏着惜雪，后来年龄越来越大，我知晓你们有婚约，不想与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后来我刻意保持与惜雪的距离。
　　“可是，人总是会私心作祟，就在当今圣上祭拜泰山那一年，我提前布局，让金婆婆散布那句流言，我知道帝王多疑，圣上听到这种流言，当然宁可信其有。但是我没抱多大希望，因为晏、余两家婚事，圣上做不得主，如果不成，我就只当自己跟惜雪没有缘分，以后也就向前走了，没想到...”
　　沈清淮有些愧疚地朝晏珩望过去，“我也知道，你不爱惜雪，但我相信你们成亲后，你不会亏待她。晏兄，对不起...”
　　他垂下了眸子，似乎在祈求原谅。
　　其实，为了得到余惜雪，他还设计了万花谷那场刺杀，借救命之恩一点一点撬开余惜雪的心扉......但这个事，他并不打算跟晏珩交代，毕竟也不光彩。
　　少顷，却听到晏珩低低笑开，“沈兄，其实你与惜雪才是最为般配的一对，因为在你面前，惜雪才会释放真性情，而你也会包容她。这方面，你们最是相称。所以，你无须自责，天意如此。”
　　沈清淮猛抬头，“你原谅我了？”
　　晏珩笑道：“我没怪你，何谈原谅。你们在一起，我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闻言，沈清淮也坦荡许多，他眼神有些八卦地望向晏珩，“晏兄，我都给你交底了，你不跟我说说那个女子是谁吗？我其实挺好奇的。”
　　晏珩挑眉，“你刚才不是说你不问吗？”
　　“刚才我装的，”沈清淮嘿嘿一笑，腆着脸道：“我现在想问了，不知晏兄能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呢？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参谋参谋。”
　　晏珩一听，他说的有些道理，沈清淮脑子挺好使的，于是道：“她就是被圣上安排进晏府的假殿下，她的真实身份是圣上身边的暗卫。”
　　“什么？”沈清淮大吃一惊，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从你刚才说泰山金婆婆的事，我还以为你提前知道殿下是皇上安排假扮的...”
　　沈清淮坐稳后，才道：“我一个正直不阿的青年，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我顶多以为圣上不顾晏、余二位长辈订下的婚事，一道圣旨拆了你和惜雪，谁知道皇上玩得那么曲折啊。”
　　沈清淮瞧着晏珩无喜无悲的神色，继续道：“所以，你去泰山找金婆婆跟假殿下有什么关系？”
　　晏珩幽幽道：“我想，圣上既然可以因金婆婆一句话，打散晏、余两家婚事，那我是不是也能借助金婆婆的嘴，达成我的目的...”
　　沈清淮脑袋高速运转了一会儿，才想通，“你想让金婆婆散布一些能促成你和那位假殿下的言论，对吗？”
　　晏珩点点头，“正是。”
　　听到这里，沈清淮有些吞吞吐吐道：“晏兄，你可能打错如意算盘了，金婆婆两年前就离世了......”
　　晏珩神情一滞，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来他是要亲自去找金婆婆的，只是还没找到，他就途中遇险。本打算修养两天再去，没想到今天就知道金婆婆已经不在人世。
　　晏珩敛下眸子，心绪百转千回，既然此道不通，那就另寻别路。
　　沈清淮也带上了愁容，不知如何才能帮上晏珩，倏然他眸色一亮，有些激动地对晏珩道：“晏兄，你还记不记得虚空寺的一禅大师？”
　　“记得。”
　　一禅大师每年都会被萧叙请进宫讲佛法，深得萧叙的信任。
　　沈清淮继续道：“他是出家人，我朝敬佛，你让他传个什么话，比金婆婆嘴里的话有用。”
　　晏珩提醒道：“沈兄，他是出家人，佛门清规戒律，出家人不打诳语。”
　　“晏兄，你果然身在局中不分明了。”
　　“还请沈兄直言。”
　　沈清淮虚咳两声，清清嗓子，“近几日雨水多，雨水冲刷，保不齐虚空寺的后山被冲出来什么刻字的石块之类的，这种奇观，一禅大师，难道不会透露给皇帝？”
　　晏珩闻言，拱手称赞道：“沈兄妙计，佩服佩服。”
　　沈清淮毫不扭捏收下夸赞，思考少顷，又道出另一件事，“晏兄，索性我给你全交代了吧，其实牧南街那个破败小屋，是我进去杀了吴承，才害你被吴侍郎针对......其实我没打算杀他，但是他当时身体晃动，刀刃偏了三公分，于是就......”
　　晏珩淡淡道：“他意欲以下犯上，死不足惜。”
　　见晏珩没有吃惊，神色一如往常，沈清淮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是我？”
　　晏珩如实道：“怀疑过，但没证据。”
　　沈清淮忙从座上起来，大步跨到晏珩面前，装作有些伤心道：“你竟然怀疑过我？我可是你的好兄弟啊...”
　　晏珩微微浅笑，不紧不慢道：“结合你刚才的话来看，我的怀疑不无道理。”
　　顿了顿，晏珩又道：“今日，多谢了。”
　　沈清淮明白晏珩说的是虚空寺那条计谋，他摆摆手，装成不耐烦道：“就别在这儿跟我谢来谢去的了，你尽快去做成这件事才是要紧。”
　　夜深几许。
　　一辆车轿停在落月斋，弥音从里面缓缓下轿，转过身对轿子里掀帘的玄夜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
　　弥音转过身，才抬起脚，就被玄夜叫住，“弥音。”
　　闻言，弥音回过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玄夜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为唇边的一声叹息，要说的话也随夜风消散，他笑道：“今晚好好休息。”
　　“你也是。”
　　望着落月斋里远去的身影，玄夜眼神凛凛，他想问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想问她，你还是选择了晏珩，对吗？
　　他怕听到答案，毕竟答案那么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