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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弥音堂主 弥音,你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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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晏府。
一个瘦削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穿梭在暗处,巧妙躲过巡夜人的视野,身影于府内多番辗转后,最终又隐于深夜。
两日后,萧若茵的尸体已经入了皇陵。
大殿上,萧叙问道:“晏爱卿,朕的十七皇妹命苦,与你成婚不过两个月就香消玉殒,爱卿还年轻,日子还要继续,不如朕再为你指一门婚事如何?”
晏珩出列,恭敬道:“多谢圣上抬爱。”
他语气染了丝悲伤,“是臣福薄,才不能继续伴侍殿下。眼下臣一心只想为皇上分忧解难,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无心儿女之事,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叙闻言叹口气,“失去皇妹,朕心也甚为悲痛,但斯人已逝,晏爱卿要节哀才是。”
“臣,多谢皇上体恤。”
吴延书此时冷讥一声:“晏中丞可要是真的节哀才好。”
“哦,”晏珩呵笑一声,道:“吴侍郎似乎话中有话...”
吴延书一脚跨出列,手持朝笏,“启禀皇上,十七殿下骤然仙逝,满朝上下皆为之悲哀,近日,微臣却听到市井中流传,十七殿下走得并不安稳,乃是晏中丞暗中投毒,才致其身亡。”吴延书掀袍下跪,“恳请皇上下旨派人去晏府搜寻罪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以慰十七殿下在天之灵!”
他言辞切切意真真,萧叙望向晏珩一眼,似想听他说些什么为自己争取,可晏珩却主动道:“既然吴侍郎这么说了,那就请皇上派人去搜我晏府。”
萧叙微诧,少顷回神道:“温峤,朕命你率人立即前往晏府搜查罪证。”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出列,道:“臣遵旨。”
温峤是刑部侍郎,以刚正不阿闻名于朝野坊间,派他去才会让满朝文武信服。
两个时辰后,温峤回到大殿,手中托着一个红木雕花盒子,他在大殿中央站定,回禀道:“启禀皇上,微臣在晏中丞府上搜到了这个,请皇上过目。”
魏迟从高台下来接过红木盒子,打开呈给高台上的萧叙,对萧叙道:“皇上,奴才看着...这好像是砒霜......”
萧叙扫过红木盒子一眼,视线再次落向晏珩,问道:“晏爱卿,你可有话说?”
若是往常,晏珩一定会为己脱身,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只道:“臣,无话可说。”
她既是萧叙暗卫,必然会知道皇宫之事。晏珩想赌一把,就赌她对他的在意。
萧叙一怔,萧若茵的死,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原以为晏珩会将自己摘除嫌疑,没想到晏珩竟然这么轻易就认下了,一句辩驳的话都没说。
萧叙回神,才道:“既然如此...来人!将晏珩押入大牢,择日候审!”
夜,晏府地牢。
一抹身影灵活地穿梭在地牢周围,守卫的几个士兵无声倒地。
这抹身影轻巧地进入大牢中,目光巡视着各间牢房,最终在走道深处倒数第三间停下。
里面的何青樾,即苍夜,看到来人,忙起身来到牢门口,惊喜道:“堂主,你终于来了。”
来人朝他点下头,利索地拔剑砍断牢房门锁,“走吧。”
二人躲过晏府守卫,运功飞檐走壁,很快到了吴府,躲在房瓦上。
苍夜这几天都在牢房中,不明其意,于是问道:“堂主,可是主子有了新的指令?”
“嗯。”那人伸手取开一块瓦片,透过这个洞口,将里面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房中,吴延书从容不迫地喝着茶水,他对面则坐着裕妃娘娘。
相比于吴延书的镇定,裕妃则显得有些急迫,“哥哥,快想想办法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晏珩弄进牢中,千万不能让他再从牢里出来。”
吴延书放下茶盏,笑道:“莫急,你先听我说。”
裕妃被吴延书安抚下来,吴延书才缓缓道:“这次也不知晏珩那小子着了什么魔,竟这么轻易认了罪,实在不像他的风格。若是以前,他定会辩驳一番,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裕妃愤恨道:“管他着魔还是怎样,这次终于能为承儿报仇了。”
吴延书叹口气,对裕妃道:“你当真觉得仅凭这个就能取晏珩性命?”
裕妃一怔,不解道:“哥哥这话什么意思?谋害当朝长公主,其罪当诛,难道这还杀不了晏珩?”
吴延书徐徐道:“绾儿,皇上器重晏珩,若非通敌叛国之重罪,皇上不会舍得杀他。如今皇上着刑部侍郎温峤彻查此案,还遣了沈清淮协助...沈清淮与晏珩私交不浅,皇上让他从中辅协,你还看不出圣上的偏袒之意吗?”
裕妃面露急色,“那怎么办?”
“真相水落石出是迟早的事情,”吴延书眯起眼睛,危险道:“但他们调查也需要时间,我们在调查期间做点手脚,让晏珩提前毙命。”
裕妃来了兴致,忍不住问:“哥哥的意思是?”
“你还记不记得刺杀安乐殿下的那几个匪徒?”
裕妃点点头,“记得,当时牢房走水,匪徒被烧死,本来匪徒指证是余惜雪要杀安乐殿下,但因为匪徒皆亡,死无对证,最后这件案子不了了之。”
“既有前人之例,我们效仿就是。”
裕妃犹豫道:“可是哥哥,晏珩会功夫......”
吴延书却不当回事,回道:“无妨,收买个狱卒,先骗他喝下无色无味的软骨散,让他有武难用,插翅也难飞。”
二人密谋完,又开始说一些生活琐事,房顶上的二人便无声无息地离开此地。
两日后,皇宫牢中大火势起。虽宫仆拎水扑火,但火势仍如猛兽吞噬暗夜,照彻一方。
牢中浓烟滚滚,但犯人却只有晏珩一个,毕竟也没几个人有机会被关在皇宫大牢那么久。
烟雾蔓延,呛得晏珩咳了几声,但他依旧从容地待在原地,未有一分一毫的移动迹象。
眼看着烈火出现在视野中,他仍淡定自若,他似乎在等什么,可这里分明空无一人,充斥耳际的只有牢外远远的急切慌乱灭火声。
在浓雾遮掩中,他听到牢房铁锁链被利器砸触的声音,他眸色浅淡,但眸底却跳跃着几分期待与激动。
一个人影冲破浓雾,几步跨到他身前,一句闲话也没说,拉上他的手就要离开,“跟我出去。”
晏珩身形却纹丝不动,那人隔着斗篷看向他,再次开口,“火已经烧到这里了,再不出去就走不了了。”
“姑娘是谁?”他语气清浅,并没有因为身处险境而着急。
那人不想与他多作解释,手上使力企图再次拉着他走,“出去再说。”
晏珩此刻非常执拗道:“姑娘不说,我便不出去。”
那人转过身与他对视,二人之间隔着黑色斗篷面纱,加上如今浓雾弥漫,并不能看清彼此神情,二人对视片刻,那人语气中带些气恼道:“你若想死在这里,我也不强求。”
女子说完也不再牵晏珩的手,转过身,才行几步,就听到身后之人道:“我是该称呼你为安乐殿下,还是...”
晏珩故意话不说尽,觉察到女子身形一怔,他缓缓走近她,吐出四个字:“弥音堂主?”
在弥音短暂的怔愣间,火舌飞扑至眼前,牢房中的稻草被烧成一片,晏珩蹙眉,环住弥音的腰肢就提气纵跃,避开火舌冲出火海。
皇宫偏僻一隅。
夜色深深,春暮夏初的夜风还携着一股凉意,旁侧花草依依,偶尔袭来阵阵暗香,四周无人经过,寂静无声,牢房外的灭火之音隐隐入耳,与晏珩此刻所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弥音将晏珩带至安全地方后就要离去,身后的声音却让她顿下身形。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晏珩话中带着一丝委屈。
这话,明显是他认出了她。既认出她,弥音也不再掩瞒自己的身份。
片刻,弥音才道:“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人。”
“既不是同路人,那你为何强行介入我的路?既介入了我的路,为何又丢下我一个人?”
风声呼来,为晏珩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凄凉。
弥音转过身,看向晏珩,良久才缓缓道:“过往种种,算我不是,今日我救你一命,我们之间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她声音如这夜风般寒凉,不带一丝温度。
弥音在萧叙手下做事,杀的人不计其数,但那些都是大奸大恶该杀之人,她没有良心愧怍,而晏珩此人虽算不上绝对的干净,但也并不至罪大恶极,而她又在感情上欺瞒于他,弥音到底感觉有几分对不住他。
抵不住心中疑惑,弥音主动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晏珩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缓笑道:“真正的安乐殿下久居深宫,丫鬟成群,衣食住行上必然会稍有欠缺,而姑娘出门在外,却能将自己打理得妥帖自然,晏某自然会多些猜想......而且,那日胡同里,姑娘出手解决几个刺客,那种狠绝手法,晏某叹为观止。”
弥音靠在背后的一棵大树上,淡然接过话,“如此说来,是在青州发现的,是我失策了。那你为何不揭穿我?”
晏珩道:“以姑娘的身份,他派你来晏府,委实下了大本钱。如果晏某不让他满意,不只姑娘那里难交差,恐怕晏家也会多风雨。何况......”晏珩落了话,没再说下去。
何况,他也有私心,想让她多在身边一天、两天、三天......最后竟想一生一世。
弥音等不到他的后话,不禁望过去,“何况什么?”
晏珩掸去心底暗思,道:“何况,他派出姑娘这般人物以身入局,也是晏某的荣幸。”
弥音没接话,晏珩继续道:“姑娘今日救我,是姑娘的私心还是他的授意?”
弥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良久才道:“主子自然不希望你死掉的。”
她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让晏珩心中忍不住泛起微微的涟漪,她没有正面回答,说明救他是她私下行为,看来他于她而言并非完全陌生之人。
晏珩视线徐徐飘向虚空,不紧不慢道:“活了二十余载,我读过不少圣贤书,戏文杂记亦阅过不少。闲云鹤先生的《红尘录》中有一个故事,说在楼兰,有一个王子暗地里养了千百暗卫,暗卫对王子唯命是从,从不涉足命令之外的事。其中一个暗卫因为私情,做了王子没让做的事情,后来被王子发现,王子对他重重惩罚,将其关在水牢三日。”
这时,晏珩的目光缓缓转移到弥音身上,“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身为暗卫,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主上绝对的忠诚...”
弥音眉头微蹙,“你到底想说什么?”
晏珩本来神色从容,此刻却严肃几分,一字一顿道:“弥音,你悖主了。”
这句话如千斤铁锤一般在弥音心头重重敲上一记...
她,悖主了...
这么多年,她是萧叙手里最利的一把剑,不管什么任务,哪怕刀山火海,她都会勇赴,只为完成萧叙下达的任务。而如今,却被眼前的男人说她悖主。
弥音直起身子,未语一字,转身就要离去。
晏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敛容道:“坏了我的姻缘,又欺骗我的感情,你当真觉得我们能两清?弥音,欠我的,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弥音身子微怔,却未转身,也未吐只言片语,决然而去。